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塊，這個數字對現在的李向陽來說，實在太大了。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在這個年代，借錢是最難開口的事。
更何況他家還欠著兩位伯伯的賬沒還。
李大叔看著他窘迫的樣子，似乎明白了什麼，歎了口氣："向陽啊，你也彆為難。這樣，我先找人給你修。錢，等你手頭寬裕了再說。"
"李大叔，這"李向陽的聲音有些發澀。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李大叔擺擺手，目光閃爍，"你爹在的時候沒少幫過我。當年我家蓋房子，缺木料，就是你爹帶我進山找的。要不是他，我家那房子哪能蓋得起來？"
李向陽心裡一熱。
這就是農村，人情比賬目重要。
可正因為如此，他更不能讓李大叔吃虧。
"李大叔，這樣，"他正色道，"您給我三天時間。我進趟山，爭取多打些獵物。修房子的錢，我一定湊齊了給您。"
"你這孩子"李大叔看著他堅毅的眼神，忽然笑了，"也好，那我這就回去準備材料。"
李向陽心中一暖。
他知道，李大叔說的"備材料"，怕是要把自己家備用的材料都拿出來了。
"大叔"
"行了，彆說了。"李大叔揮揮手，"你要進山就抓緊。這天氣說變就變，可彆耽誤了。"
看著李大叔遠去的背影，李向陽的眼眶有些發熱。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人人都過得緊巴巴的，人家能這麼幫忙，那是天大的恩情。
他暗暗攥緊拳頭。
這次進山，說什麼也要打到足夠的獵物。
不僅要還清兩位伯伯的賬，更是不能讓李大叔難做。
告彆了李大叔，李向陽就背著弓箭與獵槍出發了。
昨晚的一場大風正好給了他機會。
這種天氣，那些不冬眠的大型獵物，為了保存體力，往往會選擇避風的地方蟄伏。
李向陽沿著昨天走過的路往深山去。
他刻意避開了前天遇到狼群的區域，轉而選擇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山路。
路上積雪很深，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經驗告訴他，在這種天氣裡，野獸的活動範圍會大大縮小。
這對獵手來說，反而是個好機會。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他在一處開闊的山坡發現了新鮮的野豬拱地痕跡。
李向陽立即警惕起來，冬天的野豬最為凶猛。
寒冷和饑餓會激發它們的攻擊性，一旦遭遇，甚至比遇到老虎還危險。
他仔細觀察著痕跡的新舊，雪地上的蹄印顯示這是一群野豬，而且就在附近。
順著痕跡，他在一片鬆林邊緣發現了目標：三頭野豬正在積雪下翻找鬆子。
李向陽屏住呼吸，慢慢貼近一棵大樹。
這個位置可以借樹乾掩護，同時也能在必要時快速撤離。
他先取下弓箭——在沒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他不會輕易開槍。
槍聲不僅會驚動其他獵物，更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忽然，一頭體型格外魁梧的公豬抬起頭，警覺地嗅著空氣。
李向陽立即停住動作，大氣都不敢出。
這種大型野豬最是難對付，一旦被發現，它會毫不猶豫地發起攻擊。
等野豬重新低頭覓食，李向陽緩緩拉開弓弦。
這一箭必須一擊即中，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就在他即將鬆手的瞬間，一陣微風掠過，野豬突然暴躁地抬起頭，目光直視他所在的方向。
李向陽心跳驟停。
完了，風向變了。
那頭公豬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轉眼間就朝他衝了過來。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李向陽迅速丟下弓箭，抄起獵槍。
"砰！"
槍聲在山穀中回蕩。
那頭野豬硬生生頓住了，但並未倒下。
它晃了晃腦袋，眼中凶光更盛，再次發起衝鋒。
李向陽不敢怠慢，立即換上第二發子彈。
這一次，他瞄準了野豬的眼睛。
"砰！"
又是一聲槍響。
野豬終於轟然倒地，在雪地上抽搐了幾下，沒了動靜。
李向陽顫抖地放下槍，額頭已經被冷汗浸透。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生命就懸在這一槍之上。
若是沒有打中野豬的眼睛，就憑剩下的距離，他絕對來不及再開一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其他兩頭野豬早已被槍聲驚跑，在雪地上留下了慌亂的蹄印。
雖然有些可惜，但此時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走近查看那頭倒下的公豬，李向陽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這頭野豬比他預想的還要大，至少有三百斤重。
光是那對獠牙，就得有半尺長。
若是被這獠牙挑中，後果不堪設想。
第一槍打在野豬的肩部，但顯然沒有傷到要害。反而激怒了這頭凶猛的野獸，讓它不顧一切地發起衝鋒。
幸好第二槍準確命中了眼睛，否則今天這場遭遇的結局恐怕會截然不同。
李向陽蹲下身子，仔細檢查著獵物。
這頭公豬的肉質正是最好的時候，渾身的肥膘足有三指厚。
就算按最低價賣，也能值四十多塊錢。
若是遇到懂行的買主，說不定能賣到六十塊。
想到這裡，他總算鬆了口氣。
這一趟雖然險象環生，但收獲卻是實打實的。
不僅夠還清所有債務，還能給家裡添置些過冬的物什。
此刻，李向陽絲毫不敢耽擱時間。
這麼大的獵物，處理起來需要不少時間。
而且槍聲很可能會引來其他野獸，尤其是那群狼。
他得抓緊時間，在天黑之前把獵物處理好，運到安全的地方。
他取出繩子，開始清理獵物。
但一想到方才那驚魂一刻，他的手還是忍不住有些發抖。
果然，這深山裡的每一份收獲，都是用命換來的。
他將獵物拖到一處背風的地方。
這裡有幾棵大鬆樹，不僅可以遮擋寒風，樹冠的遮蔽也能避免其他野獸從高處發現這裡。
從包裡取出刀，他首先割開野豬的喉嚨放血。
血順著雪地流淌，很快就在白雪上染出一片暗紅。
雖然有些浪費，但他也顧不得了。
因為獵物太大，他若整個拖著走，那才是滅頂之災。
眼下是最危險的時刻，他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因為血腥味會吸引來其他捕食者。
想到此，他手上的動作更快，迅速剝皮開膛。
熱氣騰騰的內臟還在冒著白氣，他將有用的內臟仔細收好。
在這個年代，野豬的每一個部位都是寶貝。
許是老天眷顧，這一次，他並未引來肉食動物。
將所有肉分解，最大限度減輕重量後，他打算分四趟運送。
雖然來回奔波要多花些時間，但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在這種天氣裡，貪圖省事往往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一路上，他走走停停，不斷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直到把最後一塊肉安全運到村口的偏僻處，天已經完全黑了。
看著眼前這些戰利品，李向陽長出了一口氣。
這一天雖然驚險，但卻是收獲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