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大人不想知道三弟信中究竟寫了什麼嗎?”
“這個老三呐,自就藩以來,還是頭一次給孤寫信。”
“看樣子,感情淡了,要知道以往,孤和他最喜出門遊玩打獵。”
背負雙手,李承乾看似平淡的話語卻給人無限遐想。
“滴答。”
岑文本額間一滴冷汗掉落下來,臉色變得有些發白。
“稱心。”
“你來給詹事說說吳王來信之意。”
瞧著敲打逐漸深入人心,李承乾這才放過了岑文本。
“是,殿下。”
伴隨著一道嬌媚的聲音在明德殿中響起,東廠督主稱心介紹道:“吳王殿下新任安州都督府長史崔虞出自博陵崔氏衛州房,衛州房主事崔禮剛剛將安平縣的田產全部無償贈予其它六房,舉族南下。”
‘啊這?’
聞言,岑文本臉色微變,他當然清楚吳王李恪在做什麼。
哪怕衛州房是博陵崔氏最不濟的那一房,卻也不是尋常士族能夠相提並論。
這樣一房投效,換做任何一個藩王都不會拒絕,可在這個節骨眼上,這個動作很難不會引起東宮注意。
想到這,岑文本不由得看向了上首的李承乾。
“嗬嗬。”
誰知,李承乾自嘲一笑:“孤還真沒想到自己在這些兄弟眼中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老三費儘心思招攬博陵崔氏衛州房,孤還不至於喪心病狂到命人屠了衛州房。”
“太子殿下。”
岑文本嘴唇動了動,不知該說些什麼。
“武德三年,兩歲的他被冊封長沙郡王,武德八年,改封漢中郡王。”
“貞觀元年,晉封漢王,貞觀二年,十歲的老三改封蜀王,授益州大都督,都督益、綿、簡、嘉、陵、雅、眉、濛、犍、邛八州諸軍事,行政上下轄兼督巂、南寧、會都督府共計三十六州,遙領職位。”
“益州大都督府,地廣人多、經濟富庶、民族聚居、矛盾複雜,從貞觀十三年人口統計中可以看見其重要性,僅益州一州人口多達十七萬七千戶,次於長安,實為大唐重藩中之重藩。”
“貞觀五年,拜都督秦成渭武四州諸軍事、秦州刺史,未赴。”
“貞觀七年,授都督齊淄青莒萊密七州諸軍事、齊州刺史,那一年,老三才十四歲,孤親自送他出了長安,一直送至灞橋,注視著他前往赴任。”
“次年,朝中有旨,陛下詔令拜其為益州大都督,開啟親王遙領大都督的先例。”
“貞觀十年,我們的這位陛下想通過世襲封建、重置封國方式,長久鞏固大唐王朝的統治,於是,不顧朝中文武百官反對,毅然決然的將自己的弟弟和兒子全部世襲封建。”
“恰恰是這樣,才為皇室宗親埋下了禍端,三弟從蜀王改封吳王,任潭州都督,並未赴任。”
“直到貞觀十一年,才拜為都督安隨溫沔複五州諸軍事、安州刺史,赴任。”
“同一年末,禦史柳範彈劾吳王李恪遊獵過度、損壞莊稼,被陛下免去安州都督,並削減封戶三百戶。”
“個中緣由,大家都清楚,所以,這貞觀十二年,老三又一次被任命為安州都督,學會了韜光養晦,敬畏權萬紀的剛直而善納其言,連當今陛下都為之稱讚。”
“貞觀十三年,陛下在各方壓力下,廢除世襲製詔,諸藩王都督銜留存情況和出藩情況待考。”
“陛下諸子之中唯吳王最為出類拔萃,文才斐然,騎射俱佳,就連孤都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江南士族一貫支持的人選都是他,確切來說,從前隋煬帝開始,江南士族就已經有所傾向。”
“否則,前隋煬帝如何能夠順利的登上皇位,乃至於隋朝覆亡之際,也要留在江都。”
“貞觀五年,老三娶了右衛副率慈汾二州刺史楊譽之女,前隋直閣將軍岷蔚撫豪道五州刺史邢國公楊貴之孫女,承繼了許多前隋皇室遺澤,這大概也是你們鼎力支持他的原因之一。”
微微搖頭,李承乾感慨道:“所謂娶妻娶賢,這位楊氏貴女可不是什麼善茬,一直到現在,老三還沒一個子嗣延綿,就連想要納妃都做不到,楊妃娘娘在這一點上,確實失算了。”
“或許沒有前隋遺澤,三弟能夠走得更遠,未嘗不能成為一代賢王。”
原曆史中,直到貞觀二十年,李恪娶了蕭氏為王妃,這才誕下第一個子嗣,那時候的他已經27歲了。
與其一母同胞的蜀王李愔十四歲就生了嫡長子,現如今子女都有好幾個了。
“這”
從李承乾的話語中,岑文本沒有聽出忌憚,隻聽出了惋惜之情。
“你以為孤會嫉妒三弟,暗中謀算?”
“那你可是小瞧了孤,更高估了自己。”
撇了撇嘴,李承乾譏諷道:“孤是嫡長子,文德皇後所出,8歲當上了太子。”
“孤之所以嫉妒青雀,那是因為陛下在刻意的製造我和青雀之間的矛盾。”
“給了青雀不切實際的妄想,讓這場鬨劇變得無法收拾。”
“可三弟有什麼?前隋煬帝的血脈隻會成為他登臨儲位的障礙。”
“你以為關隴門閥、山東士族都瞎了嗎?”
“前隋覆亡,關隴門閥、山東士族出了多少力,他們會允許一個擁有前隋皇帝血脈的人上位。”
“孤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在孤沒有動手對付博陵崔氏之前,關隴門閥、山東士族的態度始終曖昧。”
“就算孤做下這等事,關隴門閥一樣沒有選擇魏王,褚遂良、長孫無忌隻能代表一部分人,代表不了全部,山東士族一樣有人在觀望,隻要孤願意拋出橄欖枝,這些人未嘗不會接受。”
“嗯!”
岑文本不得不承認李承乾說的是事實。
之所以魏王李泰能夠如此堂皇爭儲,最大的原因就在於李世民的放縱,然後才是李承乾的不上進。
但現在不一樣了,李承乾腳疾痊愈,且展現出了一位君主的英明果敢,殺伐決斷,多少人都會有新的偏向。
而吳王李恪不同於魏王李泰,他登位的困難何止一點,就算有江南士族的支持,恐怕也隻是水中月、鏡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