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牛犢起初還對薇婭抱有本能的戒備,一邊啃食著乾草,一邊用大大的牛眼睛看著薇婭。
薇婭從來沒有這樣和武獸這麼近距離接觸過,她的身體陷入了短暫的僵硬。
“吃完了,就快走。”
薇婭一點也不心疼自己花了一個多時辰收集來的乾草被這頭小牛吃光,因為她知道雁阿九會帶回來更多生火物。
使她心煩意亂的,是這頭武獸本身。
“不要以為你對我沒有威脅,我就,”
薇婭揮了揮自己的拳頭:“我就不會揍你。”
她說完這話的時候忽然想起來,這可能是一隻落了單的雪晴牛犢,但不排除有它的族群回來找它的可能。
雪晴牛到底是生活在極北之地的武獸,雖以草木為食,性格溫順,但成年的雪晴牛體格健碩,力大無窮,如果同等階的修者和它對戰的話,未必就能討到好處。
薇婭向後退了幾步,觀察著眼前的武獸。
雪晴牛犢先前可能是餓壞了,一口接一口地吃著薇婭收集起來的乾草。因為過程之中沒有受到攻擊和阻攔,雪晴牛的眼睛連看都不再看她一下,已經完全被食物吸引住了。
“你吃草,哼你吃吧,一會雁阿九回來了,我們就該吃你了。”
薇婭小聲嘀咕著,想看這隻雪晴牛犢是否有能耐把這麼多的乾草全都吃完。
其實乾草堆已經快要見底了,這小牛犢的食量其實大得驚人。
薇婭·波第奇終於有些適應了這隻年幼武獸的存在,她蹲下身子,又看了一會,竟然想也不想地做出了一個不尋常的舉動——抓起一把地上的乾草,塞進雪晴牛犢的嘴裡。
雪晴牛犢的鼻孔裡噴著熱氣,似乎很高興有個生物能這樣幫它一把。
薇婭收回手的同時,順勢在雪晴牛犢的臉頰上摸了一摸,肉乎乎的感覺中夾帶著武獸毛發的粗糙感。
這絕對是有史以來她對武獸做出過的最親密的舉動了!
雪晴牛犢腦袋晃了一下,似乎是不太喜歡。
“你真的是什麼都不怕……”
薇婭小聲說道。
“你也真是什麼都不怕。”
頭頂傳來的聲音把她嚇了一跳:
“雁阿九?”
“嗯,是我。”
“你怎麼會在上麵?”薇婭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原路返回的話,我們的行蹤就很容易暴露了,所以我選擇繞了遠路。”
雁阿九說著,在陡峭的崖邊站了起來。
“你小心一些!彆摔下來了。”
薇婭連忙提醒他。
雁阿九沒有接她的話,而是從崖壁的上方,把一塊塊收集到的木料,樹枝之類的東西源源不斷地扔了下來,扔在距離薇婭大約二十多米遠的地方。
雪晴牛犢似乎也感受到了崖壁上有人,並且有東西從上麵掉下來,於是它後退了幾步,抬頭用一雙牛眼睛打量著雁阿九,判斷著對方有沒有來找它麻煩的意圖。
沒有,於是接著吃草。
雁阿九很快就扔完了收集到的所有木料,他站在崖邊,深吸一口氣。
這裡距離懸崖底部十五到二十米,崖底下麵也沒有任何可以緩衝的東西。
如果是以自己的體質的話,從這個高度跳下去,至少要受輕傷。
“雁阿九!你想乾嘛!”
雁阿九站在懸崖邊,做出了深呼吸的動作,而這一切顯然被薇婭看到了。
“你找不到繩子或者藤蔓之類的東西嗎!不許跳,你那裡太高了!”
薇婭從下麵往上看,更能準確地判斷出,這不是可以供人跳下來的高度。
“沒有繩子和藤蔓。”
雁阿九回答後又說道:“但我想要驗證一件事情。”
他所說的事情,是之前他在從懸崖城堡上跳下,但是最終沒有受到傷害的事情,如果說那是自己不經意間掌握了的一種稀有的技能,如果要能用到它,那就得先證實它。
於是他縱身一躍,並且是以跳水的姿勢。
瑞普鎮那次,加上房間裡那次,兩次從高處跌落卻不受傷的經曆,讓雁阿九有了賭贏這把的信心。
“啊!”
就在雁阿九飛速下墜的同時,薇婭驚叫了一聲,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當她睜開雙眼的時候,看到的卻是雁阿九完好無損地向她走來。
“雁阿九!”
薇婭飛快地跑上前,就要檢查雁阿九身上的傷勢。
“我剛才是想驗證一下自己是否擁有一個技能——”
“你瘋了嗎!”
薇婭·波第奇又氣又怕,這四周又沒有彆的能用來撒氣的物品,就用拳頭重重地打了雁阿九一下。
“隻有這樣才能確認自己到底有沒有這個技能。”
“萬一沒有怎麼辦!”
她的粉拳又一次打在了雁阿九的肩頭上,這次下手卻輕了一些。
先前這麼長時間不回來,薇婭本就感到擔心,還有一點委屈,雁阿九剛才這樣危險的“跳崖”舉動,更是把這樣的委屈無形地放大。
眼淚竟然從薇婭·波第奇的眼角滑落下來,她雙手撐著雁阿九的肩膀。
“不許再犯傻了,否則你讓我怎麼辦。”
雁阿九僵硬地點了點頭,薇婭這才把手鬆開。
隨後,雁阿九轉過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相對於他在荒島上,甚至相比於他在丁諾村的經曆而言,薇婭所表現出來的承受能力都太過單薄了。
”這隻雪晴牛,正好能解我們眼下的燃眉之急。“
雁阿九說這話的時候,薇婭卻倔強地說了一句:
”非要殺它不可嗎?我們有魚。“
聽她的語氣,雁阿九覺得如果自己執意要殺肉的話,薇婭不會真的阻攔的。
”為什麼要殺它?“
他反問道。
”為什麼要殺,殺了它好、好吃肉啊。“薇婭天真地說道。
“你自己也說了,我們有魚。”
”那你的意思是不殺它了?那放它走吧,它是吃草的,而且幾乎對我們構不成威脅。“
薇婭很是無奈地看了一下雪晴牛犢,這個不知道多大的生命,似乎全然不知道自己隨時就要大難臨頭,還在那裡不停地吃著乾草。
察覺到了雁阿九的靠近,雪晴牛犢的鼻子又噴出了一股熱氣,似乎是在抵觸一個陌生人類的靠近。
可是雁阿九卻不像薇婭那般慣著它,一隻手用力地按住了雪晴牛犢的頭部,並且是鉚足力氣往下按。
那隻雪晴牛犢似乎是受到了挑釁一般,吞咽下一口乾草後,便試圖仰起牛頭,專門和雁阿九的手臂較勁。
雖說是武獸,但這隻雪晴牛犢顯然沒有什麼修為,從力量上根本比不過擁有破魔族血脈,並且已經有著士者修為的雁阿九。
隨著雁阿九手臂上陡然加力,雪晴牛犢的頭部被直接按壓在了地麵上,嗚咽不止,就這樣持續了大概一分鐘,它屈起前腿跪了下來,算是徹底對雁阿九沒了脾氣。
雁阿九鬆開手的時候,雪晴牛犢立即甩了甩頭,重新站立了起來。一切看似好像什麼也都沒發生,不過雁阿九再次向雪晴牛犢伸手時,這隻體型比他大上兩倍不止的武獸居然乖巧地用腦袋貼了上來。
“它這是被你馴服了麼?”
薇婭好奇地問了一句。
”與其說是馴服,倒不如說它是舍不得你準備好的乾草吧。通常情況下,雪晴牛犢和自己的同類角力失敗,應該會跑開才是。雪晴牛在很久以前其實是整個極北之地最好的一種載物工具,前提是當人類與它建立起足夠的信任。“
果然,雪晴牛犢隻是敷衍地向雁阿九這個”勝利者“獻了一次媚,又開始吃起乾草來,也不知其到底餓了多久。雁阿九從一開始就看中了雪晴牛犢的載荷能力,所以並不打算殺它。
“真的嗎?”
薇婭說話時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等他等得不耐煩時做出的無聊之舉,竟也幫上了忙。
”是真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