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心塞兒子早戀的事情,沈初雪提起了另一件事。
“寶寶,你願意跟媽媽去看外公嗎?”
“願意。”
俞初已經不記得外公的樣子了,但在他的記憶中,媽媽一直都在說外公有多愛他。
他有一隻竹編的小兔子,是他外公親手編的,胖乎乎的很可愛,還有很多竹編的杯子扇子和小玩意兒,他媽媽都帶去了醜國。
想起父親,沈初雪眼眶微潤,她是單親家庭,家境普通,父親是一名竹編手藝人,身上總帶著一股沉靜的氣質。
父親性格溫厚,靠手藝吃飯,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日子也能過得下去。
她的母親是那一片出了名的美人,出於對愛情的幻想嫁給了父親,但卻敗給了生活,在她十歲那年,母親跟有錢人跑了。
從此杳無音訊,她拋棄了丈夫和孩子遠走他鄉,隻留下她們父女二人相依為命。
而她的父親,就是靠竹編手藝供她上學,那些年這種東西費時費力利潤又低,隻能夜以繼日地編,等她上了大學,壓力就更大了。
後來,日子終於好過了起來,但他總是閒不下來,也不願意來a市,當時公司正是關鍵時候,她也忙得腳不沾地,沒有多關心。
直到她懷孕在家待產,他才鬆口來了a市,那時候她才發現,他已經瘦得不成樣子了。
後來俞初出生,他高興得不得了,沒事就去郊區砍竹子回來編東西,俞初那時候在他身邊能看他編一整天。
但他的身體早就熬壞了,他們找了很多醫生做了檢查都沒辦法,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越來越瘦,最後被時間帶走。
察覺到沈初雪的情緒不好,俞初下意識抱住了她,“媽媽,不要難過,我們回去看他,外公一定很開心。”
“死亡不是終點,才十五年,說不定外公的亡靈還在,到時候我們就能看見他了。”
沈初雪愣了愣,一時間不知道該繼續失落還是笑,“彆胡說,寶寶,以後少看點鬼故事。”
她這次回來,除了看兒子,祭拜父親,其實還有其他事情。
想到那件事,沈初雪眼底的笑意淡了不少。
俞卓遠見狀,微微皺眉,“他們找到你了?”
聞言,沈初雪並不意外,“嗯,上個月,她兒子聯係我了,估計是大伯他們給的號碼。”
她知道,以俞卓遠的性格,是不會讓他們聯係上她的。
俞卓遠平靜道:“其實他們找過我,但我拒絕了,你現在過得很好,我不希望有人再把你的傷疤翻出來,抱歉……其實我沒有這個立場。”
“你能做這個決定。”沈初雪望著窗外,眼底思緒萬千,“你是俞初的父親,不管我們的關係變成什麼樣,這一點不會變。”
她知道俞卓遠是想保護她,這個情她領。
“謝謝……”俞卓遠沉默了幾秒,又說:“那初寶呢,他要去嗎?”
他了解沈初雪,既然她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那就是已經做好了決定。
“看他的意願,去不去都行。”
聽到自己的名字,俞初好奇道:“去哪兒?”
沈初雪不平不淡地回道:“去看你的……外婆,寶寶,你想去嗎?”
即使發生了再多的故事,血緣關係是不會變的,她不想把她們之間的恩怨強加到孩子身上。
所以她尊重俞初,這個對他來說隻是個陌生人的外婆,他去不去全看他自己願不願意。
外婆這個稱呼,在此之前從未在俞初的世界裡出現過,他有些懵,“外婆?她怎麼了?媽媽要去嗎?那我可以陪你去。”
“……好……那你就陪媽媽去看一眼吧。”
上個月,她接到了一通電話,對方自稱是她的弟弟,是她母親再婚後生的孩子。
他說他母親癌症晚期,死前唯一的心願就是再見她一麵。
當下她的第一反應告訴她那是個詐騙電話,所以她掛了。
後來幾天,那個電話一直鍥而不舍,甚至找到了她的郵箱,發了很多照片和醫院的檢查記錄。
她當時沒什麼感覺,畢竟那個女人的樣子她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她總愛紮兩根麻花辮,穿薑黃色的碎花裙。
轉眼間,她已經拋棄她三十九年了,這個時候突然冒出來,真的挺可笑的。
如果沒有那通電話,她這輩子可能到死都不會想起她,可能就是偶爾閃過一絲念頭,然後感慨兩句也就過去了。
但那通電話就像潘多拉魔盒的鑰匙,它放出了被封印的惡魔。
她不可遏製地想起了那段艱難痛苦的日子,想起了父親遭受的議論和嘲笑,想起父親單薄佝僂的背影,心底突然滋生出了久違的痛苦和恨意。
她失眠了……
有些回憶,如果沒有契機,它就會徹底死在過去,但一旦有了引子,它就會瞬間穿越時空,把你帶回到當下。
痛苦不會消失,恨也不會……
她一邊嘲諷那個女人是遭了報應,她不會去見她最後一麵的,她要她到死都不能如願,隻能抱憾而終。
但她又想親自去看一看,看看她拋夫棄女後過得怎麼樣,看看她現在被病痛折磨得有多痛苦,隻有這樣她才解恨。
痛苦和恨意交織,她轉轉反側,失眠了好幾個晚上,後來,是菲利安替她做了決定。
他說:“既然已經知道了她的消息,那就回去吧,在你痛苦的時候,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是啊……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多可笑啊,經曆了那樣的痛苦,她居然還對那個女人有一絲幻想。
她不能原諒的究竟是那個女人,還是背叛了父親和過去的自己?
就在上飛機的前一刻,她還在想,如果沒有聽到這個消息就好了。
俞卓遠歎了口氣,“就當是做個了結,至少未來的某一天,回想起來的時候,沒有遺憾。”
“或許吧……”
突然,菲利安從瞌睡中驚醒,立刻回頭瞪了俞卓遠一眼,然後委屈地看著沈初雪,“darlg,你為什麼要跟他說話?”
沈初雪有些無奈,但還是耐心解釋,“菲利安,我們這是正常交流,抱歉沒有考慮到你的想法,我保證以後儘量用你聽得懂的話跟他交流好嗎?”
“ok,但是你要保證儘量不跟他說話,我會難過。”
“好的。”
俞卓遠:“………”
他五歲的安安都沒這麼難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