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練武場返回,莊瑾回到宿舍,迎麵一個武生出去洗漱對他點點頭,他回以打了個招呼。
進門,宿舍中除了搬走的熊磊,其他人基本都在,不過隻是在床上躺著,並沒有像是前些日子那般說著閒話,一片沉默。
——各人晚上加練,也回來不久,剛洗漱過,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動;除了身體疲憊,還有心理上的壓力,今日已經是第十七日,許多人卻連第一步拿捏氣血都沒做到,實在也沒那個心情閒話。
這其中汪睿尤為明顯,臉上那陰沉的樣子好似上方漂浮著一塊低氣壓的雨雲,很快就要落下雨來,不用想,瞧那臉色就知道,怕是到今日還沒能拿捏氣血。今天也沒見去問彆人進度,不知道是問過了,還是心情不好今天不打算問了。
莊瑾也沒說自己成為正式武者的事情,說出來炫耀?打臉汪睿,報複侯勇找來當晚對方的諷刺?
他沒那麼幼稚,去玩這種如小孩子過家家一般的遊戲。
當然,就是莊瑾今晚不說,等到明早,這些武生該知道同樣會知道,到時候亦是會羨慕、嫉妒,甚至……恨。
但……誰在乎呢?
對莊瑾來說,這些同宿舍的武生,不過就是在同一個宿舍住過,明天之後,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
他對這些人的態度,就如路邊草芥,不會去做些什麼,也不會刻意去不做什麼,隻以自己節奏,以自身利弊行事……這正是強者,或者說上位者的心態。
莊瑾正準備出去洗漱。
畢愷進來了,那高昂興奮的聲音,如唱戲似的道:“嗨,我剛才去洗漱,打水衝著腳,突然心有所感,在水井邊練了一遍樁功,嘿,你們猜怎麼著?練著練著啊,那個武者瓶頸就跟糊窗戶的紙一樣……破了!畢爺現在也是正式武者了,怎麼樣,厲害不?”
“昨個兒熊磊那小子走的時候,我就說吧,不過是讓他快了一步,我迎頭就能趕上。嘿,明早我就告訴平師,也搬去正式武者那裡!”
如莊瑾一般,他亦是覺得,今晚已然這個時候,也不必急於一時,等明早再告訴也不遲……而且,此舉還有趁他心意的一個地方,趁著今晚,還能在同宿舍武生麵前裝一波,人前顯聖。
同宿舍原本一片沉默,在聽到畢愷的話後,一瞬間似乎更沉默了,直到一個人乾巴巴說了句‘畢哥,恭喜啊’,其他人才也紛紛道了句恭喜。
畢愷看出這些人恭喜的勉強,但他不在乎,享受這份人前顯聖行了,管它彆人的恭喜是不是真心實意呐?
甚至這份勉強、不情不願的恭喜,反而讓他更有感覺——就是讓你們羨慕,就是讓你們嫉妒,可你們再羨慕嫉妒,也比不上、趕不上,無可奈何,嘿!
在旁邊的鋪位上,汪睿聽著畢愷炫耀的話,側著的身子讓他半邊臉籠罩在油燈的光芒中,半邊臉埋在照不到的陰影,如佛似魔,不過那好似一瞬間的錯覺,很快就斂去,他回頭坐起身來,臉上帶著誇張的驚歎:“厲害了畢哥,恭喜啊,以後還要請你多多提攜!”
“好說!好說!”相比宿舍其他人,汪睿的恭喜就多了幾分用心,也讓畢愷臉上笑意更擴大了幾分,但他嘴上說著‘說著’、‘好說’,心中卻有幾分不屑,頗為看不上汪睿,畢竟以後都是不同層次的人了。
莊瑾將這一切儘數收入眼底,同樣對畢愷道了句恭喜,默默去洗漱了,如小透明般沒什麼存在感。
……
這晚半夜,莊瑾淺睡中,忽然聽到噗啪一聲好似被子掉在地上的動靜,然後是什麼東西摩擦令人牙酸的聲音,頓時警惕睜開眼睛,一下坐起,循聲看去。
身為武者,運轉調動內息,耳聰目明遠超常人,他借著從窗戶照進來的一簇月光,看到屋內昏暗的光線中,汪睿不知從哪找了一根拇指粗的繩子,從背後套住了畢愷脖子,用膝蓋頂住畢愷後背,狠狠向後拉著繩子,臉上是瘋魔般癲狂的病態笑容。
畢愷則是如蛤蟆般側趴著,被從背後勒住脖子,臉色通紅,雙目暴凸,雙手捂著脖子,掙紮中被子掉落,求生的本能讓他雙腳下意識摩擦著床鋪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其實,畢愷已成為正式武者,本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的,奈何他沒有警惕,熟睡中冷不防被汪睿偷襲,有心算無心,直接被繩子勒住脖子,窒息背氣,這種異常狀態下,畢愷又是今晚才突破的正式武者,對內息運用尚不純熟,根本難以凝神調動內息,甚至彆說調動內息,這種狀態下聚力都難,就是本能的掙紮,也因為這個姿勢絲毫夠不到汪睿。
畢愷、汪睿兩人床鋪挨著,此時,他們旁邊的武生也是驚醒,看到後卻是本能遠離——人性本私,見到危險第一反應自然是躲避,而不是去靠近危險源頭。
然後等他們反應過來,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也很難為畢愷冒著風險,去直麵此刻癲狂的汪睿,火中取栗。更彆說,連日以來、還有今晚畢愷突破正式武者那番炫耀,早就讓他們心中不平衡至極,此刻看到畢愷的慘狀,甚至內心頗有一種陰暗的、不可宣諸於口的快意。
唯一例外的,是莊瑾!
‘今晚畢愷炫耀突破,我就覺得汪睿有些不對,果然出事了。’
莊瑾眼眸深邃,洞若觀火:從第七日向啟晨率先拿捏氣血開始,練武場中氣氛就越來越浮躁,甚至延伸到宿舍來,而近幾日接二連三有人突破武者,但宿舍九成多的人卻還是連拿捏氣血無法做到,兩相對比,更是將這種浮躁的氛圍推向了極致。今晚畢愷突破武者的又一次炫耀,毫無疑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今夜,畢愷終於為自他第一日以來的炫耀、人前顯聖,招來了猛烈的反噬。
他腦海中轉過這些,然後下一瞬就是飛快思索著是否出手,以及其中利弊:‘不出手,省去麵對汪睿,但若是畢愷這個正式武者真的出事,作為同宿舍的我,說不得要也受一點牽連、擔少許乾係;若是出手,代價是麵對汪睿,收益是救下已是正式武者、看上去又挺有錢的畢愷,獲得對方好感,以及對方後續可能的報答。’
利弊一目了然。
還有一點需要提及的是:直麵此刻癲狂瘋魔狀態的汪睿,若是宿舍其他武生,可能會有危險,但對如今的莊瑾來說,這危險卻可以忽略不計。
——身為正式武者,區區一個汪睿,隻要不是被有心算無心,甚至就算被偷襲,隻要稍微多一點警惕,對方根本不夠打!
同時,在利弊之外,莊瑾此刻腦海還浮現起一件事來,侯勇找來當晚,汪睿嘲諷奚落,畢愷為他說了一句話解圍。
他自問,不是什麼好人,但恩怨分明,雖說畢愷當日開口不算什麼了不得的恩情,甚至彆說恩情,就連人情都很勉強,畢竟就是對方不開口,他也能處理,隻是畢竟是一份善意,他認!
思及此處,莊瑾心中天平頓時有了傾向,既有決斷當即出手。
“讓開!”他沉喝一聲,穿過身前武生,身形如大鵬展翅躥了過去,來到畢愷、汪睿兩人跟前,一掌按在汪睿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