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青梧望了一眼隧道的方向。
她看到周全站在隧道出口,隔空望著她,嘴巴微微張開,似乎在為這一幕感到吃驚。
死定了!翟青梧心裡絕望極了。
這門不按套路出牌啊!
說好的詛咒呢?
怎麼把地麵給變沒了,而且底下居然有岩漿,這合理嗎!
這到底什麼門啊?
邪門嗎?
這一刻,翟青梧萬念俱灰。
她所在的地方,與隧道出口相隔幾十米,中間隻有空氣,而她又不會左腳踩右腳升天的絕技。
死定了,真的死定了。
從這個高度到她腳下的岩漿,中間的距離就是她生命的長度。
失重感籠罩翟青梧的身子。
她向下自由落體。
蒸騰的熱氣包裹著她,讓她難以呼吸,眼前一陣陣暈眩。
恍惚間,腦海裡浮起一幕幕光影,把她的思緒牽進記憶深處。
“小梧,你的爸爸媽媽都去城裡打工了,等攢到錢,他們就會回來看你。”
“我知道了,奶奶!”
“”
“奶奶,爸爸媽媽怎麼還不來看我?”
“他們還沒攢夠錢呢。”
“”
“小梧,他們不會來看你了。”
“為什麼?”
“”
“奶奶,如果我有錢,爸爸媽媽是不是就不用打工,不會被鍋爐炸死了?”
“小梧,你要爭氣,爸爸媽媽都在天上看著你。”
“”
“奶奶,你怎麼了?”
“奶奶沒事,就是生病了,人都會生病的。”
“”
“奶奶,我考第一啦!奶奶?”
“翟家的小姑娘,你快去鎮醫院吧,你奶奶暈倒,讓救護車拉走了!”
“”
“小姑娘,手術費需要二十萬,你快回家籌錢吧!”
“我沒錢,能不能先給我奶奶治病,我在學校成績很好,以後加倍還你們!
“……”
“這是最便宜的棺材了,還買不起的話,乾脆火化裝盒子裡吧。”
“最便宜的盒子多少錢?”
翟青梧放棄了掙紮。
她眼神渙散,沉溺在記憶裡,珍惜地享受她生命的最後一刻。
爸爸,媽媽,奶奶。
我有錢了,可你們都不在了……
熾熱的氣息撲麵而來,翟青梧合上雙眼,平靜地迎接死亡。
嘭!
她感覺自己摔到了一個熱乎乎的東西上,還挺舒服。
掉進岩漿是這種感覺?
她有些疑惑。
一秒、兩秒、三秒……
秒針嘀嗒,她遲遲沒有感受到疼痛,終於意識到不對勁,睜開眼睛望向身下。
她看到一片茂密的銀白色毛發。
這是什麼?
這時,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記得注意腳下。”
她抬眸望去,看到一顆碩大的頭顱。
“周全?!”
刹那間,巨大的驚喜衝擊了她,她不自覺地張大了嘴巴。
從遠處看,一頭身形龐大的銀白狼人仰躺在半空中。
他距離岩漿僅有一米之遙,身下看不見什麼支撐,墜落的速度卻很慢。
翟青梧趴在他身上,幸免於難。
“哇,你們狼人不歸牛頓管啊?”翟青梧發現周全懸浮在空中。
她攥著周全的毛,像八爪魚似的黏在周全身上,不敢放鬆。
周全平淡地說:“堅持不了太久。”
從【賞惡罰善】觸發的時候,他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那扇古門不簡單。
對怕詛咒的人用詛咒,對不怕詛咒的人用岩漿。
幸好他時刻盯著翟青梧,這才在關鍵時刻救下了翟青梧。
憑借【慢動作宗師】,這一米他可以飄半分鐘。
啪!背後傳來熟悉的疼痛。
【善心發作,多管閒事】
【懲罰「鞭笞」一次】
周全忍耐著,一聲不吭。
“厲害!”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翟青梧激動極了。
她攥著茂密的狼毛,同時夾緊周全的腰,顫顫巍巍地坐了起來。
看到近在咫尺的岩漿,她露出後怕的神情。
差一點我就死了!
她扭動身體,尋找更穩固的位置,害怕自己不小心掉下去。
忽然,她頂到什麼東西。
這是
翟青梧麵露疑惑,頂著它坐穩,身體不再晃動。
“咳!”周全用力咳嗽一聲。
翟青梧怔住了。
下一秒,她的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整個身子都僵住了,仿佛中了石化詛咒。
她羞憤萬分,卻又不敢動彈。
汗水貼著她嬌豔欲滴的臉頰滾落,滑過精致的鎖骨,淌進幽深的溝壑。
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著。
氣氛很尷尬,但尷尬中又有些彆的什麼。
周全感受著背部的灼燙,打破了沉默:“我還能堅持三十秒,你有自救的辦法嗎?”
他能再用一次瞬移,但他不能帶人瞬移。
翟青梧低著頭,眼裡羞怯萬分。
她屈指一彈。
一根黑線從她指尖飛出,鑽進周全的肚子,仿佛寄生蟲。
周全的身體不再緩慢下降,而是緩慢上升。
“這是什麼?”周全問道。
翟青梧咬了下嘴唇,輕聲細語道:“漂浮詛咒,能讓人控製不住地飄起來,等出去了我給你解開。”
“你為什麼不給自己用這個詛咒?”周全疑惑道。
翟青梧搖了搖頭:“我的體質特殊,任何詛咒都對我不起作用。”
言語中,尷尬的氛圍逐漸消融。
周全停止【慢動作宗師】,身體果然向上浮起,速度十分均勻。
到洞穴頂部的時候,他推著牆壁挪向隧道出口。
位置對準後,他低聲道:“解除漂浮詛咒吧。”
翟青梧默默點頭。
黑線離開周全的身體,使他漂浮的力量消失不見,二人又開始自由落體。
每當速度變得太快,周全就使用【慢動作宗師】,把速度放慢百倍。
就這樣,像係統卡頓似的,一停一停地落下。
過程很有頓挫感。
等到地麵的時候,翟青梧的臉紅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她觸電似的從周全身上跳下來,背對著周全說:“謝謝你救我一命,我會報答你的……”
“但錢不退。”她輕咬嘴唇。
周全點了點頭:“我知道,把你的風衣借我一下。”
翟青梧脫下風衣,遞給周全。
周全轉身,縮小成人形,然後把風衣圍到腰上。
翟青梧看到周全的胸肌,剛恢複一些的臉色又燒了起來。
周全抿了抿嘴唇,心想去哪能買到不會被變身撐壞的衣服呢?
…
兩人無功而返。
翟青梧自覺慚愧,又在周全家裡留了一天一夜。
她嘗試各種方法,希望祛除周全父母身上的詛咒,但都沒有成效。
這些詛咒仿佛與周全父母融為一體,根本無法分離。
而由於它們太過複雜,翟青梧也不敢貿然削弱其中任何一個詛咒,生怕打破一百零四種詛咒的微妙平衡,引起無法想象的後果。
很多時候,死亡遠不是最糟糕的結局。
“對不起,我也無能為力。”
翟青梧慚愧地說:“他們的時間不多了,你好好陪一陪他們。”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周全平靜地說。
翟青梧低著頭離開房間。
周全走到床邊坐下。
【2小時】
他拿出邪神筆記本,放到大腿上,緩緩掀開。
【已推演成功:沽名釣譽的孤兒院院長愛心泛濫的天王歌手守口如瓶的良心神父】
【是否開始下一次推演】
已經三個人了。
周全伸手撫摸筆記本上的文字,眼神逐漸變得孤寂。
“我不會讓你們死的,所有罪孽我一人承擔。”
【開始推演】
隨著他的念頭,筆記本浮起一行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