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感覺自己脖頸上全是他的淚水。
他的身體發抖的厲害,到後麵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喉嚨裡發出了壓抑的哽咽聲。
哭得她心軟軟的,隻能無措的抱著他。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好像平靜下來了。
她試圖打破沉默。
“周栩然。”
他輕輕的嗯了一聲,帶著很濃重的鼻音,聽著委委屈屈的。
“我腳好酸呀。”
兩人就這麼站著擁抱了好久,她是真的腳酸。
真不知道那些偶像劇的男女主是怎麼堅持的保持這種站姿。
周栩然聽到她這句話,莫名的笑了一下。
菀菀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我們找個椅子坐會,你想哭再哭哈。”
周栩然哼笑了一聲。
他緩緩的鬆開了她,像是恢複了理智,低聲說:“抱歉。”
菀菀聽他語氣,應該沒啥事了。
她試探的問:“可以開燈嗎,到處黑燈瞎火的,我看不到你。”
“不要。”
周栩然很快的否決了,吸了吸鼻子,說:“不要開。”
他害怕被她看到他狼狽的樣子。
“可是我想看看你,周栩然。”
周栩然沒有吭聲了。
“可以嗎?”
沉默中,他輕輕的嗯了一聲。
菀菀摸索著他書桌上的電燈開關。
“啪嗒”一聲,天花板上懸掛的白熾燈的亮光打落下來。
她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突如其來的光亮,隨後才緩緩睜眼去看周栩然。
周栩然的眼眶已經完全紅了,眼角有些濕潤,眉頭緊皺著,眼神看著呆呆的,有些茫然。
那種哭到懵圈的狀態。
菀菀愣了愣,連忙去找紙巾幫他擦眼淚。
“眼睛進沙子了。”
她撲哧笑出聲。
“嗯啊,你房間裡卷起了沙塵暴。”
他低下頭,眼尾還紅紅的,又不吭聲了。
周栩然的房間很小。
他自己坐在床上,而她照常坐在書桌前邊的椅子上,兩人麵對麵坐著,又分彆低著頭,不敢對視。
空氣格外的安靜。
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撲通撲通的。
周栩然聲音還有點乾澀。
“謝謝。”
她放大了笑容,衝他甜甜一笑,“不客氣,我們是朋友啊!”
第二天的周栩然,恢複了正常,閉口不提他哭到心碎的糗事。
仿佛已經忘光光了。
然後,菀菀的寒假在周栩然的這個小老師嚴厲的監督下,熬過了三分之二。
很快的到了除夕夜,周韻那邊沒消沒息的,菀菀乾脆邀請周栩然在她家裡過年。
周栩然扭扭捏捏的,還是答應了下來。
除夕下午,時川帶著兩個小的驅車前往市區的大商超裡買年貨。
過年的氛圍越來越濃烈。
時川分彆給菀菀和周栩然買了過年的新衣服,又在超市裡挑了很多生鮮水果,準備做一頓大餐。
周栩然有些不好意思,也給時川買了禮物。
這樣推來推去的,時川好不容易才接受了。
下午三點多,三人滿載而歸。
時川去廚房忙碌的時候,周栩然跟菀菀準備貼對聯。
院子裡,還有大門都要貼,兩人分工,搬來了凳子,菀菀取對聯,抹膠水。
周栩然踩在凳子上,把對聯擺好,身後傳來菀菀的聲音。
她站在遠處,幫忙看視角
“高一點。”
周栩然把對聯往上提。
“左邊一點。”
周栩然把對聯往左邊移動過去。
兩人合作完美,貼好了對聯。
周栩然才從凳子上下來,菀菀已經跑過來了,笑盈盈:“貼的真好,周栩然,我們倆真厲害。”
周栩然笑起來,遮掩在長睫下的黑眸目光熾熱。
然而這種愉快的時光並沒有維持多久,年夜飯準備得差不多的時候,家裡來了個不速之客。
周韻來了。
時川見到周韻,有些詫異,“周韻,你怎麼來了?”
周韻笑容溫溫柔柔的,意有所指:“我來接栩然回去過年啊,這大過年的,總不好打擾你們吧。”
菀菀愣了愣。
周栩然聞言,淡然的垂下眼瞼,長睫濃密,遮住了眼中情緒。
時川一怔,“這麼突然?”
周韻:“本來前幾天就得過來接他的,但是我還有事情要處理,所以才耽誤了。阿川,這段時間謝謝幫我照顧栩然。”
時川:“我沒怎麼照顧,栩然他很乖。”
周韻:“不管如何,阿川,謝謝你。還有一件事,我準備在香港定居,栩然的學校我已經找好了,這次來,就是要帶他走的。”
周栩然的反應很激烈。
“我不去。”
周韻笑了笑,溫柔的說:“周栩然,彆當著你時叔叔的麵鬨小孩子脾氣,要讓人看笑話的。”
周栩然沉著臉不說話。
周韻:“你去房間裡把行李收拾一下,我們馬上走。阿川,我有話要跟你說。”
時川點點頭。
兩人走到一邊說話。
周栩然看著菀菀,他不想走。
可是不走的話,又能怎樣,他在時家名不正言不順,就算時川願意收留他,可周韻那個人豈會罷休。
說不定到時候周韻又要發瘋,把時家攪的雞犬不寧。
周栩然忽然覺得很無力,他恨自己為什麼不快快長大。
隻要監護權一天在周韻手裡,他就難以擺脫,難獲自由。
菀菀看著他麵色鐵青,心裡也難受。
原本是歡歡喜喜的年夜飯,一口都沒吃就要分開了。
兩人默默的回到房間裡。
菀菀看著周栩然在收拾房間,小聲的問:“周栩然,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周栩然蹲在地上收拾東西的手停頓了下。
“我回來你還歡迎我嗎?”
菀菀也蹲下身子,愛著他,溫柔的說:“我跟爸爸都很歡迎你來我家。”
周栩然瞳仁黑漆漆的凝視她,心臟似乎痙攣了一瞬。
刺痛。
他低下頭,繼續無聲又粗暴把衣服全部塞到了行李箱。
直到行李箱裝好了以後,周栩然感覺到離彆的意味越來越強烈。
他可能有很長的時間會見不到她了。
“時菀菀。”
“嗯?”
少年眼睛濃黑如墨,輕聲問:“我可以最後再抱你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