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好冷……”
夏蕪試圖蜷縮起來抱緊自己,喃喃地叫著冷。她艱難地睜開眼,看見一片模糊的潔白,耳邊不斷傳來人聲:“血壓……”
“快!給她輸血!”
“小姑娘,堅持住!”
夏蕪腦子混沌,慢慢陷入沉睡之中。
她睡的並不踏實,夢裡曾經將她視若眼珠的哥哥夏衡把她推倒在地,語氣冰冷地道:“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小薇回來了,她才是我的親妹妹!”
二十多年來把她當成掌上明珠的父母滿臉失望地看著她,轉過身卻道:“到底不是咱們親生的孩子,麻雀就是飛上枝頭也變不成鳳凰……”
快與她結婚的未婚夫傅時凜攙扶著容貌精致的白衣女孩,麵若冰霜:“夏蕪,我已經看透你了,你連小薇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滾吧。”
夏蕪渾身顫抖,隻覺得呼吸困難。為什麼,她明明是夏家的女兒,為什麼會突然冒出來一個真千金,她隻是想抓緊屬於自己的東西,為什麼人人都討厭她?
紅如烈焰的邁巴赫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疾馳,突然出現的刺眼卡車燈讓夏蕪腦袋一片空白,她下意識地猛打方向盤,伴隨刺耳的嘶鳴,她不知道撞上什麼,車子翻了幾翻,終於停下來……
纖細的手上滿是鮮血,艱難地摸到手機,撥通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一瞬間,心口的疼痛甚至超過了肉體撕裂帶來的痛。
夏蕪死了。
她的靈魂飄在車禍現場,迷茫地看著人來人往,可她期待的人一直沒有出現。
爸爸媽媽,哥哥還有傅時凜……他們都沒來……
下一秒,場景變幻。她來到布置完美的宴會現場。被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心的,是被她頂替了二十年身份的真千金。
原來今天是夏家給她辦的改名宴會,從今以後,楊薇就叫夏薇了。
楊薇雖然在鄉下長大,卻生了一張和夏家人一脈相承的精致臉龐,她性格乖巧,聰明異常,自己努力考上重點大學。
完全不像夏蕪,雖然她長得也漂亮,可腦子笨,又任性,嬌縱的不像話,知道自己是假千金後,更是愚蠢地做出一件又一件讓人討厭的事情。
最開始爸媽安慰她,就算她是抱錯的孩子,她擁有的一切都不會變少。
可夏蕪就是害怕,她怕,所以她傷害楊薇,最終親手把爸爸媽媽哥哥們推的越來越遠。
可能是因為死了,旁觀者清,夏蕪突然就看明白很多東西,是她的就是她的,不是她的怎麼爭都沒有用。
這二十年富貴的生活是她意外得來的,當真正的主人回來時,她也該回到自己的位置。
可惜啊……活著的時候怎麼就沒看明白呢?
靈魂是沒有眼淚的,想哭都哭不出來。夏蕪被一陣風吹到花園露台,看見傅時凜後心口又開始鈍痛。
傅時凜小時候就是天才,總是對外人愛搭不理的高冷模樣,唯獨麵對夏蕪時會展露為數不多的笑容和耐心。
可現在,他的笑和包容也成了楊薇的。
上一秒還在認真傾聽夏薇的話,下一秒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他拿出來看一眼,不耐煩地皺眉,掛斷。
夏薇擔憂地問道:“是小蕪嗎?這麼晚了,她打給你會不會是有事?要不還是接吧。”
“不用。她能有什麼事?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都不來,她就是那樣的人。”
夏蕪聽的清清楚楚,下意識捂住胸口,凜哥哥……
她咬住下唇,即使沒有眼淚,為什麼還那麼想哭呢?
不哭不哭,不能哭!變成鬼就什麼都沒有了,她還要為過往哭泣也太丟人了!
夏蕪努力控製情緒,默默地開口道:“對不起……”
她對不起爸爸媽媽,對不起哥哥們,最對不起的還是夏薇。
夏薇沒做錯什麼,反倒是她,做了不少欺負人家的事情。
不過看在她已經死了的份上,就請原諒她吧!
輕飄飄的魂體穿過夏家所有人,夏蕪一一擁抱他們,再見了……
心中的釋然讓夏蕪的身體越來越輕,她閉上雙眼,失去意識。
宴會的角落,夏衡皺眉,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猶豫再三,還是沒有打出電話。
不知為何,他心裡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可很快,看見舉著酒杯朝他走來的真正的親妹妹,他又把那種感覺拋之腦後。
夏蕪醒了,意識有片刻的空白,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突然一張蒼老焦急的麵容出現在她眼前。
“閨女,傻孩子!你終於醒了!”
夏蕪眨眨眼睛,幾秒後才反應過來眼前人是誰。
劉桂珍,她的親生母親,一個鄉下出身的勞動婦女。在她身後,站著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他同樣用關切的目光看著夏蕪,卻沒有上前。
她不是死了嗎?難道又被救活了?
夏蕪舉起手,看見孱弱手臂上紮的留置針,手腕卻被紗布包起,她試著活動腿腳,並沒有被撞的七零八碎。
“快彆動了!醫生說你傷口割的太深不能亂動!”劉桂珍連忙按住她,不許她亂動,她身上帶著一點淡淡的汗氣,並不好聞。
卻讓夏蕪想起很多事情。
她還沒有出車禍!這是回到了割腕的時候!
她已經使出各種手段想要讓夏家人討厭楊薇,反而讓家裡人更憐惜楊薇,她氣不過,為了吸引爸爸媽媽的注意,居然想出割腕自殺的蠢主意,誰知道把自己送進醫院後,夏家竟然沒一個人來看她!
醫生最終聯係到了她的親生父母,可當他們不遠萬裡來到醫院後,夏蕪醒來,嫌棄地辱罵他們……
“對不起,我身上是不是不好聞?”
劉桂珍對夏蕪十分謹慎,總是仔細地觀察她每個動作,看見夏蕪鼻子翕動,尷尬地後退兩步。
不曾想,夏蕪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媽……”
劉桂珍雙眼睜大,立馬看向身後的男人,又回頭看夏蕪,磕磕巴巴地道:“你,你叫我,什麼?”
其實夏蕪也有些緊張,可第一聲媽叫出口後,她就再沒了心裡負擔。
還沒有走上末路真是太好了。
能夠重來一次太好了。
她再也不想繼續那些愚蠢的行為糟蹋自己,就讓所有人回到該有的位置,橋歸橋,路歸路吧!
張開嘴,夏蕪臉上綻放出真心的笑容:“爸,媽,謝謝你們來看我!”
這一世,她隻想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