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翊爍將他的莞兒、炤兒和宸兒送回了爍翊王府,囑咐櫻紅要寸步不離地好好照看著,這女婢會點拳腳功夫,要是真來了壞人,也能應付幾下子。
臨走前,神翊爍特意囑咐了下人,府上一定要加緊防範,不管晝夜都得提高警惕嚴防可疑之人。
天光微亮,晨星閃爍在天際,露水凝結於草葉,到處都被清冷的夜色映出淡淡熒光,以至於神翊爍身後的棺材好像自己會發光一樣閃亮著。
不愧是其加價讓棺材鋪連忙趕工製作出一口,甚少有人能用得上鎏金的棺材,雖然棺木並不是多名貴的木材,但鎏金工藝卻堪稱一絕。
能在這麼短時間製作出這般精美的金邊棺材,金錢的誘惑占一半,剩下的還是看在三皇子的麵子上,匠人才肯這般用力用心,製作完還積極幫著貴客抬著棺材送往所需之所。
零星路過的百姓時不時地看向這幾個急忙趕路的人,還以為其抬著地是裝了滿滿琉璃財寶的棺材呢。
明晃晃地鎏金棺終於抬進了結滿白綾的端木府,府門口的兩盞白紙燈分明證實了逝者年紀輕輕便去了的事實。
供盆裡熊熊燃燒的火焰像極了若離此刻的心情,她正質問著身負重傷的人,“你怎麼還敢來這,都是因為你,你怎麼還有臉回來?”
“對不起,都是小的不小心,害了老韓,對不起,對不起……”俞師傅哽咽著,他多希望此刻讓大家祭奠的人是自己,總好過被若離百般怨恨。
俞師傅忘記了自己也是鬼門關上走了一遭的人,才剛經曆的偷襲事件也差點要了他的命,幸好他為主子擋下的箭矢離心口還有一寸的距離,否則現在冰冷冷地躺在草席上的人就不止韓師傅自己了。
“說對不起有用嗎?為何替主子死的不是你?為何躺在那裡的不是你?”若離哭得撕心裂肺,指著俞師傅逼問著,她將所有的怨恨都怪罪在纏著厚厚白布的傷者身上。
“都怪我不好,都是我的錯,老韓,對不起~”俞師傅忍了半天的淚水終於絕了提。
“哭有用嗎?你怎麼不去死呢?”若離一邊推搡著俞師傅一邊喊著,她嘶啞地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庭院內顯得異常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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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離,大家都縱著你,你彆太過分了,俞師傅也傷得很重。”雪晴狠狠地扇了若離一巴掌,想讓她清醒些,彆再講什麼混賬話,“再說,下人為主子死是殊榮,你爹爹奮不顧身護主是大英雄,你可彆壞了他名聲!”
“我不用你們縱著,我隻要你們把我爹爹還給我,嗚嗚嗚嗚嗚~”若離畢竟隻是個剛及笄的小女子,娘親剛沒了一年多,父親又離她而去,往後的路還長著呢,一個人孤苦無依可如何是好?
“若離乖,你還有我們呢。”雪晴心疼地將若離抱在懷中,其實打心底裡她是羨慕曾有爹娘疼愛的若離。
於雪晴而言,過往一片空白的人是多麼渴望得到父母的愛,哪怕隻有短暫的一個擁抱也好過她對父母一無所知,不僅素未謀麵,連相關消息事跡都從未聽人說過。
雪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生?怎麼長大?她能記起得隻有流浪乞討的點滴過往,如若不是凍暈在端木府門口,如若不是遇見好心的芸莞收留她,或許她早就離開人世了。
雪晴先前覺得若離太小孩子氣,偶爾任性還總多言多語,種種表現都證明若離是有過無憂無慮的童年,受過爹娘疼愛的孩子,她雖時常對若離說教,但她打心底裡是羨慕嫉妒這個小丫頭。
如今看其蠻橫不肯接受父親離世的事實時,雪晴又覺得若離無比可憐,甚至比她主子還要可憐,畢竟端木府除了芸莞還有宥宸在,有一個親人去分擔痛苦總好過孑然一身。
韓家不富裕,韓師傅常年奔波在外,靠運送趕路養家糊口,雖家境貧寒,卻將自己能提供地最好的一切都給了寶貝獨女,守著她從小妮子長成了少女是多麼艱辛的過成。
如果可以韓師傅也不會留若離獨自一人麵對世態炎涼,但是生性善良的忠仆總抱著為主子必死的決心,所以遇到艱難困苦時,他才不假思索地衝上前去,隻為用自己瘦弱的身軀替主子擋下暗箭、擋下一切愁苦。
俞師傅也是如此,恨不得對端木府掏心掏肺做牛做馬,韓師傅於他而言,是搭檔也是夥伴,倆人結伴闖蕩奔波了十多年,互相陪伴共同經曆了風風雨雨,如今一個人突然就遇了難,讓另一個人如何接受這殘酷的事實?
“除了我爹爹,我誰也不要,你還我爹爹,求你了……”若離瘋了似得逃脫了雪晴的懷抱,衝向俞師傅,連抓帶撓似報複又似乞求。
神翊爍趕緊衝過來,將俞師傅擋在自己身後,他怕若離下手沒輕沒重再傷著俞師傅,“若離,清醒點好嗎?能為你們父女倆做的我都會儘我所能!”
“人都死了,還需要做什麼?”若離倔強著仰著臉,滿臉的指責與怨恨,恨不得與天下為敵,好像他父親是被天下人害死了一般。
“你好好看看這是什麼?”神翊爍拽著若離的衣領將其拎到了棺材旁。
“這……是?”鎏金棺晃得若離微微有些合眼。
“我給你爹爹定製的,趕緊給他換上能舒服些,草席太寒涼了。”神翊爍不忍再對滿臉淚痕的小女子凶巴巴的態度,他可怕其哭起來沒完沒了。
“多謝三皇子……”若離一時間語塞,不知該怎麼應對,她明白鎏金棺的意義,僅一介布衣怎能用上鎏金的棺材。
“彆再責怪俞師傅了,他也差點沒了命,日後我和你主子一定會加倍補償你們,放心吧。”
神翊爍靈光一現,突然想到了補償的方法,他很慶幸芸莞依舊處於昏迷的狀態,不用經曆若離胡作亂鬨的時刻,不用為韓師傅哭得傷心欲絕,也不用聽到那些令人悲憤的混賬話。
送君一棺,難顧離散何悲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