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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東山莊疑雲(十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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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誌遠製止了範有壽範有福的哭喊,他回頭看了看睡在床上的範德承,見無甚異樣,心中略略放心,一揮手,鬆開了範有壽和範有福身上的綁縛,拎起他二人,低聲冷冷道:「你家主人的話你二人可都聽見了?」

範有壽老淚縱橫,跪倒在範德廣屍身旁,儘力忍著不讓自己大聲哭出來,哼哼唧唧道:「回柳官人,小,小人都聽見了。」

範有福卻極力壓製著自己的聲響,趴在範德廣的屍身上慟哭不已。

陳冰雖心中看著不好受,可也知這是範德廣自己的造的孽,怨不得旁人,心道:「弑父弑母,於法不容,這範德廣去了也就去了,可是卻苦了範德承了,照範德廣自己所言,這小小稚童今後的路可就太難走了。」而後她看了眼身邊的柳誌遠,心想:「範德廣畢竟是知行自小的玩伴,如今死在了自己眼前,況且這毒藥還是他親手遞過去的,心中想來此時應是難受無比了。」

陳冰自知此時自己說甚麼都是無力的,能給予他的便隻有自己的陪伴了。念及至此,她雙手悄悄勾住柳誌遠的臂膀,也隻低低喚了聲「知行」。

柳誌遠自身情緒亦是不寧,他看著範德廣的屍身,心裡有些亂亂的,與範德廣兒時的一幕幕不斷的在眼前閃過,尤其是自己方才遞毒藥的畫麵,不停的衝擊著自己,仿佛是自己親手了結了兒時玩伴的性命,內心裡似也有一把大錘不斷的敲擊著自己,使自己心中悶懨無比。而恰在此時,陳冰那輕輕的喚聲把自己拉回到了現實之中,這才猛然驚覺,自己似是走火入魔了。他轉頭感激般的對陳冰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無事,陳冰這才放下了心。

柳誌遠給了範有壽和範有福二人一炷香的工夫發泄自身情緒,隨後拎起他二人,低喝道:「好了!哭也哭過了,鬨也鬨過了,人死不能複生,就讓他去罷。鹿鳴兄既已言明讓我照顧其家,那如今我便交代你二人幾件事情,你二人都給我好好聽著,用心記著。」

範有壽範有福二人對望一眼,忙匍匐於地,齊聲說道:「還請柳官人吩咐,小人定當做到,做好,絕不辜負柳官人的囑托。」

柳誌遠心中冷笑,心想:「哼,我隻是代鹿鳴兄傳話而已,如今鹿鳴兄還躺在地上,這二人卻要說不辜負我的囑托,牆頭草的小人。」念及至此,他更加鄙夷此二人,便側過身子,不去看他二人,說道:「你二人誰是範家的內知?」

範有壽應聲道:「小人便是範家內知。」

柳誌遠點點頭,說道:「好。這第一件事情,莊中先簡單設個靈堂,另外,你二人須嚴加管束莊中小廝女使,嚴守今日之事,絕對不可外泄。至於範叔,韓氏以及鹿鳴兄的事情,你等暫且瞞下,莫要說與範德承知曉,他還小,一夜之間失卻了全部至親之人,我怕他會受不住。待他再大一些了,才可說知此事。」

柳誌遠頓了頓,看了他二人一眼,說道:「這第二件事,自今日起,你二人須用心看顧好範德承,他如今已是範家的獨苗,也是你家主子的親弟弟,他的衣食住行一應用度,皆須到位,不可有任何遺漏和閃失。」

範有壽和範有福連連點頭稱是。

柳誌遠繼續說道:「範叔,韓氏皆為鹿鳴兄所害,然鹿鳴兄已然身死,凶徒算是伏了法,他不想此事鬨大,我亦不想。對範家族中之人,你等便隻推說這幾日兩浙路落起大雪,天氣嚴寒,取暖之時未開窗戶,致你家老主人,韓氏,你家主人,還有曲兒張皆中熱毒而死。以此打消族中之人的疑慮。此外,他三人的屍身你等須得好好裝殮,嗯,對了,曲兒張的屍身亦要裝殮好了,送回其家中,勿讓開棺,多撫恤些緡錢給他家人,萬萬不能給的少了。否則事後我定要拿你二人是問!」

範有壽聽後縮了縮脖子,心中卻是越來越怕眼前這柳官人

了。

柳誌遠瞧也沒瞧他,繼續說道:「第三件事,今後我會遣人來時時叮囑你等行徑,而我亦會時常親自來過問範家之事,不得對我遣來之人,亦或是對我,有所隱瞞,俱將家中之事詳細告知。」

範有壽和範有福齊聲說道:「我等二人定照柳官人吩咐去做,絕不敢隱瞞!」

柳誌遠白了他二人一眼,說道:「作甚麼?我還沒說完,就這麼急的要表態了?哼!第四件事,去尋個莊裡有些地位的人來,做個見證,另把鹿鳴兄的印章拿來,把那一千八百畝地過於我的名下,我與你範家訂個字據。」

範有壽作為內知,頗有眼力,柳誌遠這話方才說完,便給了範有福使了個眼色。範有福性子卻要木了些,過了半晌才算是反應過來,便悄悄退身至書案旁,把筆墨紙硯統統備齊。而範有壽自己則蹲下身子,從範德廣的懷中摸出了他的印章。

柳誌遠對此亦隻是冷眼旁觀,說道:「另外你二人再給我去尋隻船來,送我等四人還有吳興功一同回湖州城,這便是第五件事了。」

範有壽回柳誌遠道:「回柳官人的話,莊下碼頭雖是燒了船,不過主人卻是匿了一條,原本想今日離開時所乘,如今,如今,哎。如今我便差人把船劃過來,以供柳官人所用。柳官人,這筆墨紙硯已經備齊,不如先將這地契的事情給辦了罷。」言罷便引著柳誌遠去往邊上桌案處。

柳誌遠點點頭,也不與他二人多說甚麼,便拉著陳冰到了桌案旁。範有福已把紙攤開,且在一旁研著墨。柳誌遠壓好鎮紙,提起筆,略略思忖一番後已有了計較,也隻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便將字據寫完。

柳誌遠將筆往筆架上一擱,笑著對陳冰道:「來,冰兒,這字據你也看看,看看可有問題?還遺漏了些甚麼?可否需要修改?」

陳冰奇怪的看了眼柳誌遠,心中不知他這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便依其言,看了字據上的內容。待看完後,陳冰心中極為吃驚,忙轉頭看向柳誌遠,正待說時,柳誌遠卻搶先開口道:「好,既然冰兒覺得無甚問題便好,那這字據便照這樣來罷。範有壽,你去把見證人喊來,在此處蓋了章,這字據也便算生效了。」

陳冰看了眼柳誌遠,柳誌遠會意,知她有話想說,便對仍侍立在側的範有福說道:「範有福,你先去瞧瞧範德承,看看他睡的好不好。」

支走了範有福,陳冰抬眼望著柳誌遠,輕聲即道:「你為何要在這字據上寫我的名諱?」

柳誌遠說道:「寫了你的名諱,那這一千八百畝地就是你的了。」

陳冰自然知道他如此做的後果,忙說道:「這我知道,我是問你為何要把這一千八百畝地給我?你也知道的,這是範官人臨終之時托付於你的,我怎可收受?」

柳誌遠卻說道:「不錯,我是答應了鹿鳴會幫著照看他範家,可我想過了,這畢竟是他範家的家產,我還不屑於去侵吞。因而這一千八百畝地待範德承及冠之後,我再還與他的,並非是我想要吞了的。」

陳冰嗔怪道:「大魔頭!那你還寫我名諱?!是想陷我於不義嘛?!」

柳誌遠搖搖頭笑著說道:「那自然不是。這一千八百畝地給你比留於我要用處大得多了。」

陳冰卻不解道:「這是為何?」

柳誌遠說道:「你可還曾記得,你對我說起過想要買地種地的事情嗎?」他見陳冰點了點頭,便接著說道:「華亭靠海,其地多鹽,地力較之太湖周遭那是大大不如的,其產出亦是遠遠不如這太湖之濱的地,而我也不擅於種地。可你不同,你善於謀定而後動,既然想要種地,定是想好了可行之策,倒不如把這地給你,由你放開手腳大膽的去做,興許真能有一番大作為,那可比我要強的多了。再說,如今距那範

德承及冠尚有十四年之久,有這十四年的工夫,一千八百畝地不算少的,尤其是這上等熟田,更是難得,你隻須好好經營,多賺些錢,多買些地,回頭還他就是。」

陳冰聽後有極為心動,可心中仍是顯得十分躊躇,說道:「知行,這樣會不會不太好?若是,若是……」

柳誌遠揮手打斷她的話,說道:「沒有甚麼若是的,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便是了。其他有我。」

陳冰心中一暖,尋思道:「一千八百畝地真的不算少的,而且還是上等熟田,若是不動心,那也是假的。如今自生火買賣做的雖小,可也已經吃喝不愁,這地當能成為我日後安身立命的一個保障,就當做是賃了範家這地十四年罷。」想到此處,陳冰內心漸漸勾起了一張藍圖,雖然它很小,可卻慢慢的在生根發芽。

柳誌遠見她許久不說話,便低喚了她幾聲,陳冰這才回過神來,淺淺笑道:「這地我暫且收下,借你吉言,希望這十四年裡能做出些像樣的成績來。」說完,二人對視了一眼,卻都淺淺一笑。

此時,範有壽帶著莊內三名較為老成口碑亦是不錯的管事進了屋內,柳誌遠也不遠與其等多做糾纏,把這三人的名諱寫於字據上,讓他三人各自簽了字畫了押,這一千八百畝地的事情也算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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