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舟也在。
意外的是,靳堯也來了。
靳堯是想探探沈家的情況,沈長遠夫婦去世後,他很少來沈家,更不清楚沈朝霧在沈家的處境。
現在看到餐桌上一桌的海鮮,又看到朝朝無措地站在旁邊,連個坐的位置都沒有,心臟重重澀了一下。
當即眼神溫度驟降。
“沈寒川,”靳堯壓著怒氣,薄唇沉冷,“你們沈家是買不起桌子,還是買不起椅子?”
沈寒川茫然地“啊”了一聲,“怎麼了?”
最後還是沈晏舟讓王嫂又搬了張椅子過來。
沈朝霧有椅子坐下,卻又少了一雙筷子,少了一隻盛飯的碗。
她垂眼,安靜地坐在餐桌角落。
每道菜都離的很遠。
靳堯心裡不是滋味,把他麵前的筷子和碗推給她,起身去找王嫂又要了一套餐具來。
沈晏舟這才注意到這個細節,沈寒川也後知後覺,斥責王嫂,“王嫂,你年紀大了嗎,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不給朝朝碗筷,讓她抓著吃嗎?”
江瑤連海鮮都吃不香了,她弱弱抓著沈寒川的袖子,輕聲替王嫂求饒,“二哥,王嫂不是故意的……”
對沈寒川的稱呼,也從“寒川哥哥”變成了更親昵的“二哥”。
“行了,看在阿瑤的麵子上,算了吧!”
餐桌上,氣氛詭異的安靜。
這時,沈星沉突然開口,“朝朝,變了很多。”
以往見到他,小姑娘總是強裝鎮定,眼裡卻流露靠近他的渴望,宛如一隻期待被他順毛的小貓。
隻要他招招手,小姑娘就會乖乖貼過來,把口袋裡各種寶貝叮鈴桄榔地倒出來。
再把她認為好吃的,好玩的,一個一個挑出來。
討好地捧到他眼前,眨著一雙讓人心軟的水眸奶聲奶氣說,“給,給三哥……”
他這個妹妹,從前很貪嘴的。
吃飯吃的比誰都歡快。
但現在,不僅一個眼神都不給他這個三哥,就連筷子都沒動一下。倒是阿瑤,身上有著小時候朝朝的影子。
讓他忍不住心軟,想到小小的朝朝。
他道:“沒有喜歡吃的嗎,怎麼不吃?”
沈朝霧太安靜了。
有種拒他千裡的疏離感,他心裡莫名不大舒服,“學學阿瑤,她就不像你挑嘴,你什麼都不吃,擺著個臉色給誰看?”
被誇了,江瑤一臉受寵若驚,羞澀地笑笑,“是王嫂的手藝太好了,做的飯都太好吃了,朝朝姐可能吃慣山珍海味了,不稀罕吃這些東西。”
這話說的更惹人心疼。
沈寒川又夾了一筷子剔刺魚肉,“阿瑤受苦了,多吃點肉,身體才能好!”
“嗯!”
江瑤點點頭,一臉滿足,“謝謝二哥,謝謝三哥!有哥哥們的疼愛,我現在已經很滿足啦!”
沈寒川一臉舒展,“乖。”
滿桌子的海腥味,沈朝霧莫名想吐。
她扯了扯嘴唇,嘲諷,“我倒是想吃,但這桌上有幾道我能吃的菜?我可不想吃個飯,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
吊燈雪白,刺在女孩臉上,顯得蒼白易碎極了。
猶如死過一次。
聞言,沈寒川夾菜的動作一停,沈星沉猛的抬頭,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有向四麵八方裂開的趨勢。
沈晏舟也微妙地皺了皺眉。
隻有靳堯,雙腿交疊靠在椅子上,沒有吃飯的心情,“虧你們是朝朝的親哥,你們妹妹海鮮過敏,都忘了?”
“連我這個外人都記得清清楚楚,之前吃海鮮,沈朝霧鬨到醫院去差點沒搶救過來,你們倒好,全都忘了。”
靳堯一肚子無名火。
沈朝霧在沈家過的什麼日子?到底誰才是寄人籬下的那個?
沒想到。
替她出氣的,竟然是靳堯。
沈朝霧意外之餘,竟然有些感激他,大概這兩輩子替她出頭的人太少,因此這微末的善意也足夠她咀嚼許久。
靳堯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家三兄弟的心頭。
沈寒川臉色一變,“朝朝……”
他怎麼可能忘記沈朝霧海鮮過敏,那年她才八歲,不小心吃了海鮮,整個人上吐下瀉,被送到醫院時已經快沒有氣息了……
她本來就瘦,海鮮過敏之後,更是隻剩下一個骨頭架子。
從那時起,他就發誓要保護好妹妹。
但現在……
他臉色變了又變,身旁沈星沉語氣涼淡,“這麼大的人了,如果不能吃海鮮,為什麼不說出來?一聲不吭,是覺得我們欺負你了?”
我們。
沈朝霧在“我們”之外。
她心臟猝不及防痛了痛,臉色更加蒼白,她勉強勾起笑,語氣帶了些微末的諷刺,“怕壞了你們一家團圓的好興致。”
一噎,沈星沉精致得雌雄莫辨的臉擰成一團。
他心口堵著氣,悶的要命。
他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沈朝霧不粘著他就算了,現在居然還學會頂嘴了!
好,真是好本事。
“這麼委屈,沈家是虧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沈星沉話少,但一說話,一定是氣死人不償命的,“沈朝霧,你眼裡還有我這個三哥嗎?”
“三哥眼裡還有我嗎?”沈朝霧涼淡一笑,壓下哽咽和委屈,“反正三哥一直覺得我煩不是嗎?”
沈星沉眸子一顫。
嘴唇動了動。
江瑤飯吃不香了,她從來沒覺得這撈汁鮑魚這麼難吃過,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直直砸到餐盤中。
“靳堯哥……”
她沒想到靳堯哥會幫沈朝霧說話,心臟像是針紮般的痛。
一家人熱熱鬨鬨地吃個飯就這麼難嗎?
朝朝姐也真是的,一定要在這個時候找事嗎……江瑤心裡生出了一點對沈朝霧的不滿。
她心底有一股衝動!
她要揭開朝朝姐的真麵目,不能讓靳堯哥蒙在鼓裡!
靳堯哥這麼好這麼好,可朝朝姐卻瞞著他包養小白臉,做出那種不要臉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
“靳堯哥,我有話要對你說!我們可以出去說嗎?”在這麼多人麵前,她還是想保留朝朝姐的麵子。
一時之間,所有人左看看右看看,心思各異,眼神不約而同落在靳堯和江瑤兩人身上。
靳堯不認為這個女人能提供什麼有用的信息給他。
但他確實好奇,“你要說什麼,直接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