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順帝麵無表情:“那朕就看看,他究竟能釣出怎樣的大魚。”
趙高一拱手,微笑道:“請陛下拭目以待。”
……
北城東北區是一片貧民窟,是京都最為臟亂差的地方,破舊的房屋密密麻麻,房屋間緊挨在一起,街巷狹窄逼仄,大多隻供一人通過。
稍微寬敞的也就兩條縱橫的主乾道,道路常年不修補。到處都是坑洞,下雨的時候,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各種生活垃圾扔的到處都是,惡臭至極。現在是冬天,倒還好。若是到了夏天,那臭味能飄至數裡外,蒼蠅蛆蟲多的嚇人。
倒是老鼠不多,因為它是難得的肉食。
在這裡的人生活的都是無家可歸、窮途末路者。
在北城之人隻要還有一點轍子都不會來這裡。
而黑市的入口就在這貧民窟的裡麵。
貧民窟是黑市的障眼法,也算是貧民窟的另類保護傘。貧民窟中的貧民都依靠黑市苟活,他們不希望黑市被端掉。
朝廷以前有過數次清掃黑市的行動,但光是通過貧民窟就是個不小的難題。
更何況貧民窟中有太多黑市的眼線,朝廷兵馬一進入貧民窟,黑市那邊就會得到消息,做鳥獸散了。等朝廷兵馬進了黑市,早已晚了。
朝廷數次清剿均已失敗告終,這才不管黑市,默認了它的存在。
李景源騎著黑馬衝入了貧民窟,空氣中散發的惡臭撲麵而來,李景源不由得緊皺眉頭。但沒有停下,繼續縱馬前進。
行至半路,一道佝僂人影提燈而出,晃悠悠的正好出現在李景源前方。
似乎一點不擔心會被疾馳而來的高頭大馬撞死。
佝僂人影微微抬手,昏暗的油燈稍微照亮了此人麵容。這是個身形乾瘦,滿臉僵屍斑的枯槁老人。
李景源勒馬而停,眉頭緊皺。
“幾位貴人,小老兒身患惡疾,時日無多了,可否施舍小老兒一些銀錢,買口薄棺,好叫小老兒死後有三寸安息之地。”枯槁老人凍得瑟瑟發抖,說話有氣無力,看不出半點生機。
李景源是太子,出門從不揣錢。他回頭看向身後的典韋。
“我也沒帶錢。”
“我帶了。”
幸虧有個虎衛軍士身上帶了錢,扔了一兩銀錠落在了枯槁老人腳下。
枯槁老人見到銀錢,倒是有了些力氣。跪在地上,激動將銀錠揣入懷中,然後向李景源不住的磕頭。
“快些讓路。”
“是,是,這就讓路。”枯槁老人提著油燈,拖著病入膏肓的身體移動到牆邊。
李景源剛要夾馬腹,兩側破屋爛房裡鑽出了一個又一個衣衫襤褸之人,他們跪在地上,向李景源磕頭,祈求施舍。
李景源臉色一沉。
“貴人們,我們無衣無食,快要凍死了。還請發發善心,施舍點錢財讓我們這些可憐人能活著渡過這個寒冬吧。”一個瘦骨嶙峋如骷髏的中年人哭求道。
李景源現在有急事,不想和這些人扯皮:“還有錢嗎。”
虎衛軍士拿出了全部的銀錢,隻有五兩。
“就這些了,你們全部讓路。”
剛還可憐兮兮的骷髏中年人見錢眼開,一把搶過五兩銀子,一溜煙的鑽回了破爛屋子裡。跪在地上的其他人,反應過來立馬追了過去,屋子裡響起了痛罵和打砸聲響。
人性向來如此。
李景源默然,但沒忘記此行目標,狠狠一夾馬腹,衝了出去。
沿著大道直到儘頭,是一座荒涼小山。
鬼市就在這荒涼小山之中。
驅馬走至一個兩人寬左右的山洞前,山洞的一側掛著一個紅燈籠。
紅燈籠掛起則代表著鬼市開張,反正則鬼市關閉,給入鬼市的買賣人提示。
另一邊的山體上歪歪斜斜的刻著一行難看的大字。
鬼門關,黃泉道,八字不硬莫近前。
故弄玄虛。
李景源下馬來到山洞前,洞口處還依稀可見斑駁血水,山洞陰影處走出一人,是掩日。
山洞口的鬼市看門人已經被他解決,地上的斑駁血水正是來自於鬼市看門人。
“參見殿下。”
“安排好了嗎?”
“鬼市中各處均已安排好人手。”
李景源頷首,看向身後虎衛軍士,道:“召集虎衛軍。”
“是。”
一個虎衛軍士立馬朝天發射了煙火筒,寂寥黑暗的夜空中亮起了一道璀璨煙花。
這是信號。
貧民窟外,早已潛伏的虎衛軍士們紛紛動身,以最快速度通過貧民窟,奔向鬼市。
北城乃至貧民窟都有鬼市眼線,任何大規模的兵馬調動是不可能瞞過鬼市的眼線。
但是今日不一樣,因為北城菜市口處刑事件,北城人流量太大了。
李景源讓虎衛軍卸甲,化作平民百姓,三三兩兩的隨著人群散入北城各處,而後聚集在貧民窟外,這才瞞過了鬼市眼線。
“走,進去看看八字不硬莫進前的鬼市。”李景源徑直進入山洞。
“殿下,我在前方領路。”典韋錯開身子,走在前麵帶路。
這是一條五米長的山縫小道,通道兩邊雕刻著百鬼夜行石畫,每隔一米,岩壁上就有一個燭台,這燭台是以人的頭骨打造而成。
百鬼夜行石畫,頭骨燭台,都是在刻意營造出駭人氛圍。
結合著山壁上那行故弄玄虛的的警告,李景源似乎有些明白。
鬼市入口代表的是鬼門關,這條山縫小道自然就是黃泉路。
隻是五米長的黃泉路,著實是有些短了。
這條‘黃泉小道’並非直線,而是向下延伸,通向地下。
五米一過,豁然開朗,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地腔空間,麵積比上麵的小山還要大出倍餘。
這裡實則是一處天然的地下溶洞,經人改造,這才成了如今的鬼市。
溶洞是一個凹下去的盆地狀,內建有許多木屋,儼然如一座洞中村鎮。
溶洞四邊的木屋依溶洞的地形而建,所以這些木屋形狀千奇百怪,有的是長條狀,有的是木桶形,不一而足,雜亂之中卻也有些因地製宜的規矩。
木屋之中多點著昏暗燭光,連讓木屋光明都做不到。所以在上麵看,就像是一個又一個鬼火,隻能看到木屋中不時走動的人影。
膽子小的人確實會被這一幕所嚇到。
李景源沿著木梯往下走,到了溶洞底部,地形稍見平坦。這裡的木屋就正常許多,排列略整齊,形成如外界一般的街市。
街道之中,人頭攢動,人流量不少。
鬼市中隻有兩種人。
不是買家和賣家。
而是外來人和本地人。
帶著麵具、帶著兜帽,不想被彆人知道身份的就是外來人。
多是買家,賣家數量也不少,基本都是來銷贓的。
不做隱藏,臉色蒼白的是鬼市本地人,因為常年生活在不見天日的鬼市內,他們的臉色都顯得蒼白。
鬼市有兩個街,一個是專門買賣的東街,這裡燭火昏暗,沒有吆喝叫賣聲,所有人都很沉默,最多有買賣雙方意見不統一時不耐煩的咒罵。
還有一條是被巨大岩壁阻擋的西街,這裡是燭火明亮許多,街上茶樓、酒館、青樓、賭坊俱全,是娛樂場所,多是來鬼市避禍之人的落腳地。
鐺!鐺!鐺!
突然鬼市入口處響起了清脆的銅鈴聲音,回蕩在在空曠的溶洞內,驚動了鬼市所有人。
“黃泉鈴響了,這是出大事了。”知道這銅鈴聲意義的人,連忙看向鬼入口,看到一個個拿著火把的高大甲兵,正魚貫而入,氣勢洶洶的衝入了鬼市。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