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手下的話,思任發眉頭一皺,也是感到了有些不對勁。
明軍竟然提前知道了,這莫不是他們中間出現了內奸?
他心中有些不安,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還怎麼贏?
但轉念一想,又有些不可能。
通過對明軍的觀察,他發現明軍的斥候放的很遠。
也許是明軍的斥候提前發現了緬簡他們的蹤跡也不是不可能。
因為他的斥候和明軍的斥候交過手,自然能知道明軍斥候放的很遠。
冷靜下來的思任發,心思流轉之間便將真相猜了個七七八八。
他的心情有些沉重,明軍經過上一次的失敗之後,竟然變得這麼難纏。
他要如何做才能讓明軍退兵?
依據現在了解到的情況,再想埋伏明軍是不可能的了。
說不定還要將老本給賠出去。
不多時,天大亮,思任發召集麾下將領,一起進行商議。
……
另一邊,明軍在經過休整之後,再次進發。
按照之前的策略,繼續壓縮思任發的活動範圍。
很快,就又過去了半個月。
在這半個月裡,思任發避而不戰。
隻有雙方的斥候在進行交手。
互有傷亡!
明軍大帳之中,沐昂、徐欽等一眾將領聚在一起,商議怎麼才能逼思任發出來與明軍決戰。
“思任發這個賊子,先前可是囂張的不得了,現在反倒成了縮頭烏龜了。”
“既然他們不想出來,那我們乾脆放火燒山。”
“就不信他們還能忍得住。”
這個提議得到了不少將領的讚同,但沐昂和徐欽都沒有表態。
而王驥也是趕忙出言製止。
“諸位,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放火燒山,斷不可取。”
“若朝廷得知此事,恐會責罰。”
“那王督軍你說要怎麼辦?”
有桀驁不馴的將領看不慣王驥這個文官,當即反問。
哪怕是王驥在戰場上的表現不俗,但這並不妨礙有人看不慣王驥。
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王驥深吸一口氣,也沒有生氣。
“諸位,我們的任務是平叛。”
他看著眾將,說道。
這話沒人反駁,因為這是事實。
一眾將領看著王驥,想聽聽他還能說出什麼大道理來。
“雖然思任發避而不戰,但這並不能改變他滅亡的事實。”
“此次朝廷共出動了三十五萬大軍,我們這一路二十五萬,吸引住思任發。”
“另一路從交趾繞路到思任發的身後,截斷其逃亡的路。”
“到時候前後夾擊,定能一舉殲滅思任發。”
聽到王驥的話,在場一些將領都感覺不可思議。
因為他們並不知道朝廷還準備了一路兵馬的事。
雖然這一路兵馬隻有十萬。
“先前不告訴你們,主要是為了保密,不過在場的諸位都是忠於陛下,忠於大明,而且以你們的身份,也是有資格知道的。”
王驥看著一些將領的表情,解釋了一句。
在場的將領都是軍中的高級將領,也不怕他們會泄露消息。
在場眾將之中,提前知道消息的,除了王驥之外,沐昂、徐欽、和另一名副將軍吳亮也是知道的。
“敢問王督軍,不知另一路大軍是由誰領兵?”一名將領問道。
“英國公。”王驥微微一笑,回答道。
聽到這個答案,在場的將領們,心中頓時安定了下來。
對於張輔以往的戰績,在場的將領們就沒有不知道的。
由張輔率領另一路兵馬,這一仗是真的沒什麼可擔憂的了。
“好了,現在你們已經知道了,還有什麼疑問嗎?”眾人的反應王驥也是看在眼裡的,他笑著問道。
“沒…沒了!”
見此,王驥心中鬆了口氣,行軍打仗,最怕的就是內部出現分歧。
隻有全軍上下隻剩下一個聲音,這仗才能打的贏。
不然,王驥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說出另一路大軍的消息。
而且,放火燒山,是能取得一定的效果,但弊端太大,一旦火勢失控,二十多萬明軍都會受到影響,甚至還會造成不小的傷亡。
一旦鎮國公得知此事,必然要震怒。
而這個時候,沐昂也開口說話了。
“爾等要記住,此事才是機密,誰若是泄露出去,不用等朝廷處置,本將會先斬了你。”
“是,大將軍!”一眾將領齊聲道。
他們都是進入軍中十幾幾十年的人了,自然知道輕重。
隨後,眾將經過一番商議,並沒有什麼好的辦法逼思任發出來與明軍決戰。
那就隻能采用笨辦法了!
按照既定策略,逐步壓縮思任發的生存空間。
若是對方忍不住,自然會出來與明軍決戰。
如果這樣還不行,那還有張輔率領的另一路明軍作為後手。
總之,朝廷這一次這麼大的手筆,是一定要將麓川叛亂給平定的。
…
大軍就這樣又出發了,還是保持著之前的推進速度。
思任發一退再退,已經快要退到自己原本的地盤上去了。
而他麾下的將領們,也在這一次次的後退之中心中積壓了不少的憤怒。
而這,卻是思任發想要看到的。
麓川軍營帳之中。
“大人,我們不能再退了,否則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將前功儘棄。”
“是啊,大人,明軍欺人太甚,我們必須要反擊。”
思任發看著麾下群情激奮的將領們,麵無表情,沒有做出任何反饋。
“大人,您下令吧,我們率軍與明軍決一死戰!”
這時,思任發終於有了反應,他並不是要同意下麵將領的請戰,而是怒斥道:“二十萬的明軍,我們這點人拿什麼打?”
“緬簡將軍的結局你們難道忘了嗎?”
“大人,那我們也不能退縮啊!”
“現在下麵的人已經開始不滿了!”
緬簡那一萬多人全軍覆沒的消息已經被思任發給封鎖了。
除了高層將領,下麵的人並不知道。
因為這會給士氣造成很大的打擊。
所以下麵的將士對明軍依然是不屑的態度。
畢竟之前的勝利,給了他們很大的自信。
現在一退再退,這讓他們如何能接受?
彆看思任發表麵上異常憤怒,但實際上恰恰相反。
他並沒有這麼憤怒,相反心中對下麵將士們的反應很滿意。
因為他也不想再退了。
再退下去,不僅之前得到的地盤沒了,下麵的將士對自己也會產生質疑。
自身的威望會受到打擊。
他看著麾下的一眾將領,假裝平複了一下心情,隨後緩緩開口:“你們先下去安撫好下麵的將士們。”
聽到這話,思任發麾下的一眾將領的臉色也是有些焦急。
“大人……”
“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考慮一下!”
思任發抬起手,道。
見此,眾人起身,張了張嘴,但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隻是行禮告退。
而就在眾人離開之後,思任發的神色也是恢複了冷漠。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地圖上的某個地方,拳頭緊緊握起。
“就讓我們在這裡好好打一場吧!”
他低聲喃喃道。
在他的謀劃下,現在大軍士氣鼎盛,下麵的將士因為不斷後退積攢了很多的怨氣。
一旦發泄出來,必然能爆發出不菲的戰鬥力。
…
明軍這邊並不知道思任發的打算,就算知道,恐怕從上到下都會非常的興奮。
他們早就想跟麓川叛軍決戰了。
時間緩緩流逝。
張輔和朱勇這一路大軍早已經出了交趾,距離思任發的老巢也已經不遠了。
隨著繼續深入,思任發留下留守的人也發現了張輔這一路大軍。
張輔沒有浪費時間,直接下令進攻。
思任發留下的人本來就不多,加上現在進攻他老巢的人是久經沙場的張輔。
對西南地區很是了解,所以戰鬥一開始,張輔這一路大軍便展現出了強大的戰鬥力。
幾十年的磨煉,張輔早已成長為了一軍之統帥,而不是將才。
和張輔比起來,朱勇還是有差距的。
首先他比張輔要小個十幾歲,早年承襲爵位後,就一直留守金陵,也沒機會打大仗。
朱棣第五次禦駕親征的時候,他才跟著出征。
後麵朱瞻基上位,有意削弱張輔這些老將的影響力,就讓朱勇帶兵。
可惜,朱瞻基走的太早了,隻能再次對張輔委以重任。
好在,還有朱瞻基可以完全信任的楊軒,能夠鎮壓朝堂。
也不怕會出現問題。
張輔這一路大軍的推進速度很快。
根據楊軒的叮囑,張輔他們就沒有收俘虜的打算,所過之處,血流成河。
用楊軒的話說,這些人是給臉不要臉。
既然選擇了造反,那就要付出代價。
西南地區,隔幾年就有人造反,朝廷是鎮壓了又鎮壓,最後還冊封官職,給予賞賜。
期間死亡的百姓算是白死了。
楊軒對這些人不想按照以往的政策對待了。
既然是給臉不要臉,那就殺!
直到殺的讓你害怕!
此次麓川叛亂,死了不知道多少無辜百姓,所以沒必要留情。
同時,還能震懾一下蠢蠢欲動的土司們。
……
由於張輔的進展太快,思任發這裡還沒有得到消息。
他現在已經同意了麾下將領們的請戰。
正在調兵遣將。
他所選擇的決戰地點能夠極大的削弱明軍的兵力優勢。
畢竟他很清楚自身兵力不足的缺點。
“派一隊人,將明軍吸引到此處。”
“記住,一開始,就全力以赴,然後迅速撤退,不可戀戰。”
“但也要注意,不要讓明軍跟丟你們。”
“撤退的過程中一定要注意,不可讓明軍起疑心。”
“此戰之勝敗,全看能不能將明軍引到地方了。”
“是,大人。”
思任發決定用一部分將士的性命,將明軍吸引到他所選定的戰場上。
看著麾下一眾將領退下,思任發這才坐了下來。
他輕輕按著眉心,舒緩疲憊。
其實在他的內心之中,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自信。
他的實力與明軍相差巨大,就算借助地利,能夠拉近雙方的差距。
但最後的結果如何,這一切都是未知的!
所以這一戰對思任發來說,就是一場豪賭。
贏了,更上一層樓,也有了與大明談判的資格;輸了,一朝回到解放前,說不定還會丟掉小命。
……
另一邊,沐昂、徐欽這一路大軍還在緩緩推進。
他們騎在馬背上,跟隨大軍緩緩前進。
“你們說,思任發還能忍多長時間?”
“再要不了多久,我軍可就要推進到他原本的地盤了。”
徐欽笑著開口。
“那就要看思任發怎麼選了。”
“總之我們雙方遲早是有一場決戰的。”
沐昂淡聲道。
“我仔細鑽研過思任發這個人,心思縝密,有野心……,同時還敢拚一把!”
“此次我們把他逼入絕境,他肯定不會束手就擒,說不定會提前與我軍進行決戰。”
王驥這個時候出聲,對眾人說道。
“如果這樣那就更好了,就怕他一直躲著。”
聽到王驥的話,徐欽當即說道。
聞言,眾人也明白徐欽的心思。
此戰大明下了很大的本錢,又讓張輔這樣的老將去繞後截斷思任發的退路,大明是一定會贏的。
但若是最後和張輔他們一起殲滅的思任發,到時候功勞肯定要分給張輔他們不少。
而若是他們這一路大軍就把思任發給滅了,那麼最大的功勞就是他們的。
到時候能獲得的賞賜也更多。
所以,在聽到徐欽的話後,眾人也都是紛紛附和。
畢竟就連王驥這樣的文官,也有一個封爵的夢想啊!
當然,如果是世襲爵位的話那就更好了。
因為世襲就代表著一張長期飯票。
就算中間家族會衰敗,但隻要爵位還在,那就複興的希望。
不過,在大明要封爵,隻能以軍功封爵。
立國數十年以來,以文官之身封爵的也不過三位而已。
韓國公李善長,誠意伯劉基(劉伯溫),忠勤伯汪廣洋。
李善長是在老朱創業之初就跟著了,負責後勤,功勞赫赫。
劉伯溫和汪廣洋都是半途加入,後來也都封了爵。
跟著老朱創業的才有三個文官封爵,在這之後就一個也沒有。
可想而知文官想要封爵的難度有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