道士燒了紙,搖了鈴,念了咒,然後指著一處位置道:
“此地風水最佳,就埋在此處吧!”
眾人一看,他指的地方,地勢好像有些偏低。
棉娘覺得不妥,卻說不出哪裡不妥,就聽遊方元道:
“這不對吧?這個點並不好,前麵不遠就是河流,豈有將屍骨埋得離河如此之近的道理?”
道士不悅,
“你是在說貧道修為不夠,錯點了穴位?”
遊方元嗬嗬一笑,
“你修為夠不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林翰林不應該埋在這裡。”
道士沉下臉,“那依你所見,應該埋在哪裡?”
遊方元往上走了幾步,那邊稍遠些,有幾個墓穴,排列還很整齊。
“我剛才看過了,那邊都是林家先祖的墓吧,碑上寫得很清楚。按照輩份,林翰林應當在他們的下手位置,而不是遠離他們的此處!而且此處離水流太近,並不算好穴位。”
棉娘和林微月等人恍然大悟!
對於這樣的事,她們都有些懵懂,畢竟她們太年輕,這種事離她們太遠。
但遊方元不同啊,他離閻王爺一直很近,隨時可以握到手的那種。
所以他對這種事,要比彆人上心得多,之前參加過幾次家人的葬禮,早明白了一些道理,雖然談不上專業,但勉強夠用。
林微月臉上露出了慍怒的表情。
二郎雖然全身都有傷,走路都是搖晃的,但他也堅持到場了,此刻沉聲道:
“你們這是欺負微月沒有家人嗎?”
林其富有些發愣,此刻連忙道:
“這,我不清楚啊,大師!你怎麼做事的,怎麼將我堂兄的墓穴點在了這個位置?”
道士有些尷尬,訕訕道:
“這,我是出於好意,誰知道她們還不領情。算了,她們既然想葬在那邊,那就葬在那邊吧!其實這裡都是好地方,區彆並不大的。”
眾人齊齊翻了個白眼。
誰信誰傻!
棉娘有些懷疑林其富了,要說這事兒是這道士自作主張,她是不信的,多半是林其富交待過他的。
他是不是覺得,林微月這一支已經斷了後,所以就不用顧忌了,打算草草埋了了事?
但此刻萬事以安葬為第一,眾人都沒再說什麼,繼續進行儀式。
接下來沒有再出幺蛾子了,林翰林夫婦的骸骨安然下葬。
林微月再一次淚水漣漣。
棉娘扶著她,有些感同身受。
她是跟著養母阮氏長大的,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在哪裡,姓甚名誰,還在不在人世。
一念及此,她都有些心酸了,眼眶濕潤。
哭吧,該哭。
哭過之後,日子還得繼續過。
下葬儀式結束後,林其富帶著眾人,往另一處去。
這是林翰林早先買下的屋子,也在城內,但位置很偏,離那片墓地卻是相對較近。
走著走著,棉娘突然發現,林家就剩下林其富和林昌陽兩個人了,其他人不知什麼時候,都走光了。
世態炎涼,人心不古啊!
眾人剛走近屋子,卻見角門裡猛地衝出一人,將棉娘等人嚇了一跳。
那是個老漢,頭發亂糟糟的,眼睛半閉,似乎沒睡醒的樣子,身形佝僂,但說話聲音如同炸雷響起,大得讓棉娘幾個女子再次嚇一跳。
“又來了!!你又來了!這是老爺的屋子,誰讓你來的!”
林其富卻沒有絲毫意外,隻是略有些尷尬,解釋道:
“你們不用擔心,這是堂兄數年前送來這裡的門子,開始還清白的,不知什麼時候起,就變糊塗了,瘋癲了,熟悉的人也不認得了,經常自言自語,說的話也是顛三倒四,不知所雲。但他沒有攻擊性,你們不理他就是了。”
棉娘聽到老漢還在繼續說,
“你們還不走,老爺也不回來,老爺,你快回來吧,老奴昨晚見到一個兔子洞呢,它洞邊竟然一根草都沒有,光溜溜的,你說奇怪不奇怪?唉,也不知道還有沒兔子在裡麵,老奴還想捉來下酒呢。咦,你們是誰?為什麼站在這裡?這裡是老爺的屋子,你們可不許亂動,老爺要生氣的,老爺一生氣,老奴就要生氣了,生氣你們知道吧?老爺說過不能打人,那我罵死你們,可惜我罵人不行,我得想想,哪個罵人行呢,哎,想不起來了,怎麼都想不起來了呢……”
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開始的那一聲像是炸雷,但後麵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下去了。
果然是糊塗了。
但棉娘聽著,卻又有些心酸。
這其實是個忠仆啊!
老爺一直沒回來,他就一直在等,即便是糊塗了,也沒忘記初衷。
再看林微月,眼裡的淚花又開始泛動。
“忠叔!”
隻喊了一聲,便泣不成聲。
林微月居然認得他?
是了,這忠叔被派來之前,肯定是在林翰林家中呆過的,那時的林微月自然也認識他了。
“忠叔?誰是忠叔?什麼叔也不行,都不要來,這是老爺的屋子,來了我就要罵的,我罵人很凶的,我罵死你,罵死,咦,我要罵誰?算了,我要回去了,我回去看兔子洞去,……”
老漢嚷嚷了幾句,低著頭,慢慢地又走回角門。
林其富揮揮手,
“行了,他腦子已經不清白了,微月你說什麼都沒用,現在咱們不用理他,先進去吧。”
這是兩進的宅子,遠不如林其富的宅子氣派,房間布設也是中規中矩,不算多,但她們一行住下是足夠了。
屋裡的生活用具確實是齊全的,不用操心了。
棉娘檢查了一下廚房,都可以用,明天直接買點菜就可以做飯了。
林其富讓她們先休息,便告辭了。
林微月先安排二郎這個傷員躺下,然後去翻屋裡的東西。
屋裡有些箱子,有櫃子,裡麵的東西有些亂。
這不奇怪,看門的是個瘋癲,東西還在已經算不錯了。
棉娘隻是幫她翻箱倒櫃,然後去打量另外一些屋子,畢竟那都是些私人物品,她不好仔細盯著看。
叼蟬沒有這個忌諱,它在一旁幫著林微月一樣樣翻看,就是不知道它記住了什麼沒有。
遊方元則是帶著小徒三妹,在院牆四下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