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井南輕輕帶上了房門,衝著柳智敏留下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女孩依舊呆坐在沙發上,雙手茫然地揪著衣服的一角,遲遲沒從剛剛的打擊中緩過神來。
柳智敏抿了抿乾燥的嘴唇,因為暖氣而發悶的胸口起伏著,心緒遲遲無法寧靜下來。
林星燦,你到底和名井南是什麼關係?你……果然是個玩家嗎?
女孩的內心冷如墜入冰窟,裡外巨大的溫差讓柳智敏隻覺得頭暈腦旋。
她強忍著暈眩,起身想回到休息室裡,甫一站起身,柳智敏隻覺得眼前恍惚間一黑,身體因發自內心的不適而失去平衡,跌坐了地上。
好疼……
女孩輕咬著牙齒,就這麼坐在地上。
膝蓋磕碰茶幾帶來的疼感,不知為何如此鑽心。
仿佛是被疼痛打開了眼淚的開關,女孩那濕熱的淚水抑製不住地湧了出來。
“你還有什麼是獨屬於我的……”
“明明,我想要的不多啊……”
柳智敏想要的,不過就是那個專屬於自己的小瘋子,這很過分嘛?
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林星燦又有多少個柳智敏呢?
「另一杯奶茶:一切還好嗎?」
手機傳來不合時宜的振動,看著那個如今有些自作多情的備注,柳智敏輕咬著嘴唇,想要裝作看不見。
名井南嘴裡所說的那些細節雖有漏洞,但一樁樁一件件的細節,讓柳智敏忍不住地去想,到底是怎麼樣的關係,能讓名井南了解他那麼多的事情。
以至於連那個都知道呢?
所以林星燦和名井南是情人關係嗎?申有娜知道這件事嗎?
那對於林星燦而言,柳智敏又是什麼人呢?情人的備選項?
這一切都好複雜啊……林星燦,靠近你,就一定要深陷這些泥濘嘛?
真的,真的好疼啊。
在內心最深處的絕望之上,漸漸地,生長出了一些想要逃避的情緒,女孩手指顫抖著,在手機屏幕上輸入到:
「叛逆的奶茶:什麼也沒發生。」
「叛逆的奶茶:我沒事。」
消息在發出去後,過了好幾分鐘都沒有回應,仿佛是渾身的力氣被抽乾了一樣,女孩抱著膝蓋,遲遲站不起身來。
也是,他現在正忙著在大堂裡結交權貴呢,對於他這種財閥家的繼承人來說,權力與金錢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林星燦……你這是冷靜理智、權衡利弊到不近人情啊。我說沒事,就真的沒事了嗎?
膝蓋處傳來的鑽心痛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寒冷。
在暖氣開得很足的房間裡,女孩抱著膝蓋,忍不住地打了個寒顫,打定主意想要逃跑的柳智敏扶著沙發站起身來。
「吱呀」
就在她踉蹌著打算回休息室時,房門被驟然推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是那個穿著蔚藍色西裝的俊秀男人。
他微微皺起眉毛,因為奔跑而喘息的胸口起伏著,看向了那個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的女孩,愧疚與心疼完全占據了林星燦的腦袋。
“劉知瑉,你怎麼學我一樣口是心非?”
林星燦招呼著一個供應商往裡走去,與對方閒聊著最近國際糧價帶來的經營成本問題,這個問題……今天晚上不知道被提了多少次了。
雖然對方並不認識林星燦,但看到這樣一個儀表堂堂、接人待物遊刃有餘的年輕人,來賓自然願意與他多聊上幾句。
“學弟,好久不見。”
一道富有磁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星燦錯愕地回過身去,與供應商說了聲失陪,接著快步走向了那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女人。
“智恩學姐?好久不見。”
他和具智恩淺淺地握著手,仔細回想起來,兩人上一次見麵,已經是一年多以前了。
她最近一下子老了好多。
具智恩出生於1968年,也是首爾大學經營係畢業的高材生,最近兩年以來,一直都在處理家族內部關於愛味弘(ourho)的控製權問題。
林星燦好幾個月前,還和雪允分享過這位學姐的故事,不過……估計那個小女孩隻當做故事在聽,也沒有上心。
具家長子具本聖,也就是具智恩的哥哥,自18年接手愛味弘以來,公司的營收與利潤直線下降。
直到20年他因為危險駕駛罪被判刑,具家的三個姊妹才在具智恩的領頭下,架空了具本聖。
也正是從20年起,具智恩就一直是愛味弘的實際掌舵人。
去年具本聖重回公司開始發難的時候,林星燦正在具智恩那邊當實習生,因此算是陪著具智恩經曆過一次相當嚴峻的家族內鬥。
因此對具智恩看來,林星燦算是她的“自己人”。畢竟和半島食品搭上關係,就算大姐和大哥聯手反撲過來,她也有反擊的底氣。
“學姐最近一切都好嗎?我看最近愛味弘好像風平浪靜的。”
“風平浪靜,才是最可怕的呢。”
具智恩也沒什麼好隱藏的,直白地衝著他吐著苦水:
“最近供應鏈成本飛漲,我們這樣的小公司營收一旦出現問題,免不了要出現各種問題。
要我說,你乾脆讓老爺子把我們收購了算了,我落袋為安,就不跟著折騰了。”
林星燦當然知道具智恩是在開玩笑,畢竟對他們這種人來說,或許經營權才是最重要的。
“成本問題,使我們這個行業避不開的不穩定因素。學姐你應該也看過我們的財報,前年分紅就那麼一點,去年甚至快虧損了。”
“要我說啊,就是老爺子沒信你的話,早點開始往東南亞和南亞轉移,或許你們現在的營收依舊強勁。
或者,當時你要是當我的會長秘書就好了,我沒準聽了你的意見,還能買來一些不錯的公司。”
“學姐,我當時也不過就是提個意見,我那時候還是個高中生呢。”
正如具智恩說的那樣,半島食品開始將重心向東南亞新興市場傾斜這一戰略,其實是林星燦向老爺子提出來的。
如今站在上帝視角去回顧當年,的確會覺得有些可惜。
當時東南亞正是經濟最不景氣的時候,有著不少價格實惠的優質資產,如果在前些年就收購下來,如今……應該早就在東南亞掙得盆滿缽滿了。
但畢竟在那個時間節點,有誰能預料到後來經濟的萎靡不振呢?否則日韓市場也不會出現那麼大的下滑。
至於夏徐賀為什麼沒采納林星燦的意見……
或許是當時剛剛讀高中的林星燦人微言輕,又或許其他的什麼原因,總之半島食品錯過了那個機會。
也是,那麼大個企業的掌舵人,怎麼可能會聽一個毛頭小子的意見呢。
後麵迫於日韓市場萎靡、甚至不斷縮減,夏徐賀這才不得不開始正視東南亞市場,重新一點點地、在當地搭建起自己的生產、物流與銷售體係,其中也有林星燦在幕後出的一份力。
具智恩的眼裡閃過一抹可惜的意思,她細細地打量著林星燦的西裝,跳脫的思緒來到了林星燦的這身打扮:
“你小子……看來最近過得不錯啊,更有男人魅力了。這身打扮也不錯,不像以前那樣總是穿的一板一眼的。”
具智恩用玩笑的語氣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這個年齡上足以當她兒子的學弟。
他穿衣喜好的改變,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從申有娜在玄關給他係雙環結開始嗎?
小女友經常給他分享一些她理想中的男友穿搭。
不過說起來,申有娜給他挑的那件白色衛衣,至今還被柳智敏霸占著。
林星燦想到了他離開時那個莫名沒有安全感的女孩,於是收斂起了笑意,對具智恩說了聲“稍等”,接著掏出手機給柳智敏發送著消息。
「一切還好嗎?」
「叛逆的奶茶:什麼也沒發生。」
「叛逆的奶茶:我沒事。」
衝著這無論如何看都不像是沒事的回複,林星燦預感到了什麼,他抬頭看向一旁的具智恩,正要說些什麼,卻被學姐搶了先。
“女朋友生氣了?這可是要緊事,趕緊去哄一哄吧。”
“今天來的人,我大部分也認識,我幫你引導一下好了。”
“謝謝學姐。”
林星燦沒有解釋什麼,朝著具智恩投去感謝的目光,轉身朝著柳智敏所在的那個房間跑去。
其實,就算沒有具智恩幫忙,林星燦也會把手頭的事情給放下。
畢竟,他知道什麼更重要。
穿過賓客聚集的宴會廳,穿過滿是設備、工作人員和藝人的後台,林星燦輾轉著重新回到了柳智敏所在的房間。
房間的門微微敞開著,隔著門,他能感受到,房間裡傳來的壓抑與悲傷。
在稍稍調整了一下呼吸後,林星燦推門而入,看向了那個正踉蹌著朝門口走來的女孩。
女孩眼角噙著的幾滴淚,微微泛紅的眼眶,眼神裡,起初是錯愕、驚訝,與閃躲。
來不及思考這段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林星燦的心隻覺得被揪了一下。
他……好像讓柳智敏受傷了,因為他而受傷。
林星燦的語氣裡,第一回多了些許的顫抖,或者說是心疼:“劉知瑉,你怎麼學我一樣口是心非?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