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琳又轉向黎叔和秦亮，“對凶手的追查有線索了沒？”
“我們…還在調查。”
“現在在調查什麼？在往哪個方向？有多大把握？”
直白有點帶有審問的語氣讓秦亮直接代替黎叔回答了，“我們會通知你們的。”
“你是哪個？”林琳眼神像刀一樣，從黎叔割到了秦亮臉上。
“新來的警察，剛畢業。”黎叔調整身位，將半個身子擋在了秦亮麵前，“他也是金穗縣的人，老家是山包村的，和你們這挨得不遠。”
林琳語氣稍微緩了一下，“那你們現在有沒得線索？實在不行我也來幫忙。”
黎叔卻沒有回答，轉身將一個黑色塑料袋提了過來，從裡麵拿出了剛在村口小賣鋪買的紙錢，蹲下來一張一張的往火盆裡放。
看到黎叔眼神示意了，秦亮也趕緊蹲了下來從他手裡接過了一大遝的紙錢，結果一下子放的太多，紙錢沒有充分燃燒冒起的一大股青煙熏得他眼睛立馬流出了眼淚，咳嗽著又站了起來。
“這種事，急不得。”黎叔慢悠悠的說著，既說給秦亮，又說給林琳。
秦亮被煙霧熏的淚眼婆娑，朦朧中看到林琳將頭撇向了一邊。
“把它放進去一點吧。”黎叔自顧自的說著，將火盆往裡麵推了一兩米，隨後雨滴打在鋁板雨棚上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好久火化？”
“今天晚上。”
黎叔沒有接話，和剛才琳琳一樣機械般的重複著手上的動作。
“你們會不會…就當成自殺…”幾分鐘之後，剛才那名被林琳狠踢了一腳的年輕男子突然說話了。
“嗯？”黎叔抬起頭來看著他。
對方吞了一下口水，有些懼怕的看了一眼林琳之後說道，“我問了朋友，說這種事你們多半會當成自殺…”
這話讓秦亮感覺到莫名其妙，“為啥子會這麼說？”
“他們說你們找不到人，網上那些人都沒有實名…那個帖子也遭刪了…”
“我們有我們的技術手段。”秦亮毫不猶豫的說。
“啥子技術手段？能找到嗎？！”
“這個我們不能保證，但會儘全力，命案必破，造謠、誹謗導致當事人死亡的，一定要被追究刑事責任，這是在刑法上寫著的。”
“但刑法上寫的很簡單。”林琳突然插話。
“再簡單，那也是法律。”秦亮直麵林琳的眼神，不卑不亢。
林琳沒有回答，凝視了秦亮幾秒鐘後轉移走了視線。
“真的嗎…”那名男子身體顫抖著對著秦亮走過來，突然跪在了地上，額頭撞在堅硬的水泥地發出“咚咚咚”的響聲，“求求你們！一定要抓到那些人！”
“你乾啥子！？”秦亮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感覺到了水泥地都在顫抖，趕緊伸手去將他扶起來。
隻是幾下，對方的額頭就已經開始流血了。
“我求你們了！我求你們了！”
“你先起來！”秦亮用力攙著他的胳膊，近距離感受到了他磕頭的力道，直覺告訴他要是不阻止的話麵前這個男的會將自己撞死在地上。
“林雪是遭殺的！是遭殺的！”
“我曉得！”秦亮因為用力漲紅了臉，“你先起來！”
旁邊的黎叔也在幫忙，但那名男子卻鐵了心的要繼續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磕頭，三個人暫時的僵持了起來。
“那些人！是那些人一起殺了她！她是遭殺的！”
像是積蓄了許久的悲痛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發泄的途徑，那名男子已經轉為了帶著哭腔的怒吼，響徹了這整條街道，讓旁邊的樂隊都突然安靜了，跟著幾十位村民朝這邊圍了過來。
“你他媽的！”秦亮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雙手更加用力，汗水和雨水讓受力點變得非常的滑，特彆是黎叔，快要退休的年齡讓他相當吃不消，呼吸都開始變重了。
圍觀的村民越聚越多，看到那名男子已經滿臉都是血，基本上每個人都帶著動容的眼神，秦亮察覺到了大家的情緒，但現在他很不爽，“來幾個人幫哈忙撒！你們想看到他撞死在地上嗎！”
直到秦亮這句話喊出來，圍觀的人才曉得不能隻是看戲，剛才那幾位還沒來得及走的大姐和有幾個中年大叔開始快步過來幫忙，但沒一會兒秦亮卻感受到手臂上的力瞬間被卸掉了，同時還伴隨著那名男子被踹飛形成的模糊身影。
“哭你媽啊哭！”
踹人的是林琳，罵人的也是林琳。
這一腳的力道比起剛才那一下隻有更強，那名男子身體強壯，但還是在地上打了一個滾，短袖、短褲以及裸露出的皮膚都沾滿了已經變得濕潤的鞭炮屑，沒等他穩定住身形，林琳再次將飛起一腳正中他的臉上，“當時你對我姐姐是啥子態度！？他媽的你是啥子態度？！”
“好了！”黎叔快步上前擋住林琳，“這不全是他的錯！”
林琳整個人都在發抖，額頭前的劉海變得淩亂，眼珠子快要瞪出來，呼吸也變得雜亂無章，整個人像是已經到達了崩潰的邊緣，她掙脫黎叔，馬上抄起了一根長條板凳。
秦亮一個箭步飛身上前，那個男的剛才額頭已經磕出了血，林琳的那一腳正中麵門將鼻血也踢出來了，要是再挨一板凳估計真的要出事！
林琳嘴裡發出最惡毒的咒罵，長條板凳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眼看著要砸到那名男子身上了，秦亮突然出現在她麵前半跪著伸出雙手準備空手接板凳，沒想到對自己的實力估計錯誤，板凳的一隻腿結結實實的砸在了他的左肩膀上，在潔白的衣服上留下了一個顯眼的四方黑印。
疼痛感讓秦亮在那一瞬間就捂著左肩膀蹲下，即使這樣他還在極力控製著平衡沒有躺倒在地上，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村民們的眼神從動容馬上變成了驚訝，這算不算是毆打警察？
黎叔當即一臉緊張，馬上去檢查秦亮的傷勢，後者捂著肩膀的手擺了擺，緩了半分鐘之後又重新站了起來。這種被誤傷的場景他在參加工作之前就設想過，但沒想到第一天就遭遇了這種事情。
“沒啥事。”秦亮喘著氣說出口，卻看到林琳楞在了原地。
旁邊的那名男子也蜷縮著身體，將頭直接埋在地上，全身抽搐的哭泣著。
察覺到黎叔正在盯著自己，林琳終於邁開步子，連同著幾個村民朝著那名男子走過去。
“我們就先走了，後麵有啥子調查結果我會給你說。”黎叔留下一句話，帶著秦亮走到了車旁。
那幾位大姐看到那名男子已經被扶起來了，加上雨勢在逐漸變大，歎著氣也走到了路旁的候車點上。
秦亮右手捂著左肩膀，在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被鄉親們攙扶起來坐好的那名男子，他滿臉都是血，身上到處都沾滿了碎屑，眼睛無神，拳頭卻緊緊的攥著，正在微微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