牯牛村,老牛山。
山風獵獵,吹得陸允黑袍翻飛,好似在一隻於蒼穹搏空的鷹隼。
他速度極快,耳畔呼嘯不止,林間樹影如道道殘像,被他甩在身後。
來到入山口,陸允刻意放緩腳步,仔細觀察著地麵的痕跡。
地麵,枯葉被踩踏,樹枝被折斷,還有野獸留下的爪印,都被他一一收入眼底。
“當真有痕跡,或許就是趙愣子捕獸時留下的。”
陸允蹲下身子,從地上撿起一根斷裂的樹枝,這樹枝斷裂處還帶著些許新鮮的汁液,明顯是剛被折斷不久。
順著痕跡的方向,他抬起頭,望向山腰的方向。
“在那裡。”
確定了趙愣子的行蹤,陸允不再遲疑,身形一閃,如同一道黑色閃電,朝著牯牛山躍動而去。
與此同時,牯牛山深處,一處隱蔽的峽穀之中。
趙愣子正滿臉興奮地將一頭碩大的山豬扛在肩上,肥碩的豬身壓得他彎腰駝背,嘴角卻咧得老大。
今日運氣不賴,不僅再次獵到山豬,還收獲了幾隻肥美的野兔和雉雞,這要是拿到鎮上去賣,又能賺一筆不小的銀子。
“嘿嘿,等將這頭豬賣了,鎮上桃花胡同裡那些個騷婆姨,老子想找幾個找幾個。”趙愣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得意笑了起來。
忽地,他感覺背後一陣寒意襲來,似是被一頭凶猛野獸盯住,頭皮瞬間發麻。
他猛然回頭,卻隻看到一道黑影,速度快如鬼魅,於密林中一閃即逝。
“誰?!”趙愣子大喝一聲,這詭異的情況,令他不由緊張起來。
“該不會遇到鬼了吧……”
林中,那道身影緩慢轉身,露出一張白皙俊朗的麵容。
“陸允!”趙愣子瞳孔驟緊,心思飛快轉動。
難道表兄沒能成功殺了他?
不,絕不會。
陸允隻是初入武道,而表兄則是武道一境大圓滿,隻要出手定無遺漏,隻可能是表兄還沒找到合適時機。
“額嗬嗬,陸大人,您怎麼也來老牛山了……”
趙愣子尷尬笑著,全無平日裡的桀驁,因為他知道,在這深山老林中,被人殺了也會了無痕跡。
軀體被山獸啃食,骨頭都不剩,血漿被雨水衝刷,誰能找到?
陸允手按腰間刀柄,笑容恬淡:“趙愣子,你很快便要躋身一境了吧,很想要我巡山人這個位子麼?”
趙愣子聞言虎軀一震,故作不知:“陸大人,你在說什麼?我…全然聽不懂啊。”
陸允冷哼一聲:“不懂?你家表兄已將你和盤托出了。”
“大方承認,我還敬你是條漢子,敢做不敢當,就不太討人喜歡了。”
話音剛落,一道凜冽刀光乍起,朝趙愣子劈去。
刀落,腿斷,乾淨利落。
殷紅血液綻放如花朵,那是種慘怖的美感。
“陸…大人,再給我一次機會。”趙愣子麵容猙獰,臉色慘白,渾身猛顫。
陸允一雙桃花眸子彎彎,笑意盎然。
“給你機會?可以。”
趙愣子如臨大赦,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謝陸大人,我再也不敢了,從今往後,您說什麼就是什麼,絕無二……”
話還沒說完,卻感到脖頸一涼,視線開始天旋地轉。
大好人頭如碩果,自有腰間狹刀摘。
“本想給你機會,讓你先跑十息的,奈何我的手不聽使喚。”
陸允甩了甩刀尖上的血液,收到入鞘,冷冷看向趙愣子滾落在地的頭顱,那表情有不甘,有驚恐,卻無半點悔意。
“死得不冤……”
此間事了,陸允踏上返程,才剛走出沒幾步,識海之中,兩道幽綠色的光點閃爍。
“還有寶植?”陸允心中一喜,迅速按照識海的指引,來到綠芒處。
隻見兩株小草通體翠綠,葉片呈現鋸齒狀,隱隱有青光波動,他拔刀采藥,手法嫻熟。
寶植一入手,清涼之氣直湧入陸允體內,滋潤經脈骨骼,令他渾身舒暢,仿佛炎炎夏日置身於池蔭。
【寶植:肩頭綠】
【品階:青】
【煉化可獲取山精:10】
【介紹:肩頭綠,罕見寶植,適用於藥浴,淬煉體魄,凝氣為一,效用奇佳】
【是否煉化?】
陸允眉頭一皺,發現了異常,先前無論寶植或靈草,都沒有單獨介紹。
這肩頭綠到底有何特殊,竟能讓惜字如金的昆侖玉單開一欄,詳細介紹?
足見其不凡,昆侖玉甄選,必是精品。
“好寶植!”陸允心中欣喜,沒料想斬殺一個趙愣子,還能意外得到這種好東西,不虛此行。
將肩頭綠放入懷中,陸允朝山下行如。
回到家中,仍是那口吃水的缸,鍋中肩頭綠煮水,溫熱的水汽彌漫開來,陣陣藥香彌散。
他褪去衣物,緩緩浸入水缸中。
熱流裹挾藥力,不斷湧入他身體,肩頭綠藥力尤為強大,陸允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體內氣血正加速湧動,骨骼發出清脆聲響。
“通體舒泰,暢快!”陸允忍不住大喊一聲,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都有熱流湧轉。
他雙眼微闔,開始運轉三元煉體訣,引導藥力在體內循環,滋養全身筋脈和骨骼。
體內的濁氣被排出,皮膚上有黑色斑點,可以拭去,是身體中的糟粕。
“這便是三元煉體訣中的偽體修真了?”
藥湯漸漸渾濁,糟粕析出,陸允的肌膚煥發光澤,仿若羊脂美玉。
“呼!”
陸允緩緩睜眼,吐出一口濁氣,渾身氣血力神充裕,丹田處,武道真氣似又醇厚了幾分。
忽地,門外響起敲門聲。
老黃扯著嗓子喊道:“陸大人,有個名叫劉蠻的老先生來訪!”
“劉蠻老先生?”
陸允這才想起,昨日與縣裡白事鋪老板約定好,今日他要來為父母築墓。
將身體擦乾,穿上衣物,陸允前去相迎。
“老先生,有勞你遠道而來。”
身軀枯槁如殘荷的老叟劉蠻擺擺手,艱難彎下腰,朝宅子正大門鞠下一躬。
“當年若無恩公,我今日已成一抔黃土,孩子,你這樣說,豈非折煞老朽?”
陸允恬淡一笑,請劉蠻進院,老黃也有眼力見兒,告辭一聲後,轉身遠去。
劉蠻來到院中,繞著祖宅轉了幾圈,勘探風水,又望了望後山那邊,指向山腰處道:“孩子,恩公的墓穴,就定在山腰那處寶盆地,寶盆聚財,後人非富即貴。”
陸允順著劉蠻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裡果真有一處形似水盆的地方,平日裡還未注意過。
忽地,他又搖了搖頭:“我不求富貴,隻求父母泉下少受些苦,早些投個好人家,老先生,可有這種地方?”
劉蠻一怔,撫掌大笑:“做這營生這麼多年,第一次見這種要求,我能找到,不過要些時日。”
“不急,老先生慢慢尋,可在我家住下,不短你吃喝。”
劉蠻也不客氣,徑直走入堂屋坐下,端起桌上的涼茶水,給自己斟一杯,一口飲下後麵容沉重道:
“我昨晚思索了一夜,始終覺著恩公死得蹊蹺,孩子,你若是無事,可去鎮上衙門調查一番,興許真能有些線索。”
這想法,與陸允不謀而合,他原本就打算去鎮上衙門,找父親生前的同僚問詢。
且不論查明父親死因,就說父親死後,他昔日的那些同僚衝入家中,以征稅的名義強取豪奪。
孤兒寡母,無力反抗,隻能眼睜睜看著活命的銀子被搶走。
這口氣,必須得出,不然道心不穩。
“老先生,你便在這四處看看,為我父母找塊符合要求的墓地。”
“我這就去鎮上衙門,一探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