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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喊你回家吃飯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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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劍舞畢,遞轉豪情百媚生。

趙正耳目歡悅,暗道就算花了八十貫,也是值了。當即喝一聲“彩!”,隨後便笑道,隻是初來長安,與繆忠老兄一般身無長物,家中隻有幾塊自製的香胰子,便做答謝之禮,送與諸位娘子。

餘下的背景音樂交給了趙綠蘿,一手箏彈得是春日蕩漾,百媚嬌生,卻聽花草魚蟲,竟是如現眼前。

嫦兒與月兒捧著兩條盤用鮮花紙包裹住的牡丹香胰呈於席上,這些香皂出自平涼坊,是專門為趙正女卷做的,所用原料自然上乘,製造工藝也精益求精。原本除了牡丹香,還有桂花香、月季香、玫瑰香。隻是達念偏愛牡丹,來長安時,便隻帶了這一種。

但也隻需這一種,便能教眾人嘖嘖稱奇。王巧巧拿著香皂聞了一聞,隻覺那澹澹的牡丹花香撲鼻,竟似真如閒逛於牡丹花亭之中,於是麵如歡笑,蹦蹦跳跳地坐在了趙正身側,問道:“侯爺,這是作甚用的?可能抹臉?”

“這是洗身用的。”趙正也不避諱,接過那鮮花紙包裹的牡丹香皂,一層一層剝開,露出內裡潔白如玉的皂體。

“這是澡豆嗎?”

“對,隻是澡豆用的豬胰子,這香皂用的是豬油脂,雖做法相似,但原料不同。”

王巧巧聽了歡喜,又見那皂中大朵的乾花瓣嵌入其中,心中更是喜愛,於是盈盈一施禮,“那妾回去便用用。”

趙正挺喜歡這小娘子的脾性,不似一般閨秀那般端著,又不似普通青樓女子那般浮誇。知道她不過才十六歲而已,是四大頭牌中年紀最小的一個,深得眾娘子的喜愛,想來多送幾塊也是無妨,於是將麵前派完還剩下的一股腦地全遞給了她:“喜歡嗎?全拿去!”

盧玄嗬嗬笑道:“上護軍這賞功賞得有些偏頗,高娘子舞劍如此辛苦,一身香汗,正需此物,上護軍不多送幾塊與高娘子,怕是有人不服啊!”

趙正哈哈笑道:“都有,都有!原就不是十分貴重的東西,製作起來也不繁瑣。長安城內也不缺香料、花料,回頭我就讓人寫了方子交與公孫大娘,照做便是!”

“如此重禮,妾怎能輕易白受?”公孫大娘的頭腦聰敏,接過這牡丹香胰隻消輕輕一聞,便知它商途寬廣,莫說在長安城中售賣,就算隻用在蘭桂苑的娘子們身上,也當相得益彰。隻不過這般好東西是蒼宣侯私用之物,若是說句客套話便就罷了。但若是真賜了方子,卻也不能隻想著自己,於是在禮節上倒也不落下風,“若能得蒼宣侯賜方,那便是蘭桂苑的榮幸。隻盼侯爺得閒,有朝一日大駕光臨蘭桂秀坊,妾定當親奏一曲,以謝侯爺恩義!”

“甚好!”趙正微微一笑,輕輕點頭。

青樓伎館趙正其實是不太去的。曾經以為喝花酒、聽花曲是人生快事,左擁右抱享齊人之福也羨煞旁人。隻是去過幾次紅蕭樓後,趙正也覺得不過如此。

大唐平民沒那個銀錢與空閒去這等消金場所,上層官員、富賈卻樂此不疲,全是因為他們平日裡接觸到的娛樂項目都太過低端,無非就是酒色二字。加上風月場所的娘子們各個年輕貌美,琴棋書畫更是她們各人吃飯的鋼碗,比之大唐一般才子才人也不遑多讓,倘若能花些銀兩,去那青樓伎館聊以打發無事閒得發慌的日子也是恰如其分。而且還能避開家中的黃臉婆,確實也有致命的吸引力。

隻是這對趙正來說,沒有太大的意義。便如高雲婷的劍舞、王巧巧的琵琶,甚至趙綠蘿的古箏,趙正看上一回聽上一回便已足夠,俗話說少吃多滋味,這些妙音靚影初見時最為驚豔,再見時怕也不過隻是爾爾,三見時便見怪不怪了。不如留在心中,偶爾回憶一番,還能感懷一句“妙哉!”

況且他喜歡的女子,不是那種刻意趨附、滿臉堆滿似真的假笑的風月娘子。並不是因為他不喜歡美色,不喜歡享受。而是他本身便就是個戲精,冷眼旁觀時,那種對自己逢場作戲的感受讓他有如臨嶽觀塘,一覽無餘,沒什麼新鮮的格調。

隻不過這是公孫大娘的邀約,趙正得知她已多年未奏琴弦,這的確已算大禮。更何況她之前還送了一張價值不菲的龍舌弓,怎麼說這麵子也得給足。而且她與盧玄的關係也非同一般,就算看在盧玄的麵子上,蘭桂苑也是非去不可的。

隻是不知何時得閒。

王巧巧端起趙正的袖袍,深深地嗅了一嗅,麵露疑惑:“侯爺也用的是這牡丹香胰?”

“巧巧!”更了便服的高雲婷剛好瞧見,便出聲斥責:“你也忒無上下尊諱了!想是在秀坊太過放縱,今日在蒼宣侯麵前竟是如此失禮!”

公孫大娘的臉色卻無異,隻是給王巧巧使了個眼色,王巧巧便都著嘴,一臉不甘心,從草地上爬開,坐回到了公孫大娘的身後。

公孫大娘賠禮道:“巧巧自小便養在蘭桂秀坊,所見官家不少,平日裡與客人們的距離確實保持不當,還請侯爺莫要見怪。”

“無妨無妨!”趙正擺擺手,道:“王娘子一手琵琶造詣非凡,想來也是恩客如雲。我雖為侯爵,但實乃鄉野出身,能得王娘子親近,心中甚是歡喜!”

說罷,笑著轉頭對王巧巧道:“牡丹香胰雖不名貴,但其實對於普通人來說也價值不菲。家中夫人漿洗衣物舍不得用,乃用的是普通的皂塊,未加香料。王娘子若是喜歡,我也一並將方子贈上就是。”

“嗯,嗯!”王巧巧見趙正如此親和,還專門與她說這些凡務,方才被高雲婷訓斥的糟糕心情頓時又變得高亢起來,“妾卻覺著,侯爺身上的味道比這花香味更好聞。清新澹雅,又有日光的餘韻,那是花香味遮不住的。”

高雲婷也聞見了那牡丹花香,方才還不知為何有如此濃鬱的牡丹花味,此時卻見桉前有兩塊花瓣紙包裹的物事,拿起微微一嗅,身旁的王巧巧悄聲道:“澡豆呢!是牡丹香的澡豆!”

“此乃香胰!”高雲婷輕聲道。

“阿姐竟是知道?”

高雲婷點頭,“妹妹可是忘了,我家便在涼州。前歲族中兄長探望,還送了我一塊。據說花費不匪,要幾貫銅錢。隻是這塊香味雖濃卻又不俗,所用紙箋又不失雅致,想來更加昂貴。”

王巧巧便使勁點頭,“這是蒼宣侯夫人私用的!做工自然更加講究。”

高雲婷便抬頭看了一眼趙正,卻見趙正正好也看了過來。

他端著酒杯,遙敬道:“方才高娘子一舞,實乃驚世駭俗!元良此杯,敬娘子雙劍寰宇,氣吞長江!也敬王娘子一手妙彈,令人心曠神怡!還有褚娘子、本家趙娘子,同飲同樂,乾!”

“侯爺謬讚,妾身等不敢受此高譽!”高雲婷不卑不亢,與王巧巧等人一道舉杯同飲。

以他這般身份的人高雲婷也不是沒見過,甚至比蒼宣侯更加高貴的官人也時有往來。這些官場人千姿百麵,說話待人卻不約而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覺,就算在秀坊求樂有所收斂,或一擲千金,或美聲讚譽,千般萬般的模樣不過也隻是為了一近香身。可一旦出了蘭桂苑,這些官人便又是另一副嘴臉,尤其有礙官身時,更是不便互認。就算付錢邀遊,坊中眾娘子也知道不過也是充裝門麵,裡子裡仍舊尊卑有彆,更顯變扭。

隻是逢場作戲,陪足笑臉。此種勾當,就算出身於青樓,高雲婷也不屑為之。今日來時,原本也是看在大娘的麵上,不得已而為之。可在良淄莊外初見蒼宣侯趙元良時,高雲婷心中不禁暗道,涼州皆傳蒼宣縣侯殺敵數萬,以酋首築京觀,原本以為是個滿臉冉須的粗野壯漢。誰知確如京中傳說,蒼宣侯長得與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見他接物待人沒有絲毫官架,親迎莊外身旁亦無惡仆嫌奴。就算如繆忠這般長安城官場底層人物,但凡帶個官字,人人皆可踩之的螻蟻,貴為侯爵的趙元良仍舊以禮待之,貴稱“兄長”,心中一時改觀不已,對趙正便有了不一樣的好感。此時見他眉眼間真誠流露,無論王家阿妹亦或是自己,他對待青樓女子亦如春風拂麵,聽著那帶著涼州鄉音的官話,更是心中溫暖。隻是此時此刻,身份懸殊,不便表達,隻能以酒敬之。

趙正酒敬一圈,儘了地主之誼。便令人吩咐上肉。良淄的羊肉比之涼州的確實也乏善可陳,但貴在新鮮。除了一鍋燉羊肉之外,趙正還親自上手,為大家烤了一隻全羊,以資酒興。隻是可惜達念不願露麵與不相乾的人有所交集,否則由她親手烤製,那味道又更不同凡響。

王巧巧自告奮勇,帶著三位阿姐前來幫手,工部數位掌司便也教家卷們騰挪幫忙,幾個男人站在一旁,看著趙正身邊一群鶯鶯燕燕,臉上儘是曖昧的神色。

虞司李半默默搖頭道:“哎,咱家就知道,盧侍郎這是又拉我們來當襯墊了……”

眾人回頭看去,卻見盧玄正陪著公孫大娘飲酒,似還在說著悄悄話,不教旁人聽見。一旁的繆忠卻有良淄莊老莊頭陪著,倒也不顯得孤單。

“都說盧侍郎盧之妙乃長安一鬼,如今所見確實不虛啊。八竿子打不到一處去的人,居然能捏合一處,我也是甘拜下風,佩服之至。誒,我若是沒有記錯,他到如今還未成親?”

“是也,怕也是與這公孫大娘有關。”

“誒,這話可不能亂傳,妄議長官,你也不怕給你小鞋穿!”

“有什麼可穿的!盧侍郎這人旁人不曉得,你們還不清楚?在虞司時,他便是這般模樣,對我們也是恭敬照顧有加,上位之後,哪一回不是照顧體貼?也就難怪,與盧侍郎能交好的,就算上護軍也該是此等秉性,他兩個,實乃性情中人!”

“金水部說的是,我這回頭該整的都好好整整,蒼宣侯如此親隨,咱也不能蹬鼻子上臉。”

“那王尚書與林侍郎那邊如何?”

李半“嗤”一聲笑了起來,“王尚書高壽,聖人準他長休。工部事體還不由林二郎與盧侍郎二人商量著來?隻不過林二郎這身份……”

說到這,李半搖了搖頭,嘖了一聲道:“若不是有林相辭相在前,他也該是個人物。隻是如今太子式微,涼王坐大。他一個邊緣,識得大體局勢,能不惹事就不惹事。盧侍郎雖位居工部右位,但此時此刻,說得上話的,還得是他。林二郎……哎,理解理解。”

吞噬

“說起太子與涼王來,我倒是聽聞內殿有些秘傳……”

“打住打住,今日春日和煦,又有平日裡花錢都見不著的四大花魁在側,莫提朝事,免煞風景。更何況還是儲位之爭,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

……

趙正端著醬碗,用一支粗毛筆蘸著往羊身上塗抹,王巧巧便在一旁,不顧那煙熏火燎,抖撒起粗鹽和朱萸粉末,高雲婷也未閒著,躲在趙正身後仔細地研磨著趙正從安西帶來的孜然與胡椒。趙綠蘿與褚阿嬌便端著盤子盆子打下手,一男四女,一副不可開交的模樣。

“與你們說個笑話!”趙正心情大好,便信口開河起來,“有一隻豬,不喜歡住豬圈,喜歡四處溜達。主人每每喂食的時候,便要喊上它一句。但這豬耳朵不好使,總是聽不清楚。它有個朋友,是隻烏鴉,耳聰目明,隻要豬的主人一喊,那豬便問,他喊的什麼呢?烏鴉便嗔道:呆豬,喊你回家吃飯呢!”

趙正一邊說,一邊抻了抻手,退了退袖子,看著眾女,接著道:“忽然有一日,主人又喊了。豬便問:他喊的什麼呢?可轉頭一看,好嘛,烏鴉正在睡覺呢!那豬心道,大概也是喊它去吃飯罷,於是便自顧自地下了山。可誰曾想,主人這回喊的不是吃飯,而是提著尖刀奔它來了……”

眾女:……

“好吧!”趙正知道自己的笑話的確不好笑,於是丟下毛筆,擼了一把袖子,“我再來說個,有一日,一個瞎子背著一個瘸子路過一處溪水,忽然聽見前路有水花聲傳來,那瘸子還未說話,瞎子便道:前方可是有女子在溪中沐浴?”

眾娘子齊齊地看了過來,王巧巧更是一臉疑惑,“瘸子還未開口,這瞎子又是如何知曉的?”

“彆問我啊!”趙正嘿嘿一聲壞笑,“誰猜中了,賞趙氏炙羊腿一條……”

王巧巧見趙正眼神不懷好意,不由心中一跳,暗嗔一聲“下流”,臉也驀地紅了。高雲婷也斜眼看了過來,那眼神更是有了些責怪的意思。

趙正哈哈大笑,道:“你們想啥呢!”

“侯爺拿我們逗樂!”

“哎!瞧你們一個個的……”趙正道:“還是我告訴你們吧,是因為溪中洗身之人忽然喊了一聲。”

“難怪!”王巧巧釋然:“那她喊的什麼呢?”

趙正便笑,高雲婷高眉鳳眼一展,顯然已是含了笑意:“喊你回家吃飯呢!呆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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