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都市言情 > 踏淵錄 > 第15章 仇不隔夜

第15章 仇不隔夜(1 / 1)

推荐阅读:

天色漸亮,東方微顯一縷魚肚白,輕輕撕開如墨般的黑夜,看情形,似乎是要晴天了。

此時天色尚早,長安城的城門還未打開,城外已有少許百姓站在了門前,城內坊間偶爾傳出一兩聲鍋碗瓢盆的敲打聲,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大周朝的宰相府位於皇城未央宮西側,距離不遠,也就二裡左右的腳程,府內正堂一側,有一處雅致的庭院,庭院當中矗立著一座精致的二層樓閣。

樓閣坐北朝南,從外看去與城內其他豪門貴胄府內樓閣相比,毫無出彩之處。

可若有高人細看之下,定會心頭一驚,隻因這座樓閣四方跟腳設計巧妙,高空俯視下,定會發現整座樓閣青光隱現,恍若罩了一層迷障,內不可觀,外不可探,音絕聲消,明顯用了陣魘之法。

樓閣內,布局就簡樸了許多,並無太多講究,入門處一道山水屏風擋住堂內視野,屏上山勢平緩,溪水潺潺,鬆柏崢嶸,賞心悅目。

繞過屏風東西兩麵各有一書櫃與牆齊高,背牆而立,堂中位置則較為空曠,勝在整潔。

北牆下一條書案居中,正對屏風,案上一端筆墨紙硯羅列整齊,另一端書籍茶具依次磊立。

整間屋子簡潔、沉穩,看的久了非但不膩反而有點賞心悅目的味道。

今日,書房內一反既往,少了幾絲寂靜清冷多了幾縷熱鬨人氣。

一位老者身著素衣坐於書案之後,屋內柔和的燭光映在老人飽經滄桑的麵龐上,看不出悲喜。

老人目光深邃、幽靜,望著手中密折,陷入沉思。

堂中地麵上,杜公子一身狼藉,雙目緊閉,躺在春凳上裝死。

春凳旁站著一位中年漢子,直視案後老人。

書房內寂靜無聲,十分壓抑。

不多時,房門突然被打開,寒風襲卷,繞過屏風偷偷鑽進屋裡,輕輕晃動幾下燭火後消弭於無形。

開門之人十分謹慎,生怕那外邪風寒襲擾到老人身體,迅疾不失輕緩地關上了房門。

燭光跳躍,漸漸拉回了老人的思緒,他抬頭看向屏風位置,見是府內管家,便緩緩問道:“找到了?”

老管家點點頭,回道:“回老爺,在外麵候著呢。”

老者微微頷首,轉而看向中年漢子,歎息一聲:“往年鎮妖司選拔,皆是在羽衛軍內,這其中不乏一些皇親國戚,豪門貴胄,若今年如章上所提,在各司府衙門挑人,聖上怕是不會輕易答應。”

老人的回答已經很委婉。

中年漢子忽然開口:“身份重了,先不說能否輕易招惹,隻怕那些勳貴早已發現其中端倪,他們又怎麼會將自家子弟送入泥潭當中。”

老人年紀雖大,雙目如炬,令人不敢與其對視。

他盯著中年漢子淡淡說道:“既是選個替死鬼,身份太輕就顯得太過微不足道,況且那等地方若無一技傍身,隻怕送進去沒幾天就銷聲匿跡了,說不定最後聖上震怒,我和端王都要受到牽連,身陷囹圄,莫名受了無妄之災。”

案後老人目光灼灼,平常人等見了必感覺如芒在背,渾身不自在,不敢與其對視,可中年漢子神色淡然,嘲諷一句:“宰相大人何時變的如此膽小怯懦。”

老人沒有說話。

一時間書房內再次陷入到寂靜當中,壓抑的令人快要窒息。

大周宰相,位極人臣。

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平日裡有多少人就是擠破頭,踏破門檻都想在其麵前表現一番,阿諛奉承之聲更是不絕於口,可眼前之人,雖說隻是個端王府的奴才,但他目不斜視,精氣內斂,隱隱中身上散發的氣勢竟與老人不相上下,旗鼓相當。

老人收回目光,再次掃了一眼那道密折。

薄薄奏章,寥寥數字,內容言簡意賅。

老人拿在手中卻仿佛托著一座山嶽,他身為大周宰相,自然了解鎮妖司的重要性,此事若處理好了,自然相安無事,可若處理不好,莫說殺頭,嚴重了甚至會影響國家氣運!

他,不想參與到這件事情當中,尤其是這裡麵還牽扯到二皇子陳元佶,也就是那位端王爺。

中年漢子似是早已猜出老者心思,不慌不忙含蓄道:“杜相一向有早歇的習慣,隻怕還不知今晚在泰祥街發生的事情。”

老人抬抬眼皮,看了眼還躺在春凳上裝死的杜書桓,緩緩道:“不知書桓在外闖了什麼禍,竟能驚擾到端王爺。”

中年漢子麵露譏笑,緩緩說道:“杜公子醉酒之後,縱馬行凶撞死了四人,之後甚至妄圖逃 逸,失手又打死一名老婦人,最後更是被巡街的差役抓進京兆府下了大獄。”

老人麵無表情,盯著中年漢子,等待他的下文。

中年漢子眼角不易察覺的微微抽動,心頭暗自一凜,突然閉口不語。

老人見狀緩緩放下手中密折,淡淡道:“那不知犬子為何又被放了出來?”

明知故問。

中年漢子卻不得不再三斟酌,說道:“杜相乃朝廷棟梁,眼下聖上南巡未歸,朝廷之內還需杜相與幾位皇子相互扶持,守望相助。端王心係杜相,在得知相府遭逢變故後寢食難安,很是擔憂,體諒到杜相殫精竭慮為國為民,怕您一氣之下積憂成疾,剛巧王爺府內有一死士與杜公子有幾分神似,於是便夥同京兆府尹於廷安使了個偷梁換柱之法,這才將杜公子送了回來。”

老人眼皮下耷,麵無表情。

不用說,今夜之事就是衝著他杜景瑞來的。

此等陽謀。

最是簡陋,粗鄙,令人瞧不上,看不起。

可也是最直接,最有效的。

當然,也是最下賤!

這個局,他杜景瑞不是解不開,但眼下時機不對,其次代價也不小。

於是老人思忖片刻,不疾不徐,如順水推舟般,自然的翻開密折,在文末提上了自己的名字,隨後又將密折鄭重收了起來。

中年漢子很是滿意,恭維道:“從此以後杜相應與王爺齊心協力,共同進退……”

老人忽然擺擺手打斷道:“客套話就不必說了,回去告訴端王,這次的人情老夫領了,送客。”

一句送客,不怒不喜,聲音平緩,語氣平淡。

管家來到中年漢子身前不由分說一伸手,施了個請的手勢,中年漢子麵色稍顯尷尬,雙手抱拳,轉身離去。

管家跟隨其後,再回來時,身後多了一個年輕奴仆。

那年輕奴仆剛一進屋,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老人看都不看一眼,緩緩問道:“老夫若沒記錯,前日是你向夫人提議前往白雲觀敬香請願。”

年輕奴仆跪在地上體如篩糠,聽到問話幾乎暈厥過去,他強忍心中驚懼,顫聲解釋道:“眼下再過幾日便是下元節,往年城內百姓家家戶戶都趕在這個日子出城祭祖,人多混雜,小人怕到時攪了老夫人的興致,便多了句嘴,請老夫人早去幾日。”

老人微微頷首:“倒也合情合理。”

稍後片刻,他又接著問道:“昨日夫人出行前,為何你要偷偷將少爺送出府門”

年輕奴仆聞聲再也控製不住,整個人匐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哭喪著語氣解釋:“老爺饒命,小的不知道少爺會去喝花酒,是少爺一直威脅小人,若是不肯帶他出去,他就,他就……”

老人眼神犀利,暗中流露出一絲寒芒,擺擺手打斷年輕奴仆,示意其不必驚慌,同時麵露思索神色淡淡道:“這麼說你也是無心之失。”

隨後,他不等年輕奴仆回話,拿出紙筆草草寫了一封書信,封好後遞給一旁的管家,望著那年輕奴仆,臉上露出一絲慈祥:“你雖是個家生子,叫出來不大好聽,可好歹也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父親又在府內兢兢業業二十多年,看在這個情分上,這件事我不再追究,這裡有封書信,你把它送去端王府,事後收拾收拾,領著你父親離開此地吧。”

年輕奴仆不敢置信,抬頭看看老人,一臉震驚。

管家拿著那封書信遞到年輕奴仆手中,低聲嗬斥道:“還不快謝過老爺。”

年輕奴仆回神,跪在地上磕頭謝恩,手裡攥著那封書信涕淚橫流,哽咽道:“老爺,其實……”

老人坐在案後,擺擺手,不讓年輕奴仆再說下去。

管家立馬將年輕奴仆拉了起來,說道:“不要說了,按老爺說的去做就好了。”

勸完年輕奴仆,管家便將他送出了門外。

堂內隻剩那父子二人。

老人看著春凳上的杜書桓,長長歎息一聲。

哀,莫大於心死,他望著那不成器的兒子,終於明白何為怒其不爭。

春凳上,杜書桓雙眼緊閉,渾身微微顫抖,額頭儘是冷汗,下半身已被人換上了一條粗布長褲,可小腿骨折處疼痛宛若刀割,痛入骨髓,讓他逐漸支撐不住。

老人盯著杜書桓,緩緩道:“能這麼一直強忍著,也算長了點骨氣。”

杜書桓身子一顫,知道這等伎倆糊弄不住老人,莫大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睜開眼滾下春凳,涕淚橫流地委屈道:“爹,你要幫我報仇!”

老人收回視線,不作理睬。

杜書桓一時著急,往前爬了兩步,還想吵鬨。這時管家去而複返,見狀趕忙將他扶回春凳,暗中使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杜書桓看到管家的眼色後果然安靜下來。

案後老人卻開口道:“不用管他,他若不闖下這彌天大禍,這些宵小怎敢在老夫麵前囂張。”

管家轉身上前勸解道:“老爺息怒,萬不可因為少爺一時心急,亂了方寸。”

話是如此講。

可常言道:虎毒還不食子。

老人身下子嗣稀薄,四十歲時方才生下這一獨子,眼下被人如此算計陷害,怎能讓他不心急惱火,他長歎一聲:“這端王若不使這下作伎倆,此舉倒還真稱了老夫心意,不過,眼下與其針鋒相對,不如退避三舍,將計就計。”

管家聞言心中大定,趁此機會趕緊說道:“那少爺……”

老人暼眼看向春凳,淡淡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一時衝動的匹夫之勇,終究上不得台麵,做事情要學會蟄伏、隱忍。”

堂下,杜書桓聞言再也忍不住,撐著身子大聲叫嚷道:“爹!我等不了十年!我要把那個小雜種千刀萬剮!”

老人眉頭一皺,麵露慍色。

一旁管家見形勢不對,連忙說道:“老爺,方才您說到替死鬼,這是怎麼回事?”

老人明顯動了火氣,看都不看管家,冷哼一聲直接起身走出了書房,管家卻沒有跟隨其上,他來到春凳前小聲道:“少爺,還疼嗎?”

這一聲安慰,徹底擊垮杜書桓,他似是找到了宣泄的地方,嚎啕大哭。

管家見狀手忙腳亂上前安慰道:“少爺受苦了,你可千萬不要哭了,看著你哭,老奴快心疼死了,這個仇咱們早晚報回來。”

杜書桓嚎啕大哭,哽咽著問道:“我,我爹不幫我,怎,怎麼報?”

管家聞言,回頭看了眼書案,附在杜書桓耳邊一番私語……

最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