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靜靜地擺放在那裡。
站在這裡的有很多人。
軒轅摘陽,軒轅踏海,鬼穀老人,逐月先生,秩序者全體成員,李雨煙,厄爾特森,漩渦美櫻……
有很多很多,全是期待著這場戰鬥結果的。
當然,林安靈是重要的一個。
作為安魂鬼生前最後一個徒弟,林安靈的重要性自然不用多說,她看向了神無痛,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的骨灰盒。
阿蠻掏了掏口袋,從裡麵抽出一張白色紙巾給林安靈遞過去。
隻是。
林安靈推開了。
她固執地用衣袖擦拭掉眼角的淚水。
她原本以為,她會很開心的迎接似乎安魂鬼的死亡。
畢竟。
大家說好的。
是由她親手來結束掉安魂鬼的一生。
可誰也沒想到,安魂鬼就這樣突然死去了,不給任何人反應過來的機會。
而她也沒想到,自己在麵對師徒的死亡時,還是會哭,不爭氣地哭,一遍遍地擦拭眼角的淚水,直到最後一滴淚水被擦乾,她才慢慢邁開腳步,朝著神無痛走過去。
她來到神無痛麵前停下,將雙手伸出來。
神無痛微微彎腰,將手裡的骨灰盒輕輕放在了林安靈的雙手上。
林安靈對著他鞠躬,接著目光落在骨灰盒上,不爭氣地說道:“笨蛋。”
“騙子。”
“懦夫。”
“就這麼怕和我打架嗎?”
“我還這麼小,我又打不過你,你怕什麼……”
“我還沒長大,我還沒有變強,你就這麼走了,以後的人生豈不是又得我一個人去走,去摸索,你這個當師傅的倒是輕鬆,當個甩手掌櫃,一個人待在天上看著我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我要是變得有出息,你就笑笑。”
“我要是變得沒出息,你也管不著。”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
林安靈就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對著安魂鬼的骨灰盒發泄著心裡的怨氣。
若是安魂鬼還在,他也許會拍拍小安靈的腦袋,安慰道:放心,師傅還在,師傅一直都在。
但是。
他已經死了。
也做不到了。
他隻能靜靜地躺在這個小盒子裡,安靜地傾聽林安靈的心聲與怨氣,卻什麼也做不了。
此間的天地仿佛安靜下來,靜得可怕,靜得聽不到任何人的呼吸聲。
林安靈說了很多話,所有人都靜靜地傾聽著,幾乎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這些話中夾雜著悲傷。
對於林安靈而言,安魂鬼是除了三爺關聖,阿蠻之外,最重要的人了。
厄爾特森這時候也有些悵然,他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師傅天魔,在場的,應該沒有人能比他更能共情林安靈了。
終於,林安靈說完了最後一句話,緊緊抱著骨灰盒,轉身朝著自己為他準備的棺材走去。
兩名戰士將棺材板打開,搬來一把凳子。
林安靈踩在凳子上,伸手將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進裡邊兒。
兩名戰士想要把棺材板合上,卻被她拒絕。
“讓我來吧!”
她從凳子上跳下去,走到棺材後邊,用力的,一個人將棺材板往上一推。
“送葬!”
“啟程!”
“……”
——
為安魂鬼準備的墓園,坐落在京都郊外,前來參加葬禮的人,都送上了一朵小白花。
林安靈就靜靜地站在墳墓邊上,每每有一個人送上一朵白花,她就鞠躬。
是徒弟。
也是女兒。
夜深時,葬禮結束。
所有人都離開。
神無痛和軒轅摘陽等人前往紀老的辦公室,開始商討下一步的計劃和安排。
阿蠻和關聖,則是留在這裡陪著林安靈。
林安靈跪在墓碑前,給安魂鬼倒上了一杯白酒,輕聲細語地說道:“聽神無痛說,你喜歡喝酒,但是之前一直沒有機會喝,現在,你可以放心大膽,想怎麼喝就怎麼喝,沒有人攔著你,也沒有人阻止你。”
“如果你需要一點下酒菜,就吹吹一抹冬風,告訴我。”
話音落下。
墓園裡,起風了。
落葉被吹在半空中,舞蕩開來。
於是,林安靈起身,離開了墓園。
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燒雞,一些燒烤,一盤花生米,一盆冷菜,全都整整齊齊地擺在墓碑前。
若是安魂鬼能看到這一幕,他會很開心,這些都是他喜歡吃的。
做完這一切,林安靈繼續跪在那裡,沉默不語。
阿蠻有些擔心小個子的狀態,看著關聖問道:“三爺,小個子……會不會傷心過度,要不要……上去送一點餐巾紙?”
關聖拍了拍阿蠻的大腦袋:“這個時候不要打擾她?”
“為什麼?”阿蠻不解地問道。
關聖說道:“如果是你的族長死了,你會怎麼做?”
阿蠻頓時恍然大悟,點點頭:“我明白了。”
倒不是阿蠻真的很蠢,隻是他真的很關心小安靈。
關聖也同樣擔心。
這個小女孩,其實要比他可憐得多。
一出生,還沒過上幾年好日子。
全家都死了。
她被抓上山當做禁咒試驗品培養。
小小年紀,就經曆了常人所不能經曆的痛苦,承受了常人所不能承受的折磨,終於活下來,卻又被關進棺材裡,直到自己出現,才又看到陽光。
到時候,跟著自己,走南闖北,大殺四方,被漩渦氏族的族長盯上過,也陷入過不少危險的境地。
在她這樣的年紀,大多數小女孩本該享受著公主一般的待遇。
吃著美美的早餐,上著幼兒園,班裡有很多很多同學,周末了就一起相約去郊外遊玩。
但……
她卻不一樣。
經曆著生死的考驗,現在,更是不得不接受師傅死亡的心痛。
關聖忽然在想,如果有一天,神無痛也這樣死去了,自己會像林安靈一樣,表現出這般痛苦的模樣嗎?
他想了很多,可最後得到的結果卻是……不會。
他不會像林安靈這樣,因為……這對他而言,太遙遠了。
神無痛和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擺在麵前的吸血氏族,就是一個麻煩。
天色,漸漸接近淩晨。
墓園裡,下起了冰涼的小雨。
不斷拍打著墓碑。
不斷打在樹葉上。
不斷打在周邊的湖麵上。
反正,此間的氛圍,漸漸壓抑下來了。
燒雞涼了。
燒烤涼了。
剛出鍋的花生米沒有了味道。
酒香,也被風全都帶走,隻剩下林安靈一個人,孤零零地跪在那。
終於,阿蠻忍不住,問道:“還要跪多少時間,再這麼跪下去,小安靈的膝蓋就要廢了。”
關聖壓住阿蠻:“彆問,彆管,彆多嘴,我們陪著就對了。”
“等小安靈自己調整好心情。”
“好吧!”阿蠻雙手抱胸,臉上的擔憂更加濃鬱。
他們,又不知道等了多久。
等到了日出,卻沒能等到雨停。
林安靈全身衣服都被淋濕,她一夜未睡,臉上也流露出了深深的疲倦,最後,她終於想通了什麼,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起身,回到了關聖和阿蠻麵前。
“小個子!”阿蠻興奮一笑:“你好啦。”
好了嗎?
沒好!
大概是沒好的。
沒有人知道。
她抬起頭對著關聖問到:“三爺,我們會進攻吸血氏族的,是吧!”
關聖點點頭:“是的,這是一顆,必須拔除的毒瘤。”
“你放心。”
“這次,我會帶上你。”
小安靈攥緊粉嫩的小拳頭:“那我發誓,我要為師傅報仇。”
“我要……我要弄死吸血氏族的所有吸血鬼。”
“把他們的腦袋摘下來,放在我師傅的墓碑前。”
“當然可以,我支持你!”
“三爺,我覺得我不還不夠強,我想好好修煉。”
“我想回軒轅氏族了!”
“好!”
“我們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