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賓客們還沒離開,聞聲茫然的四看,還沒看清就見刀光閃過,登時驚叫聲連連。
在驚慌中,兩名舞姬打扮的女子,一人持刀,一人雙手持兩把長劍,目光炯炯衝著蕭元馳便殺將上來。
殷皎皎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在看清持雙劍的女人正是羅香後,大喜。
她立時跳了起來,比所有人都更快一步閃到一邊,一邊是擺滿了佳肴的幾案,在大家宛如暈頭蒼蠅一般四散時,她身子一縮蹲到了幾案後頭,給自己選了個又安全又能看清全程的美好角落。
顧雪芝中了毒,伏在地上反應最慢,她驚恐的高喊:“七哥,救我!”
奈何七哥太忙根本顧不上,他足尖一點避過刺客一刀,還未穩住身形,羅香的雙劍又殺了上來。
乾得漂亮!當世女俠!鋤奸扶弱!
殷皎皎看得過癮恨不得加油助威,就是這倆刺客準頭都不大好,幾次三番連蕭元馳的身都近不得,蕭元馳甚至沒有出手隻以輕功閃避,殷皎皎心急,頻頻歎氣。
“怎麼又偏了!”
持刀的刺客招之間就落了下風,跌倒在地,被一眾侍衛捉住,場上隻剩下羅香。
上輩子也差不多,隻是那時蕭元馳沒與她們周旋,三兩下之間就將刺客斬落,這輩子的蕭元馳不知為何有了耐心,明顯是在和她們兜圈子,似乎不急著捉拿。
說來,明明頃刻間就有侍衛圍上來,但他們隻護賓客,基本不下場捉拿刺客,殷皎皎嗅出了古怪,難道說,蕭元馳對行刺一事早有布局?
羅香身手明顯比持刀的同伴好上許多,跟著蕭元馳滿場亂飛仍有章法,最近這次差一點要挨著蕭元馳的頭發絲了。
殷皎皎一拍地,氣道:“差一點!”
她瞧得專注,身子逐漸探出,眼看蕭元馳又避過一擊,閃轉騰挪間就到了她眼前,羅香也不怠慢,躲開兩個衝上來的侍衛,又架起雙劍殺了過來。
好姑娘,太有乾勁了!你不成功誰成功!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念頭升起,殷皎皎再往前探了一點,然後大叫:“王爺小心呀!”
她當然不是為了真讓蕭元馳小心,而是想讓他分神,危急時刻,一點分神就會暴露破綻,被敵人突破。
這突如其來的尖叫果然奏效,蕭元馳自若的神色陡然一變,身形也有些微的遲滯,羅香眼睛一亮,捕捉到了破綻,她旋即挽了個劍花,使出全力一擊。
千鈞一發的時刻,蕭元馳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再次避開,可劍尖已經送了出去根本停不下來,羅香發力想收,卻隻聽撲哧一聲。
劍,紮進了肉裡。
殷皎皎瞠目結舌地望著那把再一次插進自己右肩的劍,很漂亮的一把長劍,寒光閃閃,一看就是名匠所造,鋒利非常。
但為什麼,兩次,兩次啊!它都沒有刺中它應當刺中的人呢?
“王妃?!”
“王妃!”
第一聲是羅香叫的,第二聲聽著像秋茗。
“通通抓起來!”
這聲是蘇正清。
殷皎皎也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時刻她的本能反應是聽音辨人,好像在等什麼似的。
“殷皎皎!”
終於聽到了,是蕭元馳。
隨著這說不上擔心更多還是惱怒更多的一聲喚,殷皎皎落入了那個熟悉的懷抱,蕭元馳幾乎所有的衣衫都是她親手熨燙整理,今日為了恭送他上西天,她特意選了繡著仙鶴的老紅色長袍,還熏了佛寺講經時愛用的歸真香,端的是一個超度感滿滿。
誰能料想,先把自己超度了。
天地不仁!
這懷抱抱得很緊,像是生怕她飛走了似的,給人一種他心慌至極的錯覺。
蕭元馳就是這點招人煩,每當她恨死他時,他又會叫她喜歡一點,拉拉扯扯,扯扯拉拉,最後不知是恨更多,還是愛更深。
罷了,還是自己棋差一著。
“皎皎!”
蕭元馳又喚了一聲,懷中女人眼皮動了動還是暈了過去,好在,氣息雖亂但不弱,應當沒傷到關鍵處,但他麵色陰冷極了,蘇正清看著後頸都發涼,隻能小聲提醒:“王爺,刺客和夏蘭皆已伏誅,要不要先讓季郎中看看王妃?”
蕭元馳睇了一眼季郎中。
“老張,這裡交給你。”
張先生點頭稱是。
“正清,升帳,去請董老。”
蘇正清一凜,即刻應聲。
所謂升帳乃是軍中俗語,行軍打仗,風餐露宿,需得隨時隨地紮出軍帳以便將軍們修整,殷皎皎是被長劍刺中,不宜挪動,自得就地醫治,隨著蘇正清一聲令下,一頂灰色的四角小帳篷頃刻而起,將蕭元馳和殷皎皎收入其中。
出了這樣大的風波,生辰宴就此終止,刺客和兩個丫鬟悉數被押走,張先生則忙前忙後收拾殘局,季淑妃不放心跟著團團轉,隻囑咐了顧雪芝一句。
“早些回去吧。”
顧雪芝已被扶到一邊,季郎中將應急的解毒藥丸遞給她,催她快些回房休息,但她不肯。
她盯著那頂軍帳怔怔出神。
顧婕妤勸道:“雪芝聽話,外頭涼你又中了毒,吃下這藥趕緊回去歇,待會兒讓季郎中好好熬一碗解藥給你送去。”
顧雪芝嗯。
“雪芝,姑母馬上就得回宮,你這個樣子我怎麼放心。”
顧雪芝轉眸。
“姑母,殷皎皎的運氣為何那麼好,每次我要贏的時候,她總有辦法,這次也是,她為他擋了劍,我又贏不了了。”
“這算哪門子贏啊,這殷大姑娘這兩年來就會蠻乾這麼一招,蠢死了,王爺要是能被她打動早打動了,安心。”
顧雪芝安心不起來,她想,方才,她驚慌呼救,蕭元馳充耳不聞,但殷皎皎不合時宜的亂叫,他卻立刻有反應。
雖然極快,但她看到了。
他想找她。
這似乎說明什麼又似乎什麼也不說明,顧雪芝盯著那頂軍帳,她想,那劍紮的那樣準那樣深,這回,殷皎皎該死了吧。
……
軍帳裡,蕭元馳不慌不忙將殷皎皎的外衫褪下,又小心揭開裡衣,傷口比意料中的深,好在偏了不少,距離心口有些距離,且他及時封住了她幾道大穴,血流的也不算多,他從懷中掏出個白玉瓷瓶,撲出藥粉撒在傷口上。
“嗚!”殷皎皎眉頭皺起,顫顫叫了一聲,“疼……”
蕭元馳沒好氣:“忍著!”
殷皎皎意識不清醒,自然也聽不到這句忍著,她本能的想縮起來躲開那藥粉,可一動又扯著傷口,眼淚從眼角溢了出來。
她憋著嘴:“好疼……”
蕭元馳僵了片刻,片刻後,他無奈的將人摟的更緊,然後略一俯身吻上女人的額頭,那吻很輕,微風拂過水麵一般,拂過額頭,拂過鼻尖。
他低聲哄:“聽話,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