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任家村。
得知今日便有縣衙的差爺過來,任老爺早早就在村口等候。
他四十來歲,眉頭有深刻皺紋,不時往遠處張望,唉聲歎氣。
旁邊有位女子,十六七歲的年紀,瓜子臉,腰肢盈盈一握。
眼見著日頭越來越高,任老爺心中愈發焦躁,衙門說派差爺前來,怎麼還沒蹤跡。
若今日無人相助,他府上恐又要死一親人。
“爹,那邊有人。”旁邊的任盈出聲,“怎麼隻來了他一個?”
不遠處的田埂上,正有穿著製服的捕快大步而來,竟是個稚嫩少年。
“這麼年輕,應當不是。”任老爺搖頭,朝少年拱手道。“這位少年郎,來時可曾見到衙門的差爺?”
韓青看著麵前的老者,拱了拱手,“我是縣衙捕快,韓青。可是任老爺?”
“原來是韓捕快,怎麼沒見到其他差爺?”任老爺笑容凝固,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隻有我一人。”韓青搖頭說道。
“這……”任老爺嘴角抽搐,麵露難色,“此事棘手,還請韓捕快回縣衙,多召集些人手。”
“上峰隻派我一人前來,不會再派人手。”韓青見任老爺滿臉憂愁,又添了一句。
“在下有誅殺妖邪的經曆,還請任老爺相信我。”
這麼年輕,滿嘴大話,能有什麼手段……任老爺眼角抽動,無奈歎息道:“那就請韓捕快入村。”
他雖然在村中地位不低,但還沒達到能指使官差的地步,隻希望能平安度過今夜。
到時這少年郎便知道太爺的厲害,想來定會屁滾尿流的回去求援。
“韓公子,我為你帶路,這邊走。”任盈在前方說道:“我叫任盈,你叫我阿盈就好。”
任老爺跟在後方,望著少年的背影,忍不住唉聲歎氣,滿腹怨氣也不好發作。
他明明讓人特意去縣衙說明情況,點名太爺的狠辣手段,非常人能夠對付。
那縣衙竟隻派這麼個小子,看起來年紀與盈盈相當,說他是來除妖還不如說是來相親的。
看了眼天色,距離夜幕降臨還有三四個時辰,昨夜那般慘烈的景象,他到現在還感到後怕。
心中也不禁琢磨起還有沒有補救的法子,也難免暗罵縣衙那些個屍位素餐的廢物。
韓青順著蜿蜒的泥濘路前行,不多時就進入村子裡,幾條土狗搖著尾巴跟上來。
兩側是年久失修的土屋,家家升起炊煙,有鄉間獨有的煙火氣息。
任老爺的宅子位於村子中心,是村裡唯一的紅磚房,大門處立著兩個黑色短打的漢子看護。
不過,一路走來,韓青發現村民和大漢,眼底都有種濃重的恐懼。
但整個任家村,都顯得死氣沉沉,任家宅子更是掛上白幡,走入其中,能聽見角落中有壓低的啜泣聲。
任老爺領著韓青用過午飯,這才在堂屋上了茶點,開始為他說明村裡的情況。
“村子裡,我這一支發家是因為我太爺。他老人家腦子靈活,最巔峰時,還在縣衙乾過捕頭。”
任老爺抬手,事宜韓青喝茶,又繼續說道。
“太爺過世後前告訴我們,他死後需得豎起棺材下葬,方可延續我任家輝煌。
這是因為他遇見過一遊方道人,對方說過先人豎著葬,後人一定棒。”
韓青喝了口茶,皺眉道:“活屍就是你的太爺?”
“沒錯,說實話,我也沒想到是這個結果。”任老爺瞳孔收縮,發白的嘴唇輕微顫抖著。
“七天前那個夜晚,風雨大作,雷鳴不斷。第二日,我發現太爺的墓被打開,裡麵隻有被破壞的棺木。
當時我隻當是那些盜墓的畜生乾的,便派人去衙門報案,但我心裡清楚,這種事多半沒結果。”
“當天晚上,村裡的狗叫個不停,叫得人心煩。天亮後,府上的雞鴨都被咬死。”
任老爺擦拭眉頭細汗,隻覺得口乾舌燥,呼吸略沉,“接下來的三天,村子裡不斷有雞鴨被咬死。
到了第四天,村頭任老七家中的大黃狗被咬斷喉嚨,肚子被掏了個乾淨,那場麵連我都心頭發寒。”
“更加恐怖的,是當天晚上……我太爺回家了。”
啪拉!
任老爺手中的茶杯在地上砸個粉碎,他連忙示意自己沒事,嘴唇蠕動。
“那天晚上月光很亮,因為村裡詭異的事,我心煩意亂,也沒什麼睡意,便在院子裡靜坐。”
“月光下,院子裡一片死寂,連蟲鳴都聽不見,我察覺不對,打算回到房間中。
就在我邁上石階時,卻發現房梁上倒掛著一個人,那人臉皮如乾枯樹皮,如大蝙蝠掛在梁上與我對視。
我幼年時見過太爺,家中也有他的畫像,那東西與他一模一樣,分明就是我太爺。
他張嘴朝我咬來,我雙腿一軟,跪倒在地,碰巧躲過他的攻擊。
他一擊不成,竟是沒有再攻擊我,而是轉到其他房間,生生咬死了我的阿祖。”
任盈在旁解釋道:“阿耀全名任耀祖,是任家長子,我的大哥。”
任老爺無力靠在椅背上,閉眼道:“聽說這是活屍,有泥胎境後期實力,他回來就是要殺死所有嫡係。”
“此乃我任家滅頂之災,還請韓捕快多加重視,快快回去請援手。”
“姨父不必擔憂,老太爺的事我來解決,咱不受這捕快的鳥氣!”
堂屋外,一道壯碩的身影大步而來。
那人近三十歲,穿了身青色短打,左胸繡著隻紅色飛魚,走起來昂首挺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