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本意是開春之後，再來西訓。
奈何，在西都的第一個新年後，無所事事的嬴政便起了動身的意思。
東都鹹陽，有扶蘇坐鎮，大秦的內務基本上不用他操心。
而西都偏重軍事，可這人員後勤，王賁和蕭何管理的妥當，並不勞嬴政操心。
掌控這個帝國這麼多年，嬴政還是第一次放鬆下來。
新年的時候，又聞聽子嬰大母嘮叨了幾句，正好又趕上了王賁和李信請求西行，念孫心切的嬴政，便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禦駕親征！
雖說，麵對的對手是孔雀國，和當初始皇所言一致。
可畢竟是冬日趕路，當即在西都的大臣便連聲反對，奈何，始皇決議已定，眾人隻得聽從。
一路行來，路途多艱，嬴政算是體會到了子嬰的難處，這般距離當真遙遠。
好在，一路順風順水，倒是沒出什麼差池。
一年未見，子嬰又是長高了不少，嬴政覺得，再過兩年，恐怕子嬰就要和自已差不多高了。
嬴政當即打趣道：“這西域的景色確實秀麗，隻是和這塞外江南，倒是差上不少吧。”
“自然是有。”子嬰笑道，“大父莫急，等冰雪融化，這瑰麗的景色便會顯現，今日來的晚了，明日天亮這尉犁的風光便能瞧見一二。”
“陛下，公子所言不虛，這尉犁的景色，當得起塞外江南。”蒙恬笑道。
眾人心知肚明，始皇來這個西域可不是為了什麼塞外江南，那是想孫子了。
至於孔雀國的阿育王，還真沒資格讓始皇禦駕親征。
一旁的王崇文撥弄火堆，插嘴道：“公子，這肉已是熟了，可人這般多，我去再拿點來？”
“來，端上來。”子嬰聞言，連忙招手，“大父你且嘗嘗，這肉可不常見。”
王崇文端著已是烤肉的象肉上了桌，子嬰接過匕首，順勢割了一塊遞了過去。
略一入口，嬴政便皺起眉來，口感細膩，隻是這肉質偏硬，疑惑道：
“這是什麼肉？”
“大父，這是大象肉。”
眾人聞言，哄堂一笑，沒想到這孔雀國引以為傲的戰象，卻成了秦人的美食。
子嬰割著肉，每人分了一塊，趁著這個間隙，便把這西域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包括了白天的會談情況。
言罷，嬴政抹了抹嘴，感慨道：“朕倒是沒想到，滅了六國後，卻又來了幾國，這錯綜複雜的關係，和當時無二。”
“陛下，這連年戰亂，這般亂世，還是得我大秦來終結啊。”王賁說道。
“倒是不假，若是沒我大秦，這番戰亂少說還得持續數百年。”轉頭望著子嬰，嬴政稱讚道：“今日做的不錯，若是那邊擒了阿育王，倒是我大秦落了下風。當下，我大秦敵人隻有一個，那便是孔雀國，可其餘國家，你認為如何應對？”
西域各國關係複雜，宛如當年周王室一般，亞曆山大殘留的影響還在。
其中塞琉古國、托勒密、馬其頓，這三國便是各自攻伐，均以正統自居。
而羅馬卻是借機壯大，開始四處征戰，孔雀國偏安一隅，猥瑣發育。
這般複雜的情形，倒是和七國類似，眾人已是知曉，子嬰要在各國輸送合縱連橫之道，大秦便不能失信，打敗阿育王，必須名正言順才行。
深吸一口氣，子嬰回道：“大父，這西方諸國，雖看似與六國無二，可實力相差懸殊，若是我大秦鐵騎橫推，倒也不是什麼難事，隻是這治理起來，便沒那般容易。”
李斯渾身一顫，他瞬間就聽懂了公子的意思，大秦一統六國之後，若說最為難以治理的，當屬趙國舊地。
當年大秦在邯鄲殺戮過重，民間反秦情緒高漲，若不是公子讓人帶回了充足的糧食，這些郡縣依舊是刺頭。
公子這是在提醒始皇，不要造成過多的殺戮，否則治理起來艱難無比，宛如剛拿下的趙地一般。
可李斯心中所知，那是邯鄲與陛下有舊仇，其餘城池也並未那般狠絕。
更何況，若要對比起來，公子可比陛下狠辣多了。
整個匈奴已是消失在了曆史長河中……
當然，李斯不會插嘴，他可不想承受爺孫倆人的斥責，便裝作沒聽懂，繼續閉口不言。
“朕知曉你想說什麼。”嬴政收斂起了笑容，“我大秦雖與孔雀國有仇，可也僅限於軍隊之間，倒是不會遷怒於百姓。”
子嬰心中稍定，道：“這般穩紮穩打是會多花點時間，可為了萬年基業，也當是如此。”
嬴政拿起象肉，啃了一口，笑罵道：“你這小子，想的倒是長遠，可大父會把一個爛攤子交給你們嗎？”
奪取天下自然是頭等大事，可若是一個千瘡百孔的天下交給後世，那並不是嬴政所想。
子嬰心中一暖，當即表態：“既然大父不著急，那就好辦，這幾國於我大秦並不是仇敵，拿下西域後，我大秦便南下攻打孔雀國，至於其餘國家，自然以拉攏為主，而其中最應該拉攏的便是塞琉古國。”
聞言，嬴政有些詫異，攻打孔雀國自然該去，可拿下西域便和塞琉古國接壤，遠交近攻那是大秦實踐過後確定的國策。
拉攏鄰邦，這倒不適合連橫之道。
掃視一圈，見大父及眾人一臉疑惑，子嬰解釋道：“大父，這諸國的關係相當複雜，塞琉古國雖然接壤，可卻一個盟友也沒有，其中最為強大的羅馬虎視眈眈，這孔雀國之戰少說也要兩年，當以穩固邊疆為主，讓塞琉古國充當緩衝區，與羅馬相抗！”
“嘶……”嬴政細細琢磨，反問道：“那為何不聯合羅馬，直接瓜分塞琉古國，豈不是更好？”
“大父誤會，我大秦隻和孔雀國有仇，至於其他國家，自是友邦呀……”子嬰笑著解釋道。
嬴政釋然，當即笑道：“有理，我大秦也不是好戰之國。”
諸國關係繁雜，倒是沒必要上來四處豎敵，上兵伐謀，若是可以最低代價拿下這些強國，也是嬴政樂得所見。
就在此時，門簾再度掀起，王崇文抱著個象鼻走了進來：
“陛下，營外塞琉古國的使者求見。”
子嬰一愣，不知道這麼晚，塞琉古國為何會派使者來，剛望向大父，卻見嬴政擺手道：
“朕來的消息先不要外傳，此人，你先接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