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龍嘯雲這才悚然驚醒過來。
的確!
他被仇恨衝昏了頭腦,以他在朝堂上經營的那些關係,加上蘇玨隻是一麵之詞,證據並不多。
而且,蘇玨是六扇門捕快,是武夫,朝堂的文人向來看不上武夫,也不會真按照大明律處理。
否則的,但凡攻擊過六扇門捕快的江湖中人,豈不人人都是謀反大罪了。
想通這點,龍嘯雲不禁有些後悔。
要是京城走一趟,不暴露他和山寨的關係,未必不能重新做回他的興雲莊主人,做個富家翁。
隻是現在,再去想這些也晚了。
龍嘯雲咬了咬牙,恨恨道:“多說無益,今日我定要親手弄死你,讓你嘗遍世間所有酷刑!”
聽到這話,蘇玨不置可否,他旁邊的李尋歡卻臉色焦急,苦口婆心勸說道:“大哥,不要衝動,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哈哈,李尋歡,你以為我為什麼落到今天這地步,還不是因為你!我這些年,無時無刻不想著,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如果不是李尋歡一直壓在頭頂,讓龍嘯雲寢食難安,他根本不會投靠安世耿,也不會和山匪勾結,參與到謀朝篡位的旋渦中來。
龍嘯雲曾經不止一次想過,如果李尋歡死在塞外就好了。
那樣他不僅不用背負壓力,也不必給安世耿當牛做馬,可以安心當他的興雲莊莊主。
可奈何,李尋歡在苦寒的塞外待了十多年,非但沒有去世的跡象,反而越活越好,還在前不久回到了中原。
甚至當著他的麵,和林詩音藕斷絲連,餘情未了。
相比起蘇玨,實際上他更想要除去的是李尋歡!
蘇玨隻不過是他下定決心,和李尋歡撕破臉皮的由頭罷了。
李尋歡聽到龍嘯雲說的話,整個人如遭雷擊,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最敬重的大哥,自己親手送了未婚妻和祖產的大哥,心裡麵居然這麼痛恨自己!
“大哥,你……”
良久後,李尋歡回過神,仍然有些不可置信地追問。
“你為何這麼恨我,我明明已經將表妹讓給了你,遠走塞北。難道,當年你我兄弟情義,都是假的?”
龍嘯雲臉上浮起一抹回憶之色,目光中閃過一絲緬懷。
兄弟情義的確不假,但這份情義在他看到林詩音後就支離破碎了。
龍嘯雲深吸一口氣,反而是從激動中平靜下來。
“李尋歡,你可知道,這世間什麼東西都能送,唯有愛情不能拱手送人,我變成今天這樣,就是因為你將詩音讓給我!我感激你所做的一切,也痛恨你不肯徹底忘了詩音,哪怕你另尋他人結婚,或許我都會放心一些。”
“既然你始終不肯從我和詩音的生活中離開,我就隻有親手送你去地獄。”
“二弟,彆怪大哥,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肯在塞外好好待著,非要回到中原!”
說完這些話,龍嘯雲仿佛將心底積壓的怨氣一股腦傾瀉了出來,臉上也露出了幾分解脫。
他何嘗不明白,自己所作所為,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畜生不如。
但是,隻要想到妻子林詩音,還有兒子龍嘯雲,他就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放箭!”
龍嘯雲輕輕歎息了一聲,緩緩將手掌揮下。
他身後的數百山賊,同一時間將利箭上弦!
隻聽,嗖嗖嗖……
一陣箭矢發射聲接連響起,無數箭支鋪天蓋地朝著蘇玨三人壓來。
然而,這會兒李尋歡卻陷在悲痛中不能自拔。
即便麵對這漫天的箭支,依舊無動於衷,身上甚至彌漫著一股死意,似乎是徹底對這個世界失去了眷戀,打算死在箭雨之下。
蘇玨見狀,連忙大喊:“李探花,醒醒啊!”
看到李尋歡無動於衷,依舊站在原地不動。
蘇玨忍不住暗罵了一聲!
他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李尋歡居然受不了這份打擊,有了尋死的念頭。
不過……
就算李尋歡不想活了,蘇玨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送死。
想到這,他直接拔出秋水劍,閃身擋在李尋歡的身前。
叮叮當當……
蘇玨將手中長劍舞動的密不透風,將所有箭羽都格擋下來。
中途,還轉頭拜托天機老人先將心死的李尋歡帶回莊內。
天機老人看了眼遠處的荊無命,點點頭道:“行,老夫先送李探花回去,蘇小子,你自己小心點,老夫可不想小紅難過。”
“哈哈,孫前輩放心,小子彆的本事沒有,就是能活!”
天機老人笑了笑,提起還沉浸在悲傷中,對周遭一切都沒有反應的李尋歡,幾個起落就消失在興雲莊大門後。
龍嘯雲見狀,臉色微變,就要帶人去抓。
不過,荊無命卻伸手攔住了他。
龍嘯雲大怒,喝道:“荊無命,你什麼意思?”
荊無命臉色無悲無喜,隻是看著天機老人離開的方向搖了搖頭。
“你不是那老頭的對手,去再多人都是送死。”
聽到這話,龍嘯雲驚疑不定,不知道荊無命是不是在誆騙自己。
不過……
反正上官金虹也在附近,就算李尋歡身後有高人保護,也絕對不是上官金虹的對手。
想到這,龍嘯雲放心下來,重新將注意力放到了蘇玨身上。
李尋歡暫時殺不了,將這個欺辱他們父子的小捕頭殺掉也好。
想到這,龍嘯雲再次揮手,怒吼道:“給我繼續放箭,看他能有多少真氣夠消耗!”
望著仿佛永無止境的箭雨,蘇玨不由皺起眉頭。
他雖然實力堪比宗師,但實際上修為隻有先天。
以他先天境界的真氣,還真撐不了多久。
如果說,江湖中一二流武者,麵對一個二十多人的士兵小隊圍攻而不落敗。
那麼先天境界的極限,也就是麵對一二百人士兵合擊。
若是這些士兵使用勁弓,或者更強大的軍弩,那麼這個數字還要打個折扣。
武者隻有真正到了宗師境界,真氣生生不息,才不會懼怕人海戰術的圍攻。
“不行,不能再繼續僵持下去,不然我可沒有那麼多真氣消耗!”
想到這,蘇玨將手伸入懷中,正要取出神侯府的聯絡的煙花。
恰在這時,龍嘯雲身後的山匪隊伍,忽然發生了一陣騷動。
緊接著,就見一顆顆山匪的腦袋衝天而起,騷亂迅速蔓延開來。
與此同時,一個冷的像是塞北風雪,又透著一絲孤狼般桀驁的聲音,緩緩在場中響起。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