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溪剛開口就有些後悔了,這種場合,本沒有她置喙的資格,且她目前還摸不清狀況,貿然開口恐會惹禍。
但對方如此侮辱她的哥哥,是她不能忍受的。
“你剛才罵誰是私生子?”
冷雪溪冷靜的問道。
冷星霜冷哼一聲:“我罵誰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我問你剛才罵誰私生子?”冷雪溪耐著性子又問了一次。
冷星霜噎了噎,不客氣的說道:“冷雲颺,我罵冷雲颺是上不得台麵的私生子怎麼了?”
冷雪溪一顆心瞬間沉入了穀底。
竟然真的是哥哥。
看冷星霜呆怔原地,冷星霜得意的翹起嘴角,“沒話說了吧,給我滾開。”
冷星霜伸手推了冷雪溪的肩膀一下,冷雪溪沒防備眼看就要往後跌去,關鍵時刻一雙手伸出,從後邊扶住了冷雪溪的肩膀。
冷雪溪回神,一扭頭,就看到少年近在咫尺的俊美玉容。
她的臉頃刻間紅透了。
古璧塵收回手,淡淡道:“抱歉。”
“不,是我要謝謝你。”冷雪溪輕聲說道。
冷星霜看兩人之間扭扭捏捏的,氣急敗壞道:“璧塵哥哥,你竟然幫她?”
古璧塵劍眉緊蹙,玉容如蒙上一層寒霜,“彆胡鬨了。”
冷星霜不可思議道:“璧塵哥哥,我是為了你才來這裡的,你竟然說我胡鬨?”
古璧塵深吸口氣,放緩了語氣:“星霜,聽璧塵哥哥的話,彆讓外人看了笑話。”
言外之意的外人,可不是在旁邊看戲看的有滋有味的四人組嗎?
冷星霜指著冷雪溪:“那她要給我道歉。”
冷雪溪隻覺得這女孩跋扈的不可思議,分明是她出言不遜在先,還先動手,她竟然要自己這個受害者道歉,倒反天罡了。
古璧塵頭疼不已,這孩子怎麼回事。
冷星霜固執的強調:“她必須給我道歉。”
冷雪溪也是有骨氣的,“不可能。”
冷星霜仔細打量她一眼,忽然眯起眼睛:“你是哪兒的人?”
景枬嘴快的說道:“青州人,跟古少爺是同學呢。”
青州?
冷星霜眉頭皺的更深的。
冷雲颺就是青州人,難道……
冷星霜壓抑著怒氣:“你是青州冷家人?冷雲颺是你什麼人?”
冷雪溪斬釘截鐵的說道:“冷雲颺是我哥哥。”
冷星霜冷笑道:“好啊,怪不得你剛才維護他,原來你們是一丘之貉。”
“哎呦星霜妹妹,原來你在這裡。”
冷南燭著急的跑過來:“大爺爺找你呢,快跟我走吧。”
“滾開。”冷星霜推開他的靠近,指著冷雪溪說道:“誰把她請來的?”
負責這場宴會的管家冷嶠走過來,他三十多歲的年紀,是上任管家之子,在管家這職位上儘職儘責,辦事儘心妥帖。
“嶠叔叔,她是誰請來的?”
冷嶠語氣沉穩不失恭敬:“雪溪小姐是老爺子請來的。”
冷星霜噎了噎,憤憤道:“憑什麼,爺爺憑什麼請她,她算哪根蔥?”
冷嶠微笑道:“就憑她是雲颺少爺的妹妹,星霜小姐,老爺子要見您,跟我走吧。”
冷嶠看向冷星霜,他的眼神很冷靜,隱隱含著警告。
冷星霜咬了咬唇,踟躕了一下,就準備跟著冷嶠走了。
回頭再找冷雪溪算賬也不晚。
“雪溪小姐,原來你是雲颺少爺的妹妹啊,雖不是親的,可這相依為命的情誼一點不比血緣關係深厚呢,依著雲颺少爺的關係,以後這冷家大小姐就是你了吧,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景枬陰陽怪氣的話令走出去兩步的冷星霜停下了腳步。
冷雪溪皺眉看了眼景枬。
她一直在挑事,到底想乾什麼?
冷嶠回頭看了眼冷星霜,眼神警告她。
冷星霜深吸口氣,行,我忍。
景枬又添了一把火:“雪溪小姐溫柔端莊,優雅知禮,以前窩在小小的青州實在是屈才了,你這儀容風範就算在京州的名媛圈裡,也是排得上號的,那位雲颺少爺我雖沒見過,但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窺一斑而知全貌,想必那位雲颺少爺也是絕代風華的人物,應不輸冷元先生年輕時的風采。”
冷星霜猛然回頭,惡狠狠盯著景枬:“把你的臭嘴給我閉上,他一個私生子有什麼資格和我爸爸相提並論。”
冷嶠冷冷的瞥了眼景枬,目光落在冷星霜身上,冷聲道:“星霜小姐,慎言。”
冷星霜就跟踩了尾巴的貓似的:“還有你冷雪溪,我警告你,彆想著能靠著一個私生子踏進冷家的門,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冷家沒有你們的容身之地。”
她是不會讓一個私生子毀壞父親的名譽。
冷雪溪對這個冷家大小姐觀感極差,她就像個被寵壞的小孩,我行我素,畢竟不論她做出什麼過分的事都有神通廣大的冷老爺子在後邊給她兜底。
張口閉口私生子,以後哥哥的日子還怎麼過。
袁庭芳幾人看五樓吵起來了,偷摸爬上樓梯,豎起耳朵偷聽。
其他前來的賓客也都關注著五樓。
反正看熱鬨不嫌事大,打起來才好呢。
“剛才那個女生原來是冷少爺的妹妹,一個相依為命的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一個關係極差橫眉冷對的親妹妹,你們說,冷少爺會向著誰?”薛蘭興衝衝的問道。
肖晴小聲說道:“那還用問,肯定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更親啊,他跟冷星霜同父異母,冷星霜又張口閉口私生子的,不打起來就怪了。”
“你們說這個青州來的冷小姐是不是命好的很,有這樣一個哥哥,以後在京州可以橫著走了。”薛蘭語氣無不羨慕。
袁庭芳心底輕嘲,冷星霜這樣胡鬨實在是太蠢,親手把機會送給了冷雲颺。
這時身旁傳來腳步聲,袁庭芳下意識扭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材修長的少年,不疾不徐的踏上樓梯。
少年朝她看了過來。
袁庭芳霎時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讓人想起四月漫山遍野的桃花,穠豔桃李、爛漫多情。
如醉了一汪春水,令人不知不覺的沉溺。
那眼裡漾著幾分笑意,然而在那笑意的背後,卻是令人背脊生寒的涼薄。
溫柔而無情的注視著世人。
袁庭芳呆呆的望著少年上樓的背影,她抬手撫上心口,心臟不受控製跳的飛快。
薛蘭和肖晴也呆住了,薛蘭喃喃道:“他是誰?”
肖晴從少年那與冷星霜三分肖似的眉眼猜到了少年的身份,“他就是冷雲颺。”
這般風流質貌、實在是讓人過目難忘啊。
就從剛才那一瞬的照麵來看,此人絕不是簡單之輩,冷星霜隻有被捏圓銼扁的份。
冷星霜話音落地,五樓瞬間寂靜了。
冷雪溪炸毛了,她平時情緒很穩定,但她絕不容許彆人這般侮辱哥哥。
“閉上你的臭嘴,再罵我哥私生子我饒不了你。”
冷星霜得意的晃了晃腦袋:“冷雲颺他就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有我在,他永遠都彆想踏進冷家的門。”
“你……。”冷雪溪氣的腦袋一陣陣眩暈,什麼儀態禮貌都不顧了,她想動手。
就在這時,一道磁性纏綿的聲音忽然傳來。
“私生子在說誰,是我嗎?”
那聲音裡還隱含著幾分笑意,猶如朋友間的隨意調笑。
五樓所有人瞬間扭頭朝樓梯口望去。
一直坐壁上觀置身事外的虞若歡抬眸看向來人,看清那走近的人,眉梢挑了挑。
此人冬令營時就見過,不可否認,他長的十分養眼,隻是那仿佛總是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模樣,有點討厭。
本以為隻是生命中的路人,以後不會再有交集,卻沒想到,他竟是冷杉的親孫子,以後將會執掌冷家,身份天翻地覆,在他們之間完全有一席之地的資格。
想起出門前祖奶奶的囑咐,虞若歡輕輕勾起唇角。
冷星霜看到冷雲颺那騷包樣,血氣就往腦門衝。
冷雪溪驚喜的跑到他身邊:“哥……。”
眼圈委屈的紅了。
冷雲颺摸了摸她的腦袋,語氣含著寵溺:“在這世上,沒人能欺負我妹妹。”
冷雪溪抽了抽鼻子:“哥,你真的是冷杉爺爺的親孫子嗎?”
冷雲颺彎了彎唇,“這個待會兒再說。”
話落他抬眸看向冷星霜。
冷星霜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冷嶠站在她背後,壓低聲音說道:“星霜小姐,不要再意氣用事,立即給雲颺少爺和雪溪小姐道歉。”
冷星霜貝齒咬了咬唇,一臉不情願。
古璧塵看了眼冷雲颺,快步走至冷星霜身邊,拉著她的手就要離開。
“古璧塵,你急著帶她去哪兒啊,我們之間還有一筆帳沒算呢。”
冷雲颺懶洋洋開口了。
古璧塵回頭看向他:“星霜年紀小,不懂事,被冷爺爺慣壞了,我代他向你和雪溪賠罪,她還是個小姑娘,彆跟她計較了,回頭我會教育她。”
冷星霜死鴨子嘴硬:“璧塵哥哥,你不用替我道歉,我沒做錯……。”
“你閉嘴。”古璧塵一臉寒霜的喝斥她。
冷星霜委屈的撇了撇嘴。
“你那麼凶乾嘛。”
古璧塵深吸口氣,迫不及待的就要拉著她離開。
“你替她道歉?你是她什麼人,有這個資格嗎?”冷雲颺嘲諷道。
冷星霜甩開古璧塵的手,回頭啐道:“冷雲颺,我給你臉了……。”
一個瓷杯砸在冷星霜腳下。
冷星霜嚇了一跳,猛然後退。
冷嶠站出來,“少爺,到此為止吧。”
冷雲颺勾起唇角,溫柔又風流:“如果我說不呢。”
冷嶠眯了眯眼。
“請您不要讓老爺子為難。”
冷老爺子在停車場迎接貴客,這位貴客的身份讓老爺子實在抽出開身,這邊鬨劇越演越烈,不能任其發展下去。
冷雲颺懶得搭理他,看向古璧塵:“你說她被爺爺慣壞了,為什麼你還要繼續慣著她呢,豈不是會讓她變本加厲?看來隻有讓我這個哥哥出手管教了。”
冷星霜跳腳:“你一個私生子,憑什麼自稱我哥哥……。”
冷雲颺上前,直接一巴掌抽在冷星霜臉上。
那一巴掌力道可不輕。
冷星霜頭偏向一邊,發型儘毀,嘴角有血絲流下。
所有人都驚呆了。
冷雲颺雲淡風輕的抽出胸前的絲巾,慢條斯理的擦著剛才扇巴掌的那隻手,俊容上是溫柔而又薄情的笑,看的人心口發寒。
冷雪溪喃喃:“哥……。”
她哥狠她是知道的,可這麼直接的動手打一個小姑娘,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再叫一聲私生子試試?”
冷雲颺彎唇微笑。
冷星霜腦袋都懵了,“你竟敢打我?”
古璧塵擋在冷星霜麵前,“夠了,她隻有十四歲,你彆太過分了。”
“從現在開始,那三個字從她嘴裡聽到一次,我就打她一次,可以試試。”
冷嶠拽了拽冷星霜,“快走。”
少爺還是顧忌著老爺子的麵子,沒有當麵拆穿已經可以了。
冷星霜懵懵的被拉走。
景枬可不能讓這好戲落幕,她歎了口氣:“被人鳩占鵲巢了這麼多年,還能忍下私生子的名頭,冷少爺您可真是聖人。”
剛剛給一個小姑娘一巴掌,還誇他聖人,這不是反諷嗎?
冷星霜腳步頓住,再次回頭,眼神裡有不解:“你什麼意思?”
古璧塵給冷嶠使了個眼色,冷嶠就要強製性帶走她。
冷星霜卻不給他這個機會,一個箭步衝到景枬麵前:“你說啊,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景枬眼神憐憫的望著她:“我說星霜小姐啊,你口口聲聲罵人家雲颺少爺是私生子,是這個世上最沒道理的事情了,我都替雲颺少爺委屈。”
冷雲颺挑眉看了眼景枬,繼而目光落在虞若歡身上。
虞若歡抬眸與他四目相對,微笑著點了點頭,態度十分友善。
冷雲颺挑了挑眉,雙手抱臂倚著柱子。
注意到冷嶠看過來的視線,冷雲颺聳了聳肩,一臉的無奈仿佛在說與我無關。
冷星霜氣急敗壞道:“他怎麼不是私生子?他的存在就是對我父親最大的折辱。”
景枬歎氣:“星霜小姐,你一口一個私生子,委實是過分了,雲颺少爺顧念血緣親情不忍拆穿你,可我卻看不下去了……。”
景枬眼神憐憫,臉上的笑卻似無聲的嘲諷,“殊不知,冷星霜你才是私生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