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班是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子,聽到葉明盛的話也是立刻望了過來,神情也是顯得非常警惕。
葉明盛見此也是笑著說道:
“小姑娘你不要害怕,我是工部員外郎張虎,我就想跟你聊一聊!”
一旁真正的的張虎聽葉明盛冒充自己的名字,神色閃過一抹一瞬即逝的詫異,不過很快他便是恢複正常!
而一旁的那個領班,雖然看著葉明盛一身便服有些懷疑其的身份,但是一想到葉明盛是跟著工部尚書蘇俊傑一起來的,所以領班心中的懷疑也是有所消散,就在這時這個女工則是直接向他問道:
“李領班,我該怎麼辦?”
李領班聞言也是說道:
“張員外郎想要問你話,那你就說唄!”
小姑娘點了點頭,然後望向葉明盛有些怯怯的問道:
“張大人你想要問我什麼?”
葉明盛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沒有任何要走意思的李領班,然後便是笑著向這個小姑娘詢問道: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啊?今年多大了?”
“回大人的話,俺叫王招娣!今年十七歲!”
“你是哪裡人啊?
“俺是鄴城下麵大王鄉人!”
葉明盛微微頷首道:
“你是怎麼來到易京打工的?”
“俺三叔在易京做工,他去年過年回鄉的時候,說易京能掙大錢,所以俺爹俺娘就把俺送過來了,讓俺在這裡做工!”
“那你在這裡一年能賺多少銀子啊?”
聽到葉明盛問出這個問題,一旁的李領班也是給王招娣使起了眼色,似乎是想要暗示這個小女孩什麼,但是一旁的張虎也是非常直接走了過去,用身體將李領班擋在了後麵··············
就在李領班猶豫著是否要走過去的時候,王招娣卻是笑著開口講道:
“我掙的可多了,一年下來能掙二兩銀子呢,而且工廠還是包吃包住的!”
此話一出葉明盛眉頭微微一皺,不過葉明盛並沒有當場發作,而是繼續確認道:
“你一年隻能賺二兩銀子嗎?”
麵對葉明盛的詢問這個王招娣還以為葉明盛瞧不起她,認為她賺不到二兩銀子,所以很認真的向葉明盛點了點頭說道:
“張大人您彆看我又瘦又小,但是我乾活很努力的,我會乾很多活,像什麼織布,紡布都沒有問題的,我一年真的能夠掙到二兩銀子的!”
聽到王招娣這麼說,剛剛那個李領班也是徹底坐不住了,當即便是要采取行動似乎是要製止王招娣的講述!
不過他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張虎便是直接抓住了他,這個李領班雖然也長的五大三粗,看上去很有力量的感覺,但是在張虎這個禦前侍衛麵前,卻是如同被老鷹抓住的小雞仔一般。
張虎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在張虎吃人的目光下,這個李領班也是不由悻悻的放棄了自己的行為。
見此張虎也是鬆開了李領班的手,李領班猶豫的看了一眼正在接受詢問的王招娣,然後也是快步離開似乎是要尋找他的上級進行彙報。
王招娣並沒有注意到這一幕,但是葉明盛卻是注意到了,不過葉明盛並不在乎他繼續詢問道:
“王招娣你們一天工作時間是幾個時辰啊?”
王招娣歪著腦袋想了一下說道:
“我們都是早上卯時就開始乾活,晚上酉時三刻結束工作!”
葉明盛聞言在心中算了一下,卯時開始乾活,酉時三刻結束,這基本上相當於六個時辰了,想到這裡葉明盛便是繼續問道:
“你們中午的時候休息嗎?另外你們有加班費嗎?”
“中午會有休息的,能夠休息半炷香的時間,還有什麼是加班費?”
就在葉明盛和王招娣聊天的時候,另一邊和蘇俊傑談笑風生的吳嘉明也是從李領班口中收到了消息。
吳嘉明沉吟了一下旋即向著蘇俊傑詢問道:
“蘇尚書,請問貴司可有一名叫做張虎的員外郎?”
蘇俊傑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搖了搖頭說道:
“沒有這個人啊!”
聽到蘇俊傑這麼說,吳嘉明眼睛微咪,然後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最後隱蔽給了李領班一個眼神,李領班也是立刻心領神會快步離開。
這邊蘇俊傑正在納悶蘇俊傑會問自己有沒有一個員外郎叫張虎的時候,他身邊的書辦孫鵬卻是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尚書大人,陛下身邊的那個親信侍衛好像就叫張虎·········”
此話一出蘇俊傑突然就停了下來,心中也是立刻反應過來了,心中暗叫糟糕之餘連忙向一旁還沒有明白發生什麼的吳嘉明詢問道:
“那個張虎怎麼了?”
吳嘉明被問的也是一愣,然後小心翼翼的反問道:
“尚書大人這個張虎有什麼問題嗎?”
“你快告訴我這個張虎怎麼了?”
見蘇俊傑如此不顧斯文和風度的詢問,吳嘉明也是有些疑惑的問道:
“尚書大人不就是一個員外郎嗎?您怎麼如此啊?”
就在蘇俊傑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他們身後傳來了幾聲慘叫,一聽這個蘇俊傑臉色嚇的灰白,此刻他也顧不上身旁的吳嘉明了,連忙便是向身後跑去。
片刻之後蘇俊傑趕到現場的時候,隻見十幾個工廠安保齜牙咧嘴的躺在地上,而葉明盛則是在張虎等人的保護下一臉平靜的望著他。
見此蘇俊傑趕緊跪下叩首道:
“微臣救駕來遲!還請陛下恕罪!”
此時跟在蘇俊傑後麵趕來的吳嘉明等人,聽到蘇俊傑的話也是立刻傻眼了,他有些難以置信看向麵前這個一身便服的中年男子。
儘管吳嘉明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了,但是直覺告訴這位闖蕩天下數十載的富商,他現在闖下大禍了,如果他現在不做些什麼,那他今天很有可能就栽了。
想到這裡吳嘉明也是向葉明盛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道:
“草民吳嘉明不知陛下到來,有失遠迎衝撞了陛下,還請陛下恕罪!”
吳嘉明這個老江湖也確實是個狠角色,為了表現自己這個真誠態度,那一個個頭那是磕的咚咚作響,而這時旁邊的一眾人等,也才是後知後覺,紛紛跪了下來向葉明盛參拜!
見自己的身份被識破了,葉明盛也隻能是站出來,衝著大家擺了擺手說道:
“大家都免禮!平身吧!”
聽到這話心中忐忑的蘇俊傑,以及已經磕破了腦袋的吳嘉明等眾人,才是紛紛站了起來。
做完這些葉明盛也是按照剛剛王招娣給他所指的位置,向著工廠西北角走去,剛剛王招娣跟他說了,她們這些女工的宿舍就在那裡,她們這些女工沒有食堂,宿舍就是她們的食堂,一天的吃住都在那裡
見到葉明盛前去的方向,蘇俊傑,吳嘉明等人雖然不知道葉明盛想要乾什麼,但是亦步亦趨的跟了上來,片刻之後眾人也都是來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排小平房,葉明盛觀察了外表,便是準備一馬當先的走進去,不過經曆了剛剛遇襲的小插曲,張虎等人的警惕性也是上來了,當即也是向葉明盛提醒道:
“陛下您稍等,我們進去檢查一下!”
葉明盛覺得張虎的想法有些多餘了,不過正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張虎已經是帶了兩個人進去了,葉明盛見此也是搖了搖頭,但還是選擇等待·············
大概半盞茶之後,張虎等人從小平房裡出來了,衝著葉明盛點了點頭,葉明盛這才走了進去,一走進小平房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味便是撲麵而來,與此同時還有一個個有些警惕看著自己的女工!
感受著這些女工的警惕,葉明盛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後麵的蘇俊傑吳嘉明等人也是跟著進來了!
為了挽回自己的錯誤,捂著自己腦袋的吳嘉明當即也是討好似的怒斥道:
“這是咱們大乾的皇帝陛下,爾等見到皇帝還不下跪!”
聽到自己東家的話,小平房中的這些女性,一個個也都是接連跪了下來,葉明盛見此也是再次笑著揮了揮手,讓大家免禮平身都不要拘束。
做完這些後葉明盛開始觀察起了宿舍的內部,老實說這宿舍內部除了那股怪味之外,內部的陳設基本上和易京最低端旅館那種大通鋪是沒有任何區彆,這些女工都是躺在一個炕上,炕上還有一些鍋碗瓢盆之類的東西。
葉明盛隨即又是拉來了一個女工詢問道:
“小妹妹你們今天都吃了什麼?”
聽到傳聞中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竟然稱呼自己小妹妹,這個瘦瘦小小的女工看上去有些受寵若驚旋即也是有些結結巴巴的說道:
“我們今天吃的是黑饃饃和蘿卜乾!”
“可以給我看看嗎?”
聽到葉明盛這麼說,女工也是找出了一個小碗,將其中的食物展示給了葉明盛。
葉明盛本來還想要嘗一嘗這些食物,但是見到這塊看著就很粗糙的黑饃饃,還有這個令人缺乏食欲的蘿卜乾,葉明盛最終還是沒有下得去口,隻是有些憐惜摸了摸這個女工的頭············
葉明盛剛才看過了,這些女工大一點的也不過是二十五六歲,小一點可能隻有十五六歲,這要是放在以後,這都是花季年齡,但是現在她們都在為了一年二兩銀子的工錢,乾著每天五六個時辰的活!
又和宿舍中的女工聊了兩句後,葉明盛也是離開了這個工廠的宿舍。
片刻之後葉明盛也是來到了工廠的會客室,這個工廠的會客室,裝的可以說是十分的氣派,不僅座椅板凳都是紅木做的,房間裡更是擺放著兩個盆栽,顯的十分雅致!
但就是這種雅致,卻是讓葉明盛更加的生氣,以葉明盛對易京市麵的了解,就單這個會客室的裝修布置,少說也是要五六十兩銀子!
有這五六十兩銀子完全可以給工廠宿舍做更好的裝修,讓這些工廠女工的生活環境變的更好!
想到這裡葉明盛看向吳嘉明的目光也是越發的不善,此時吳嘉明也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咬了咬牙便是再次跪倒在了葉明盛麵前痛哭流涕道:
“陛下!我有罪!草民罪該萬死!”
葉明盛冷冷的望了他一眼道:
“你犯了什麼罪?”
“草民違反了工作法,沒有按照最低工錢給她們發工錢!”
說完吳嘉明頓了一下,便是嘗試抬頭鼓起勇氣想要抬頭看向葉明盛,然而他看到隻有葉明盛冰冷的目光,見此吳嘉明頓時心中一顫,他明白此時此刻對他來說可以說是生死攸關了···········
意識到事情關鍵的吳嘉明連忙開口講道:
“還有她們的工作時間也是有些超標,她們宿舍的環境和吃的也不好!”
一邊說著吳嘉明也是左右開弓扇起了自己大嘴巴,和剛才磕頭一樣,這個吳嘉明確實是一個狠角色,扇的十分用力,仿佛他扇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彆人的臉一樣!
“小的豬油蒙了心!想著多賺一點銀子,草民罪該萬死啊!”
看著在自己麵前瘋狂賣慘的吳嘉明,葉明盛心中也是在不斷的權衡!
剛才在工廠中視察完一圈的葉明盛,確實對吳嘉明動過殺心!
但是現在冷靜下來認真思考,葉明盛覺得吳嘉明還是罪不至死的!
首先就是法律,葉明盛在製定工作法的時候,製定的規則是違反工作法是要罰銀子,嚴重者要服勞役,但是並沒有寫明要殺頭!
其次就是葉明盛這些年實踐的經驗讓葉明盛明白,嘉明紡織廠的條件可能很差,但多半不算是最差的!
易京還有很多的小作坊,那裡的情況可能比嘉明紡織廠更要糟糕!
而且嘉明紡織廠算是易京私人工廠的一個代表,吳嘉明本身也是一個從江南來到易京,通過投資建廠取得豐厚回報的一個代表人物,算是一個標杆人物,如果現在把他殺了,那對於易京的一個營商環境,還有那些商人投資易京的積極性是一個不小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