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從重陽宮下山時,已經是下午,所以當晚在鎮子上投宿。
現在從鹹陽城回山,比下山時的時間要早出不少。
加上又是騎馬,此時剛過了晌午,便已經再次來到鎮上。
眾人來到一處歇腳的地方,要了幾壺熱茶,又讓夥計去把馬匹喂飽,準備一會繼續趕路。
關長虹知道自己這兒子呆呆傻傻,又被姐姐關勝男一直帶在身邊,眼下還是第一次出門。
這年頭講究的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更何況關長虹堂堂長虹鏢局的總鏢頭,哪怕心裡有什麼憐愛,嘴上也是說出的。
“吃吧。”
關長虹將關勝男準備好的糕點拿出一些,從馬車的布簾遞進去。
趙誌敬喝口茶,看著關長虹這番舉動,心說回山以後,也要多多注意。
之前就聽關長虹提起過,關蠻兒現在吃飯睡覺的事還要人提醒,自己這上趕著做師父的,自然要責無旁貸。
思及至此,不由得又想起山上的一幫徒弟。
這些孩子,大的如鹿清篤還不到二十,小的像楊過剛剛十四。
山上每日修煉,自然是清苦,零嘴玩具更是一樣沒有。
都說打一棒子給個甜棗吃,他趙誌敬手裡小皮鞭揮舞的起勁,這甜棗總也該給吧。
“關總鏢頭,諸位師弟,我去附近稍微轉轉,一會便回。”
關長虹見狀問道:“趙道長可需要人手?”
趙誌敬微笑搖頭,“小事小事,貧道一人足夠。”
打過招呼,趙誌敬往左走到路口,拐個彎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這鎮子作為去往重陽宮的必經之路,說不上大,但也不算小,想買些雜物百貨總還是有的。
趙誌敬沿著街麵打量過去,連著兩家攤販,一個賣果脯果乾,一個賣麻糖板栗。
後麵還有一家點心鋪。
下山時,趙誌敬身上帶著銀子,當即過去每樣都買了一些,用紙層層包了拎在手中。
“燒雞!”
“剛出爐的燒雞!”
不遠處的酒肆門口有人叫賣,趙誌敬聞聲看去,正是上次發現的那家店。
可是此時穿著道袍,那邊還有關長虹和李誌常他們等著,找不到機會下手啊。
徒弟們辛苦,難道我這個做師父的就不辛苦了嗎,憑什麼我不能有個甜棗?
嗯等等?
蠻兒啊蠻兒,你我雖然還沒有師徒之名,但已經有了師徒之實。
看你生得強壯,肩膀也是有力,為師這裡正好有口黑鍋需要你幫忙背一下。
“夥計,來一隻燒雞。”
那夥計聽見有生意上門,正要高興,可轉頭看見穿著道袍的趙誌敬,一時間又有些愣住。
趙誌敬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自然而然道:“怎麼?不賣麼?”
夥計連忙賠笑道:“賣的賣的!”
“隻是道爺彆見怪,咱們這離終南山上的重陽道宮可不遠,全真教的道爺們可是不吃葷的。”
他們不吃葷,我偏偏不吃素,怎麼,不行麼?
趙誌敬擺足仙風道骨的姿態,灑然一笑,“貧道便是全真教的門人。”
夥計顯然沒見過這麼直率的人,猶豫道:“道爺,那您說小的是賣還是不賣啊?”
“小哥不要玩笑。”
“貧道自然要守全真教中的清規,隻是剛才在鎮南頭遇見一對母子。”
“那孩子不到十歲,一直喊著要吃雞,做娘親的木簪布衣,顯然家中貧寒。”
趙誌敬目光微微一垂,“貧道心中不忍,剛好手中有些碎銀,便想相助一二。”
“隻是直接把銀子給了那娘親,孩子肯定還是吃不上雞,所以便來買一隻送去。”
夥計一聽,立馬豎起大拇指,“道爺慈悲心腸,菩薩一定保佑道爺!”
趙誌敬心說,不是一個單位的,還是不麻煩人家了。
付了銀兩,夥計挑著一個又大又肥的燒雞包好,雙手遞上。
趙誌敬轉身離開,七拐八拐來到個沒人的地方,將包著燒雞的油紙打開後,香味撲鼻而來。
剛才是不是說那個當娘的,也想喝兩口小酒就好了?
隻是現在也來不及了,趙誌敬掰下一條雞腿,連念三遍“貧道是正一一脈,不禁葷腥。”
這燒雞軟爛脫骨,入口即化,肥而不膩,趙誌敬三個月不知肉味,沒幾口便吃了下去。
接著又拽下一隻雞翅膀,品著滋味稍微吃慢了一些,覺得差不多,重新將油紙包好。
“呼,穩啦穩啦,道爺的道心穩啦!”
趙誌敬吃得心滿意足,呼吸幾口空氣,揮揮袍袖,將身上的味道衝淡,便朝眾人歇腳的地方走去。
這一來一去時間不長,關長虹等人見他提著幾個紙包回來,也不知他做了什麼,紛紛用眼神詢問。
趙誌敬也不去理,假裝口渴將碗中的茶水一飲而儘,隨後將那包燒雞拿出。
“總鏢頭,蠻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隻是入了全真教後,便不能再動葷腥。”
“貧道便去買了隻燒雞,想趁著上山前,讓他多吃一些。”
關長虹一聽,又是懺愧又是感動,心說趙誌敬真是將這段緣法看得極重,不然絕不能如此事無巨細的關照。
“謝過趙道長,關某真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將事情一解釋,趙誌敬親自拿著燒雞來到馬車旁,輕輕喚道:“蠻兒,吃雞。”
關蠻兒見來的人不是爹爹也不是姐姐,仔細看了看,才一字一句道:“你是趙道長,姐姐讓我聽你的。”
“是,快趁熱吃吧。”
送完燒雞,眾人歇息的也差不多,便要再次上馬趕路。
祁誌誠瞄一眼趙誌敬手裡剩下的那些紙包,看包裝形狀像是零嘴一類的吃食,暗暗納悶也不知道這是買來乾什麼的。
也難怪他想不到,這年頭師父對弟子少些打罵都算是關愛有加,哪還會有倒反天罡給徒弟們買東西的?
又過了一個時辰,太陽剛剛要向西落下的時候,總算來到了終南山山腳處。
山路難行,馬匹上不去,這也是重陽宮天然抵禦大隊兵馬的屏障。
關長虹留下鏢局中的兩人在此看管馬匹,又讓剩下的人把禮物從馬車上搬下,隨後帶著關蠻兒,沿著山路與趙誌敬等人往重陽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