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站在溪邊,晨曦灑落在她的身上,卻驅不散她周身的寒意。就在她對著水中倒影舉起劍的刹那,青銅槍管抵住了她的後心,緊接著,她聽見了燧石撞擊的脆響,那聲音在寂靜的溪邊格外刺耳,如同死亡的倒計時。
生死瞬間,慕容昭來不及細想,她本能地旋身揮袖,動作如行雲流水,帶著多年習武的颯爽與利落。袖中的金翅蠱像是收到了主人的召喚,瞬間傾巢而出,在空中飛速穿梭,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蠶絲密網。鉛彈裹挾著致命的力量射來,卻在觸碰到蛛網的瞬間,被凝滯在那錯綜複雜的經緯之間,發出沉悶的聲響。
"趙聞錚!"沈瑤的聲音帶著憤怒與震驚,劃破了清晨的寧靜。她手中的銀針如流星趕月,帶著淩厲的氣勢破空而至,然而,那銀針卻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眼前人的虛影,"噗"的一聲,釘入了身後的槐樹。眾人這才看清,那持槍之人的麵容竟如融化的蠟像一般,開始扭曲變形,皮下滲出詭異的青銅溶液。原來,這所謂的趙聞錚,不過是璿璣寮精心製造的機關傀儡。
真形每在虛無處,
假相偏從實有生。
莫道青銅能亂眼,
心頭自有一燈明。
顏夙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大步上前,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閃,利落地割開了傀儡的胸腔。眾人圍攏過來,隻見齒輪之間,蜷縮著半具腐屍,那腐屍的額間,一抹鮮豔的朱砂印記格外醒目,正是月氏聖女的標誌。慕容昭見狀,心中一緊,她緩緩蹲下身子,輕輕撫過屍身的右足。刹那間,那道蛇形刺青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在月光下緩緩流動起來,最終竟變幻成一幅地圖,箭頭所指的方向,正是皇陵深處的天機閣。
"子時三刻,星犯太微。"裴照雪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猛地扯落蒙眼的白綾,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眸,瞳孔中倒映著異常的星圖,神色凝重地說道,"他們要重啟渾天儀!"
眾人不敢耽擱,立刻朝著天機閣趕去。當他們突破那厚重的玄武岩閘門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隻見九尊高大的青銅人俑,如同忠誠的衛士,托舉著直徑十丈的渾天儀。渾天儀的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甘石星經》,那些古老的文字和神秘的星象,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神秘的光芒。而驅動這巨大渾天儀的能源,竟是浸泡在琉璃罐中的——慕容昭幼年的貼身玉佩。
"原來我才是鑰匙。"慕容昭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她緩緩伸出手,觸碰罐體。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罐體的瞬間,玉佩中浮現金翅蠱幼蟲的虛影,它們在玉佩周圍盤旋飛舞,發出微弱的光芒。沈瑤瞪大了眼睛,突然驚呼道:"這些蠱蟲在模仿二十八宿的運行軌跡!"
赫連明珠的狂笑從穹頂傳來,那笑聲尖銳而瘋狂,仿佛夜梟的啼鳴。緊接著,沙暴透過機關窗欞洶湧而入,化作無數毒蠍,如黑色的潮水般向眾人撲來。慕容昭神色一凜,她毫不猶豫地躍上渾天儀,手中的劍高高舉起,金翅蠱群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隨著她劍尖的舞動,在空中翩翩起舞。慕容昭在星圖間蝕刻出《鏡偈》詩句,每一筆都蘊含著她的決心與力量。當"心頭燈明"四字亮起時,整座渾天儀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驅動,開始逆向旋轉。毒蠍們在這強大的力量麵前,紛紛失去了方向,墜入剛開啟的地脈裂縫,發出陣陣慘叫。
煙塵漸漸散儘,慕容昭在儀樞處發現了一個鎏金銅盒。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種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銅盒,盒內的羊皮卷記載著一個更駭人的真相:血玉盟書竟是人體煉成陣圖,而慕容氏血脈正是陣眼。卷末題詩墨跡未乾,那熟悉的筆跡,分明是顏夙所寫:
"百年因果輪回苦,
一念成魔一念佛。
莫問前程歸何處,
掌心紋裡看星河。"
慕容昭的心中湧起無數疑問,顏夙究竟是誰?他為何會寫下這樣的詩句?他與璿璣寮又有著怎樣的關聯?
還沒等她理清思緒,銅盒夾層突然射出牛毛細針,如疾風驟雨般向她襲來。慕容昭反應極快,她立刻翻身躲避,動作敏捷得如同一隻獵豹。腕間的金翅蠱像是感受到了危險,突然暴起,它們張開翅膀,如同一道金色的屏障,吞沒了射來的毒針。沈瑤見狀,連忙用磁石吸附殘針檢驗,她的手微微顫抖,顫聲道:"這是我三年前遺失的冰魄針!"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沈瑤身上,氣氛變得緊張起來。難道,這一切的背後,還有沈瑤的參與?
渾天儀再度轟鳴,聲音震耳欲聾。穹頂緩緩降下七十二麵銅鏡,每麵鏡中都映出不同時空的慕容昭:有鳳冠霞帔的新娘,滿臉幸福卻不知即將到來的災難;有浴血沙場的女將,身姿矯健,眼神中透著堅定與無畏;甚至還有手持激光刃的未來戰士,周身散發著科技的光芒。鏡陣中心,懸浮著一尊玉雕菩提,那菩提的根須,竟由人發編織而成,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菩提本無樹。"謝驚鴻的聲音響起,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動,琴音如潺潺流水,又帶著一絲空靈。音波如同一股無形的力量,震碎了七麵銅鏡。慕容昭望向那破碎的銅鏡,隻見碎片中的自己眼角滴血,手中的劍正刺入蘇懷素的胸膛,那一幕讓她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慕容昭劍指菩提樹,就在她即將揮劍的瞬間,所有銅鏡突然爆裂,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煙塵彌漫中,走出一個與她容貌相同的女子,那女子的額間,嵌著血玉盟書碎片,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三百次輪回,你次次選蒼生。"女子的聲音冰冷而空靈,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這次,該選自己了。"
慕容昭的劍懸在女子的咽喉,隻要輕輕往前一送,就能結束這場詭異的對峙。然而,就在這時,女子突然褪去人皮,露出的竟是渾身齒輪的機械佛陀。佛陀的胸腔彈開,掉出半枚虎符與嬰兒繈褓。顏夙撿起繈褓,神色驟變,絲帛內繡著慕容昭的生辰八字,落款卻是璿璣寮主的徽記。
虎符暗指軍權陰謀,而這生辰八字,又與慕容昭的身世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聯係?慕容昭望著眼前的一切,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湧來,她知道,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但前方的路,也愈發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