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鄞郡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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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了不過幾日,又落下一場大雪。

節氣陡然變化之間,夏雲鶴不知不覺染了寒氣,一場高熱下來,整個人愈發消瘦。

原本定好的前往城外舊倉城的事,也就此拖延。

這日清晨,遠遠聽見三聲雞叫,夏雲鶴再睡不著,披著半舊彈墨夾襖起身,點了燈,從箱中找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紙包。

拆了紙包,一包狼毒,一枚短箭。

她坐於書案前,將硯台捂在懷中暖了會兒,去過冷意後,抽出墨條研墨,磨好後,她揉了揉悶悶的額頭,從箱中翻出墨柏先生贈的宣紙,用竹刀裁了一尺長,在紙中央寫下漆雕微的名字。

漆雕微貪墨錢糧,勾結北戎……提前辦了喪事……葬身狼腹……

官吏在衙署搜查漆雕微遺物……

漆雕微被傅三爺救下……

神秘刺客殺死漆雕微……

漆雕微身中狼毒……

鄞郡的事情圍繞在這位前通判大人身上,貪墨錢糧,勾結北戎……到底是真有冤屈,還是鄞郡一班皂吏脫身的棄子?

即便知道鄞郡內藏齷齪,柳嶸山、米太守,又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那日殺漆雕微的究竟是何人?

她撿起短箭細細觀察,箭短簇重,為雙翼,一拃來長,掂起來也是輕飄飄的,有幾分模仿楚軍袖箭的意思,製作工藝卻是比不上的。

私鑄鐵器?

楚地對鐵器一直嚴加管控,決不允許私鑄,這短箭是哪裡造的?

北戎?

朝廷明令鑄鐵技藝不能流入北戎,北戎可以在互市買到鐵器,但鑄鐵匠人都在官府登記造冊,禁止出境。

怎麼會流入北戎?

夏雲鶴扶住額,打了個寒顫,攏緊身上舊衣,本就是大病初愈,身子虛得厲害,才一會兒功夫,她頸上沁出細汗,沾濕衣領……

手中毛筆一抖,一條斜長的墨印子飛出,墨跡沿著宣紙纖維紋理鋪展開來,染黑一大片,她急忙去擦,隻是徒勞。

忽然靈光一閃,傅三爺的話在她腦中響起,“田”字出了頭,不就是“由”字,我便一路跟著這些人到了漕運碼頭,卻發現,水運不過是幌子,實際上糧食被這些人偷偷運入了北戎。

糧食可走私到北戎,鐵器自然可以,她似乎知道了為何短短十年,北戎能卷土重來,屠滅楚國了。千裡之堤潰於蟻穴,累微惡行,不覺有損,聚少成多,終起沉屙。

她掩唇咳嗽幾聲,闔目歇了片刻,緩過勁來,目光落在那塊包起來的狼毒上,喃喃自語,“漆雕微也是中了狼毒。”

遂起身再次裁了紙張,提筆將漆雕微、柳嶸山、米肅、由吾,北戎寫上,補好剛才圈畫之處,沉思片刻,從左至右依次補上“糧食”,“鐵器”,“狼毒”。

“柳嶸山,米肅,由吾等人勾結北戎,走私糧食、鐵器……”,她呼口氣,“狼毒怎麼流入楚地,也就說得通了。”

“漆雕微管鄞郡錢糧稅收,糧食出了問題,自然要查,可惜,被人下毒陷害,致使其流亡關外,險遭野狼分食,僥幸被傅三爺帶回張素醫館,卻被人走漏消息,橫死醫館。”

“若以上推斷均成立,倒是說得通。”

“隻是誰走漏了消息,引來殺手?那個殺手又跟漆雕微聊了些什麼?”

她看向那塊包著狼毒的紙包,若有所思:自去歲發現狼毒以來,戎人活動蹤跡若隱若現,背後都有柳嶸山參與……

堂堂定國公,為何勾連戎人?

短箭在燭火映照下暗沉無光,夏雲鶴摸著冰冷的劣質短箭,一個個篩選腦中人,張素、傅三爺、鄭冕……突然一股冷風襲來,夏雲鶴猛地咳嗽起來,動靜攪擾起臻娘。

臻娘推了門進來,搬來炭盆,添了炭塊,取來黑色大氅給她蓋上,說道,“天還早,公子怎麼起來了?”

“睡多了,再睡不著。”

臻娘捂住她冰涼的手,心疼道,“公子不讓去成衣鋪置辦新衣,嫌多花錢,全指著鏢局那邊走鏢快些,可十月初就冷得簷下結冰,與其等鏢局送來衣服,不如我今日去花行買些棉,再扯些布,做幾件新衣。”

夏雲鶴聽著臻娘在一旁絮叨,猶豫再三,說道,“還是算了吧,又是一筆花銷,左右不過再等幾天。”

“等?公子本來就體弱,再凍下去舊疾複發,怎麼辦?前段日子病才稍好些,去了趟琵琶山,回來又是一場高熱,”,臻娘一邊說著,一邊用鉗子撥旺炭火,“實在不行給老夫人去信要些銀子,雖說家裡敗落,可公子是老夫人唯一血脈,隻要公子開口,老夫人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夏雲鶴揉揉額,覺得有些悶,打發臻娘出去,她捂著頭想了想,覺得臻娘說的不錯,夏家再落魄,百十兩總能拿得出來,便提筆擬了一封信,求著老夫人再寄些銀子,桃溪那邊的情況怎樣,她不知道,她隻祈禱老夫人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心情還不錯,大手一揮,準了她請求。

寫完信,她揉揉凍僵的手指,正巧三娘披著襖,打著哈欠從外間進來,看見桌上寫壞的紙張,說道,“公子昨兒病才好,也不多歇歇,起這麼早?外麵可開始飄雪了,冷得厲害。”

夏雲鶴勉強笑著道:“橫豎睡不著。”說著,起身將寫壞的紙張撕成碎片,扔進炭盆裡燒了。

三娘笑嘻嘻指著自己烏黑的眼圈,道,“熬了幾晚上,我還困呢,既然公子沒什麼事,我再去眯一會兒。”說完,哈欠連天。臻娘因為要忙白日的活計,夜裡上燈的事都交給三娘,這幾天夏雲鶴生病,也是三娘整夜整夜守著。

夏雲鶴瞧了瞧窗紙上黑乎乎的影子,知道天還未亮,笑著應了一聲,打發三娘出去。

她重新看向桌上那枚短箭,敲了敲腦袋,思考究竟是誰殺了漆雕微?

思索良久,實在想不出來,便起身走到門邊,隨手挑開簾子,一股冷氣凍得她一激靈,細小的雪花從空中飄落,院中石磨盤上落了薄薄一層白沙。

夏雲鶴往手中哈了口氣,扭身退回房中,重新鑽回被中,臻娘掀了簾子進來,隻見她手上端了一小碗熱湯,將小碗歇在炕沿,說道,“公子,喝碗參湯。”

她正愁得發慌,接過碗淺淺抿了一口,向臻娘詢問,“臻娘,你說殺了漆雕微的是戎人還是楚人?”

臻娘道:“戎人如何?楚人如何?我都不關心,公子平平安安的,我就心滿意足了。不管公子要查哪裡的人,病懨懨的總不好。”

見與臻娘說不通,夏雲鶴指了指桌上,“我給母親寫了信,等天亮送去驛館。”

臻娘應了一聲,收起信件,看到那枚短箭,好奇之餘,隨口說道,“這不是袖箭嗎?”

夏雲鶴一愣,見三娘認識,便問,“你覺得用這種袖箭的是戎人?還是楚人?”

“袖箭哪裡人都用得,像這支這麼粗糙的,很明顯不是楚地的東西,說不定是塞外那些戎人仿製。”

“所以殺漆雕微的是戎人?”夏雲鶴皺起眉頭,可是是誰把消息泄露給戎人的?

“那也說不定?如果是楚人私造的也有可能。”臻娘笑著道。

“哎——”夏雲鶴長歎一口氣,仰脖喝完薑湯,腦中快速過了一遍琵琶山上的幾人,嘴裡念叨,“張素、傅三爺、鄭冕,嘖,鄭冕,鄭先生……”

念著鄭冕的名字,她心中咯噔一下,想起當初柳嶸山欲殺鄭冕一家,口中念了幾遍柳嶸山,夏雲鶴心道:難道是柳嶸山探聽到消息,勾結北戎暗探,殺了漆雕微?若那刺客看見鄭冕活著,回去通報……鄭先生豈不危險?

她麵色一變,握緊臻娘手腕。

臻娘駭了一下,問道,“公子,怎麼了?”

“去叫三爺過來!”

……

雪已經不下了,夏雲鶴捧著熱茶坐在書案後麵。

臻娘端來一盤冒著熱氣的板栗酥,傅三爺風塵仆仆從外麵進來,隨意抹了兩把臉,抓了兩個板栗酥狼吞虎咽塞進肚裡。

“公子,喚我前來有什麼事?”

夏雲鶴道:“鄭先生之前被柳嶸山派人追殺,你怎麼會把人弄到山裡去?”

傅三爺舔了舔嘴唇,道,“他來的第一天住在客棧,夜裡就有狼頭刺青的北戎探子摸進來,見此,我隻能先把他秘密帶出城,戎人沒了消息,消停了些日子,我去上都城的時候,托夏昭兄弟多照拂鄭冕,回來時,正碰上戎人對峙幾人,便聯手殺了個乾淨,結束後,夏兄弟告訴我,這是第三波戎人了,思前想後,我連夜送鄭先生去了琵琶山。山高林密,這些探子一時半會找不到。”

夏雲鶴聽完,說道,“三爺,若那日刺殺漆雕微的刺客與柳嶸山有牽扯,那麼鄭先生可能有危險。鄭冕曾遭到柳嶸山追殺,我們必須小心。”

傅三爺聽完,點點頭,“這事我再想辦法,隻是現在……公子,當初說要組建夜不收,那些軍戶又反悔了。”

“為什麼?”

“都是那個莊戶翦駝子煽動的,軍戶本來遍布邊塞各地,隻因不屬於正規軍,糧餉一直被盤剝克扣,有些人吃不起飯,便退出夜不收,另謀生路。這些年夏家暗地補貼傷殘夜不收,老家主在的時候如此,老家主……”,傅三爺咽了口唾沫,盯著夏雲鶴看她神色如常,又接著說,“老家主不在了,老夫人繼續往裡麵貼錢,可是,人命隻有一條,貼再多錢,死去的人活不過來。”

夏雲鶴眉眼微低,“翦駝子怎麼回事?”

“他兒子本來是夜不收一員,死在關外,發現時被拔舌去眼割耳,須發全被剃光,死狀淒慘,老家主替其斂屍,齎錢給翦駝子,他含淚收了。前幾日聽說我們在收攏夜不收舊部,突然發瘋,追著我從村頭打到村尾,哭著讓我還他兒子,力阻他人加入夜不收,說十不存一,往而無返。爺爺的,老子也是從夜不收出來的,老子不還是好好的。”

傅三爺說到激動處,昏言昏語一起出來,說完,察覺自己失態,笑著扇了自己兩巴掌,“看我胡說。”

“這些軍戶一聽,都吵開,說賣命的活計,每月銀錢太少,要求加錢到三倍以上,否則不乾。有人說,前幾年停戰,好不容易過上安生日子,夏家亂折騰什麼?有人使了銀錢,脫了軍籍,外出另謀生路,留下來的都是窮軍戶,吃了上頓沒有下頓。讓他們賣命,就得加錢。”

“他們住在何處?”

“主要在落霞縣的郭駝村、鞭杆莊,周圍村子零星還有幾戶,哦,對了,郭駝村那裡還有一個舊糧倉,就是漆雕夫人給公子說的那個舊倉城。”

“落霞?”夏雲鶴咳嗽幾聲,“鄭先生的事宜早不宜遲,等你回來,我們去郭駝村看看。”

傅三爺應下。

夏雲鶴與傅三爺交談完,已近晌午,忽地,院門口擠進來兩人,一個穆修年,一個衛斯昭。

他們指揮著人搬進來三口大箱子,看愣了夏雲鶴等人。

夏雲鶴問道:“你們搬來這麼些箱子做什麼?”

穆修年拱手道:“我們奉殿下之命,去上都大人您的舊住處取來這些物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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