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培鑄聽得有些糊塗。
他考運很好,二十一歲考中秀才,接著連續三次參加鄉試高中舉人。
今日正是科考放榜的日子。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他是二甲進士,這個消息如春風般迅速傳遍了街巷。
一時間,他暫住的客棧車水馬龍,熱鬨非凡。
鄰裡鄉紳,士子文人,都帶著禮物前來祝賀。
他們的恭喜聲不絕於耳,言語間滿是讚歎與豔羨。
他則是穿著一身新的青色長衫,立於客棧門口,一一回禮致謝。
此時,他很是疑惑。
時年三十一歲,這個年紀考中二甲進士,雖不能說是少年得誌,但也還算年輕,前途不可限量。
馬上就可以做官,改變門楣。
他都能想象到他的父母,在得知這個消息後,必定會激動得老淚縱橫。
屆時,財富、仕途,他都有,前途一片大好。
為何後人要說他悲慘?
【從今往後,一條普通人窮極一生也難以觸及的通天大道將向你敞開。】
【在等待朝廷授官那段時間,你無數次幻想著未來的仕途。】
【是進六部,成為朝廷重臣,還是外放地方,造福一方百姓?】
【你激動又忐忑,等待命運的安排。】
【卻不知命運和你開了個玩笑。】
【就在你滿懷憧憬之時,殿試發榜後的第二天,老家傳來消息,你娘親病逝了。】
王培鑄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腦海中浮現出母親的麵容,滿是不可置信。
怎會如此?
明天就會傳來消息,娘親病逝?!
京城與老家相隔甚遠,那豈不是意味著母親已離世數日?
王培鑄的眼淚頓時就湧了出來。
母親身體明明一向都很硬朗,怎麼會?
他還未給母親掙得誥命,甚至還未開始仕途,母親怎麼就這麼匆忙離去?
王培鑄感覺自己始終無法接受母親離世的消息,但隨即很快就想到一個問題。
丁憂!
自古以來,朝廷都倡導以孝治國。
一旦父母離世,無論官職大小、事務繁簡。
官員都必須立刻返鄉,恪守三年的喪期之禮,以儘孝道。
雖然也有“奪情”的特例,但那通常是位高權重的大官才能享有的待遇。
像他這樣尚未上任的新科進士,自然是無法享受這種特權的。
想到這裡,王培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既為自己,也為母親。
他深感無奈,卻也隻能接受現實。
罷了!
就三年而已!
他還年輕,三年,他還是等得起的!
【你們做官的父母過世,得丁憂三年。】
【你悲痛欲絕,既為母親,也為停滯三年的仕途。】
【你顫抖著手,哆哆嗦嗦和吏部告了假,回鄉丁憂。】
【這三年的丁憂時光,對你來說非常苦悶。】
【你與妻兒分開,在母親墳墓旁邊搭建起一座簡陋的居所。】
【穿著孝服,粗茶淡飯,生活清苦。】
【獨自生活,沒有一切娛樂和應酬。】
【苦悶的時候,你就看看書。】
【你時不時的暢想,三年後你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百姓。】
【你想了一遍又一遍,連腦海中叫著你“青天大老爺”的小老百姓,都麵目清晰起來。】
【然而,在你丁憂的時候,你爹卻沒有放棄享受。】
【你娘走了還沒一年,他就給你找了個後母。】
王培鑄心中湧起一絲不忿。
娘親去世才不到一年,爹怎麼就迫不及待的續娶。
王培鑄感到有些無奈。
然而,他知道,按照禮法,丈夫並不需要為妻子服喪。
王家又是當地大戶,父親續娶,這也不足為奇。
【她年方二十,如初夏亭亭玉立的荷花,嫩的能掐出水來。】
【你很為母親不值,可你爹說自己子嗣不昌。】
【年過半百,卻隻有你這麼一個兒子。】
【他得趁著身子骨還行,趕緊給家裡添丁。】
【你獨自清苦守墓,老婆孩子不在身邊。】
【而你父親卻是春風得意,日日一樹梨花壓海棠。】
【壓著壓著,卻把海棠壓出病來。】
【你掐著手數日子,眼看著三年的丁憂之期即將結束,苦日子就要熬到頭了,卻不料繼母竟因病去世。】
【你一臉懵逼,你雖然沒見過她幾次,但按照禮法,你仍需為她再守孝三年。】
王培鑄也是一臉懵逼。
啥?!
三年又三年?!
他如果隻是個普通人,還沒那麼講究。
可他如今是進士,後母去世他也隻能繼續給朝廷告假丁憂。
王培鑄有些無語。
得!
又要三年!
【家族墓地,你的後母又埋進去了。】
【你無奈地歎了口氣,孝服繼續穿,墓前的簡陋房子繼續住。】
【與上次為母親甘心守孝的心情不同,你內心罵罵咧咧。】
【這六年一過,你就三十七了。】
【你同期的進士,早就已經在官場,有了一番作為。】
【而你,卻還在這裡過著清苦的日子,為繼母守孝。】
【可你爹在半年後,又給你找了個後母。】
【她年方二八,看起來就好生養。】
【這個老登!】
【你把牙都要咬碎了。】
【你的棍子都幾年沒派上用場了。】
【他倒好,老樹發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