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白慵懶地高舉長伸了下雙臂,神清氣爽的從床上下來。
有道是生殖是人之本能,若是連嘗試繁殖的事情都是件無比痛苦的事,那就沒有所謂的色字頭上一把刀的說法了,宇宙萬物當真是玄妙至極。
李幼白心裡替自己自瀆的行為進行了合理化解釋。
三天後監藥司要重新考核,對李幼白來說無疑是小三天假期,機會難得,處理完早晨的事後李幼白匆匆出門前往南湖書院。
隨著新年迫近,年味越來越濃,僅通過街景四處顯眼的豔紅就能看出,人們對新一年的展望與期盼,全在這時體現出來。
吵擾的街市比以往要更亂些,江湖人少見了,接踵而來的百姓與商販不斷穿梭著,偶爾傳出一聲聲炮竹炸開的聲響,呼喝著叫罵的馬夫在街邊與人對罵引來巡邏的衙差,那又是很小的一撮人,成千上萬的人繪成一幅簡單而極具煙火氣息的市井畫卷。
九叔謹慎地駕駛馬車從人群裡走過,出了中心區域後往湖邊慢行,等人少點的時候緩慢加快一些速度。
自從孩子們統統放假之後,書院裡便冷清了,不過嘛也總會有一兩個關係不錯的小孩會聚集過來到書院中玩耍,人數是不多的,集合一下,大概有五六個的樣子。
無論是書香門第還是商賈世家,隻要在家中,哪怕是小門小戶都會有自家的規矩,對孩子而言,這種受到嚴厲控製的感覺實際上不好受,離開家裡到外頭玩耍,此時的快樂對他們而言便是真正的自由。
李幼白走下馬車時,幾個原本蹲在書院門內古樹根旁鬥蟲嬉戲的孩童,此刻卻齊刷刷立在她麵前,垂著小手規規矩矩站成一排,脆生生喊著“李先生安好”。
“你們也好。”李幼白開心地笑起來。
她沒教過小孩子這種規矩做法,多半是受家裡長輩影響所致,她認為,真正的天才是自養而成,通過手段控製栽培就像那田裡的藥苗,不過人工培育出來投入市場後由顧客篩選買走的產物而已。
“韓先生在不在裡邊?”李幼白向他們問道。
“在的在的,剛剛我們還見了!”
和小孩子分開李幼白穿過二層樓的教室來到後院,來到韓非墨的房門前,先用無眼術探查了一下房舍,就見韓非墨的身影坐在房中正書寫著什麼,她過去敲門。
嘎吱一聲,木門打開,韓非墨從裡邊出來,見到是李幼白,他趕緊拉開木門請人進去。
房間本來是挺寬敞的,可是此時此刻卻屯放了堆積如山的書冊,看書名,是一本本精修編繪出來即將投入各家書院的《三國演義》,而韓非墨正在書裡頭蓋印親筆留名。
“李兄來的正好!”
韓非墨顯得激動與興奮,他請李幼白坐下,為其添置了一杯熱茶,隨即取來一本有紅印留名的三國演義放到李幼白跟前,難耐道:“李兄且看看,此書定價多少合適,我和書齋的掌櫃談論過,市麵上此類故事價格普遍售賣是十頁六文,扣除掉成本的話,實際能賺三到四文左右,我這找尋的印刷機關坊已經是城內最實惠的了”
剛剛坐下李幼白就聽韓非墨一銃子語言炮彈打過來,她並未開口接上,而是拿起書冊打量了半晌,又翻開書冊看看裡頭的成色。
雖說公輸家族的機關術巧奪天工,然而仍舊多有不足,更像是照著抄沒抄好,天外神石帶來了超出時代的科技與產物,背靠朝廷的公輸家族在獲得這些技術的過程中缺少開創性,導致所掌握到的技術難以自己理解而出現諸多小毛病。
比如印刷過程中常見的版麵不平整,字跡深淺不一,錯位重影等等現象仍然會有,李幼白看在眼裡多有些期望過高後的失望,她是很希望第一版三國演義能夠做到最好,貌似是自己一廂情願了。
“這樣子的成色和市場上的沒多大差彆。”李幼白放下書歎了口氣。
韓非墨聞言臉上的興奮勁收斂許多,他也無奈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想要更好的成色,市麵上的售賣價格就可不是十頁六文了,十頁六十文的都有。”
對此,李幼白很是清楚。
印刷術的確好用且快,不過非常看重印刷所用的材料,木活字易受潮易膨脹變形,乾燥後易開裂,影響排版平整度,木紋也可能導致墨色不均,銅、錫等金屬活字雖耐用,但原材料昂貴,鑄造工藝複雜,普通印刷作坊難以負擔。
機關術的確是早已普遍存在,可畢竟印刷與文墨有所牽扯,工匠技術門檻高還要有文人參與其中,為其修改書籍格式,就是如此簡單的一環,讀書人裡看不起工匠的多如牛毛,此事就為成本再添高不少。
“如果我們也賣十頁六文,書院能有多少收益?”李幼白細問道。
韓非墨直言說:“若是十頁六文,我與書齋掌櫃談攏的話,最低也能有二文入賬,至於書齋自己花錢打點推廣出來,那便是他們的事了。”
李幼白點頭,然後說:“天底下沒有便宜的事,書齋掌櫃之所以甘願自己花錢打點,多半是出於書院背後蘇家的關係,此事我們要多想,我建議就按十頁六文市場定價,拋開印刷成本,書院和書齋各取一半收益,然後再各自拿出一些合資推廣,如此大家互不相欠又能對賬平分收益。”
“此事甚好,我會記下的。”韓非墨聽著覺得十分在理,連連點頭。
若是書籍價格太高門檻就變高了,普通人難以入手,若是價格低廉親民,就能勝其數量,讓更多人所知曉,這才是書院原本的初衷,謀的不是眼前,而是今後。
商談好以後李幼白抽身離開書院。
臨走前,她特意叮囑孩子們回家路上注意安全,這年代拐賣孩子的人特彆多,而且案件難查,衙門接手這種事都是不了了之,壓根就找不回來。
倒不是說衙門沒有作為,而是線索太少加上人流又大,能夠賣去的地方衙門又很難插手,李幼白想,等書院靠賣書掙到錢後,就花錢改善一下書院,專門請幾個馬夫接送孩子,如此安全許多。
回家路上,李幼白發覺有人在後頭尾隨自己,對方氣息十分微弱,若不是自己晉升五品境,否則還真難以察覺,武者,普通人,後者最是難以探查。
此人氣息與尋常百姓無異,天下之大皆乃平庸之輩,正常來講,沒有普通百姓敢打武者的主意。
李幼白有些許疑惑,不動神色地閉上眼施展無眼術,視線鑽出車廂看向後方,無視人流阻礙精準落到尾隨自己的馬車上,裡頭坐著的,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沒有絲毫學過武功的樣子。
得到的結果讓她愕然。
然而對方是隱秘而來,自己要是直接詢問恐怕會嚇退對方,從而失去得知對方意圖的機會,李幼白決定先不打草驚蛇,同時心中有另一個猜測,莫不是少林寺詭案的幕後凶手又盯上自己了。
隻是,她這種想法很快就在接下來的兩天內被自己解答了。
那是一個飄著小雪的傍晚,李幼白沒搭乘馬車,而是獨自打傘前去市集購買食材,暮色蒼青,雪霰如細鹽簌簌撲在竹骨紙傘上。
青石板路早覆了層薄絮,李幼白淺碧裙袍掃過時,便拖出幾道濕潤的墨痕。
市集儘頭的炊煙與炭火盆蒸騰的熱霧糾纏著,在漸暗的天光裡洇成淺灰的紗,她駐足下來,正逢西市鼓樓敲響閉門鼓,零星的燈火便從臨街木窗裡次第亮起,映得漫天碎玉都染了三分暖色。
“小姑娘,你你跟了我那麼多天,是不是想要和我一起買菜?”李幼白一手提著油紙袋,一手撐傘,她立在暮色邊緣凝視雪景,笑眯眯的對空氣說道。
法昭臨踩著薄雪快步走來。
她挺直腰背背著手,努力擺出官威架子,可藏貂毛袖口裡的圓潤小手暴露了稚氣,明明嘴角憋不住頑皮笑意,發梢還沾著亮晶晶的雪粒,偏要裝模作樣學大人繃著臉,像隻裹著紅狐鬥篷學老虎走路的小白貂,最後沒忍住露出可愛的小虎牙,在冬日陽光下閃著俏皮的光。
也不知道她家人到底是多大的官,這儀態姿勢,簡直入木三分!
“你怎麼不怕我?”法昭臨皺了皺鼻子,看樣子不太滿意李幼白那淡然無色的表情。
李幼白偏頭看她,笑道:“毛都沒長齊的小女娃娃,我怕你做什麼。”
“呸!登徒子,真下流,惡心,你不是好人!”法昭臨紅著臉連著罵了兩句,本來想接近李幼白的想法立馬在腦子裡消失,轉而拉開距離站在遠處不敢靠近了。
李幼白笑得更歡了些,提醒道:“是你事先跟蹤我的,你肯定也不是好人,我們彼此彼此。”
毛沒長齊通常是對毛頭小子說的,多有調侃,少有諷刺意味,此時用在小姑娘身上的確是非常惡俗的。
眼前這小姑娘沒有因此暴怒離開,也隻是含羞罵了兩句,可以見得涵養與見識。
不過也正如李幼白所言,對方先跟蹤她,安的什麼心暫且不說,反正也不會是好事,起碼,李幼白此時的心裡是這麼想。
法昭臨哼了聲,用腳尖踢著地上雪碎,悶聲悶氣的說:“煉丹師很快就要重新考核了,你若是未及名次,小心爹監藥司拿你是問”
“呃”
李幼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以為對方尾隨自己會有多大的事,結果卻是說起這個,她扭頭正眼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來,有點像秦人麵孔,可以斷定不是本地人。
前些年韓國和秦國打仗,兩國氣氛緊張,幾乎沒有兩國百姓成婚的事情,所以可以斷定是外來戶了。
“嗬,此等是監藥司的事,和你這個小丫頭有什麼關係,去去去,莫要摻和!”李幼白當她是閒得無聊的小屁孩,隨意揮手就打發了。
在南州府還有比知府陳學書還要大的官麼,她可不認為,哪怕是陳學書,以自己的檔次還是能夠坐在一起談事的,更彆說誰的女兒,不再閒聊轉頭回家,還以為多大事,結果是個屁大點的孩子嚇她一跳。
“你!”
法昭臨怒發衝冠,想不到對方竟然將她當成小孩子,氣得直跺腳,很想衝上去咬上兩口,可那樣做簡直有失體統,虎牙緊咬眼睜睜的看著對方走遠了,她大力踩著地麵,氣呼呼道:“不識好人心,都要考核了還在閒逛,肯定不是好人,被抄家也是活該,白長那麼好看了。”
她氣鼓鼓的市集外頭腳踩地麵雪花發泄,偶爾有幾個路過的行人,見其樣貌不免多看她一眼,被法昭臨瞧見後,立馬手指過去,大聲說:“沒見過姑娘嗎,再看待會就帶人抄掉你家!”
行人聽後看其衣著不凡,嚇得趕緊跑遠了,頭也不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