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管家見了麵,穆醫官就被請去看藥方病案。
陳觀樓被留在廂房,他果斷出聲問道:“老太太病情如何?風聲鶴唳,瞧著不簡單。”
大管家盯著他,好一會,突然問了句,“老夫能信任你嗎?”
陳觀樓:……
“你老人家讓我乾了那麼多見不得光的事情,現在你問我能否信任我。大管家,你這問題問的是不是太遲了點,傷人心啊!
總不能老太太這回病重,是穆醫官造成的吧。絕不可能!我跟老穆相處這麼多年,他是什麼樣的人,我不敢說百分百,至少我有九成把握保證,他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人。”
陳觀樓擲地有聲。
雖然還不清楚老太太病情,看情況也猜得出來,不好!非常不好!說不定大老爺今年逃不過回京的命運。
那真是老天爺都站在建始帝那邊。
這年頭孝道可不是說說而已!
後媽也是媽,繼母也是母親!
老太太一旦過世,大老爺膽敢以公務為理由不回京城奔喪守孝,立時三刻,他的名聲乃至侯府的名聲都要臭大街,迎風臭三裡那種。
個人的名望,威信,都會因為這件事葬送。之後再想號召勳貴集團,絕無可能。甚至有可能,手底下的兵將都要反他。
畢竟,大乾朝遠沒到日薄西山,明兒就要垮台的地步。
有謝長陵這幫裱糊匠在,大乾這座大船修修補補,還能繼續航行。
“老夫沒有懷疑穆醫官,世子也沒有懷疑。”遲疑片刻,大管家又說道:“老夫不妨告訴你,老太太中毒!”
“什麼?”陳觀樓一臉錯愕,“老太太,在侯府中毒?不是開玩笑?”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開玩笑。老太太院裡死了個三等丫鬟,丫鬟的家人也都死了。你說這事……哎,老夫也沒想到,整日裡防備這防備那,沒想到最後出問題的竟然是老太太院裡的人,還是個不起眼的小丫頭。誰能想到呢!”
陳觀樓暗自咋舌,“所以,你們請穆醫官過來,是為了解毒治病,還是為了調查?”
“都有!老太太身上的毒剛發現的時候就已經解了。可是,就像你說的,老太太年紀大了,又經曆了中毒,身體隻怕……恐怕熬不了多久。請穆醫官過來,一是詢問之前一個月,可有異常情況發生。二是,希望穆醫官有本事救回老太太。”
陳觀樓了然點點頭,“下毒的丫鬟你們查了嗎?一個小丫鬟,毒藥從哪裡來的,誰是同夥,誰是幕後指使?下毒這種事,小丫鬟出不了府,不可能獨立完成。”
“自然查了!老太太院子裡的下人,無論丫鬟還是仆婦,包括貼身伺候的大丫頭,全都抓了起來,一個個審問。目前還沒問出有用的消息。此事你不用管,今兒既然你來了,以防萬一,大老爺那裡,還需要你親自走一趟。”
大管家提出要求。
陳觀樓直接問道:“需要我做什麼?”
“大老爺身邊,包括侯府這裡,肯定有不少人盯著,有些話不好傳遞。但你不一樣,這天下除了宗師,隻要你刻意隱藏,沒有人能發現你的蹤跡。”
陳觀樓心中了然。
侯府上下正在為老太太身後事做準備。
無論老太太能不能活,能不能闖過這次死劫,該準備的都要準備起來。
這裡麵有些東西見不得光,比如侯府養在外麵的武裝力量,是萬萬不能公開亮相。
但是,一旦老太太過世,大老爺不得不回京守孝,那些見不得光的力量就很有必要展示出來,震懾某些蠢蠢欲動的人和勢力。這裡麵的分寸把握,世子陳觀複必須請示大老爺,才能做決定。
還有其他的一些布置,朝中的人脈關係,是不是要動起來,又該如何動。
宮裡頭的關係是不是也要動一動……
紛紛亂亂,千頭萬緒,事情多且繁雜。
其中很多事情,都需要大老爺拿主意。
因為,外麵一些人隻認大老爺,不認陳觀複。除非陳觀複繼承了爵位,並且守得住侯府,應付得了皇帝。
外麵的人選擇跟侯府合作,也是要看實力的。不是光靠祖萌就能成事!
這就是為什麼,京城有那麼多,明明還有爵位在身,卻被人稱之為破落戶的勳貴世家。
當家的人撐不起家業,不是破落戶又是什麼?
無非就是仗著祖上的積攢,還能過個幾十年的富裕生活。至於貴,嗬嗬,貴不起來啦!富貴富貴,光富又屁用。不複祖上榮光,當家人不成器,遲早被人欺負死!奪其錢財,隻是等閒!
“什麼時候出發?”陳觀樓自然不會拒絕,侯府有需要的時候他自會出力。
“最好就今日!”
“行吧!”陳觀樓答應下來。
臨走之前,他見了穆醫官一麵,“老太太的身體情況,你應該都知道了。有把握嗎?”
穆醫官搖頭,“閻王要人三更死,老夫縱然能把人留到五更,也僅僅隻是五更而已。”該死的遲早會死,這是命數,半點不由人。
陳觀樓了然點點頭,“記得保密,不要往外吐露一個字。這幾天我很忙,要留在侯府這裡幫忙,不會去天牢當差。你要是有什麼事,暫且擱置,等我忙完後再說。”
穆醫官從他的話裡麵猜到,他可能要離開京城。但他很懂規矩沒追問,隻說道:“大人放心,老夫當差幾十年,知道該怎麼做。你儘管忙,侯府的事情要緊。”
當天,陳觀樓提著一件行李,出了京城,直奔西北而去。
輕車熟路。
半夜到了中軍大營,直奔主帥營帳!
守衛的親兵很靈醒,瞬間睜開眼睛,“誰?”
儘管沒有看到陳觀樓,沒見到任何人,但親兵的直覺很靈,感覺到營帳內似乎多了點什麼。
“都退下!”
平江侯從淺睡中醒來,屏退了左右。
燭火點燃,陳觀樓從黑暗中走出來。
“大老爺如此輕忽屏退左右,就不怕我是敵軍派來的?”
“老夫一早就知道是你來了。”
平江侯從床榻上坐起來,“他們派你來,莫非老太太又出事了?”
“這麼說送信的人還沒到。”
“送信的人靠腳力靠馬力,哪裡比得上你趕路的速度。說吧,老太太出了什麼事?”
“中毒!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