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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裡。
三萬充當前軍王帳軍,在經過一日狂奔之後,終於停下了腳步。
儘管沒人知道可汗為什麼突然就下令北撤。
但作為可汗最忠誠的衛士,也是最鋒利的爪牙,還是堅決執行了王命。
看著悠悠而行的奢華王攆,三萬王帳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撫胸喝道。
“偉大的可汗!”
聽著四周狂熱的呼喊,斜倚在軟塌上的始畢可汗,淡漠道。
“起來吧。”
說完,又補了一句。
“就在這裡等著吧。”
等誰?
自然是等那些落在後麵的部族。
看著身後那些緊隨其後的大部族,始畢可汗歎息一聲道。
“雍人勢大,本可汗也是萬不得已啊……”
聽聞始畢可汗這話,簇擁在王攆周圍的一眾大部族大能,趕忙道。
“可汗英明!”
“這個時候唯有壁虎斷尾,才能為我烏丸保存實力,想來那些族人也會體諒可汗的。”
不能體諒的,那就去死好了。
他們這些能被始畢可汗帶著提前跑路的,都是死忠。
隻要不損害他們的利益,不將他們逼到絕境,自然會堅決擁護始畢可汗的王令。
哪怕這樣的王令,會顯得有些無情和殘酷。
而對於他們這樣的表態,始畢可汗很是滿意。
聽話而又忠誠的狗,才能被主人喜歡。
主人吃肉的時候,會賞賜他們一些。
遇到危險時,肯定也會優先保存他們。
始畢可汗目光幽幽地望著三百裡外的定北城。
看著那被澆紅了半壁的殘破城牆。
看著城下屍體築就的陡峭屍堆。
“差一點啊……”
就差一點,他就能將整個鎮遼軍一舉覆滅在這座名不見傳的小城中。
這也是當初他攻破定北、廊居兩城後,卻沒有順勢毀掉它們的目的所在。
他要讓鎮遼軍看到希望。
看到能抵擋烏丸部南下的希望。
否則一旦讓他們退回到鎮遼城,集結整個幽州的力量,與烏丸部死磕。
那樣的話,烏丸部肯定是啃不下的。
這就是以小博大,想要以蛇吞鯨的尷尬之處。
因為如果不能一次性給對方毀滅性的打擊,對方就可以輸上無數次。
可自己隻要輸上一次,很可能就一無所有了。
始畢可汗覺得自己的計劃沒有錯。
而且這副棋局剛開始的時候,一切也都按著他推衍的方向進行著。
可後來不知道怎麼的。
好像突然之間,一切就變了。
老家被偷。
神廟翻臉。
公孫峙、趙言之兩個老東西,竟然以近乎羞辱的方式,逼著自己退了兵。
始畢可汗那雙三角眼寒光流溢,宛如一隻想要擇人而噬的惡狼。
“該死的老東西!”
“早晚有一天,朕要踏平幽州!將你公孫氏闔族誅滅!”
這般發著狠。
始畢可汗一遍一遍推衍著這段時間的一切。
結果毫無意外,所有的症結似乎都集中在龍城被毀的那一刻。
不對!
準確的說,是自己那道分魂被斬的那一刻。
“氣運麼?”
始畢可汗呢喃自語著。
忽然虛空中一道略顯虛弱的聲音,應和道。
“你猜對了。”
聽到這話,始畢可汗一怔。
而後陰沉的臉色,驟然浮現出一抹喜意。
“你沒死?”
虛空中那道充斥著無儘威嚴的聲音,歎息一聲。
“差點死了。”
話音一落。
一道巨大的黑色龍影從始畢可汗身後,蜿蜒遊走而出。
龍首猙獰,須發飛舞。
低頭垂首間,巨大的龍目,望著始畢可汗嘲弄道。
“連個寄魂之地都保不住,伱還真夠廢物的。”
麵對黑龍毫不留情麵的辱罵。
始畢可汗臉上的喜意一收,重新變得陰沉。
“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真龍之魂,竟然讓人給斬了。”
“我都替你害臊!”
聽到這裡,黑龍那雙巨大的龍目,怒意頓生。
“還不是你烏丸部太過廢物!”
“以一族氣運養魂,最後隻養出一個不倫不類的殘缺之身!”
“甚至還差點連累我的真身!”
一族氣運,即一族人心。
烏丸部崛起時間太短。
看似繁花錦繡,烈火烹油,可實際上內裡還是以往那一盤散沙的狀態。
這樣的族運,彙聚出的龍氣說到底隻是空有其表罷了。
若是換成大雍鎬京那條真龍,彆說是第七境的武道真仙了。
就算是第八境、第九境,也不敢輕言斬龍!
聽到黑龍這般抱怨和怒罵,始畢可汗一時語塞。
雖然談不上什麼愧疚,但憋悶卻是實實在在的。
隻是眼下他已經失去了神廟的支持,若是再逼走了龍族。
那他也彆做什麼入主中原的美夢了。
洗乾淨了脖子,等雍人來砍吧。
所以他隻能強忍住心中的怒意,長呼一口濁氣,轉而問道。
“所以……到底是誰斬了你?”
其實說‘我們’更準確一點。
畢竟那具魂殼,是從他神魂中斬下來的分魂。
然後以龍族傳承秘法,塑造其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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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意義上,屬於二者共有。
隻是相對來說,反倒是這黑龍占據的‘股份’更多一些。
所以平日裡都是由黑龍看顧。
這一點,就和大雍那皇道龍氣有所不同了。
因為大雍有【鎖龍井】!
而此時,在聽到始畢可汗這話後,那黑龍眼中閃過一抹尷尬。
片刻之後,才承認道。
“不知道。”
不知道?
始畢可汗神色一滯。
有那麼一刻,他甚至以為這條孽龍在糊弄自己。
可看著那雙巨大龍目的神色變化,又不像是撒謊的樣子。
更何況想來,以龍族的驕傲,也不可能撒出如此丟人的謊。
“怎麼會不知道?”
麵對始畢可汗臉色陰沉地質問。
黑龍歎息道。
“那股力量太強,也太詭異……”
“當時我感應到危機後,降下一縷神念,可終究還是讓對方給斬了。”
“甚至還差點被對方循著那縷神念,斬了真身!”
說這話的時候,黑龍那雙巨大龍目閃過一抹難言的恐懼。
實際上要不是祂果決,當即斬掉了所有與烏丸部的牽連與因果。
當時祂就死了!
至於說始畢可汗,祂管他去死!
祂隻是奉族中之命,在人間養‘龍’。
可從來沒想過將自己還很漫長的性命搭進去。
這也是當初始畢可汗真龍之魂,退化、乃至差點崩潰的真相。
隻是這始畢到底是有一番造化的。
竟然有人間頂尖大能親自出手,替他穩住了龍魂。
要不是這樣。
祂要想重新聯係上始畢可汗,還要費上一番工夫不說。
敢不敢聯係始畢,才是真要仔細掂量掂量的事情。
而聽到黑龍這話,始畢可汗眉峰蹙起。
“你沒見到……那人?”
既然降下了神念,又怎麼可能沒看到對方?
隻是就算是看到了對方,又能怎麼樣?
這樣恐怖的存在,祂敢記住對方的樣子嗎?
神魂留影,一念便可要了祂的命!
祂可不傻。
又怎麼留下這樣的隱患?
所以麵對始畢可汗的疑問,祂當即便否定道。
“沒有。”
甚至為了避免始畢可汗刨根問底,緊接著便倒打一耙道。
“話說,你怎麼會招惹這般恐怖的存在?”
黑龍這話,頓時將始畢問懵了。
不明白祂所說的恐怖存在,從何說起。
可很快他便回過味來。
能讓黑龍這般恐懼,甚至差點斬了他真身的存在,何其恐怖!
總不能是那個破開龍城、一把火將他辛苦建造的養龍地燒了個乾淨的年輕雍狗乾的吧?
撇開他在戰場上臨時突破金身境不談。
當初的他,最多也不過元神境真人吧。
這樣的螻蟻,又怎麼可能威脅到黑龍真身?
當時一定還有人!
遠比公孫峙和趙言之,還要恐怖得多的老不死。
‘難怪大巫那個老不死,這般斷然地跟自己切割乾淨!’
‘還提醒自己,那個年輕雍狗背後有點麻煩……’
想到這裡,就連一貫狂傲的始畢可汗,也隱隱生出幾分不寒而栗的感覺。
見始畢可汗臉色不斷變幻,似乎想到了什麼。
黑龍那雙巨大的龍目,探究地打量著始畢。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始畢搖頭。
“沒什麼。”
雖然他不知道黑龍之前為了保命,賣過自己一次。
但對合作夥伴有所保留,這是基本操作。
始畢可汗也沒有什麼好愧疚的。
為了轉移話題,始畢可汗很快便接著沉聲道。
“我現在和大巫跟神廟斷了牽連,是不是如了你們的意?”
見始畢說到這個,黑龍果然高興起來。
先前始畢在神廟和龍族之間搖擺不定,似乎試圖在搞什麼平衡。
對於這樣愚蠢的舉動,龍族自然是大為不滿的。
所以對於始畢,乃至整個烏丸部的支持,都是極為有限的。
如今沒有了神廟,以及神廟中的那個老不死插在中間。
龍族這口氣終於算是順了。
“你想要龍族,加大支持的力度?”
始畢可汗陰沉著臉,沉默以對。
毫無疑問,他之前的一些想法,隨著大巫那個老不死的決然,徹底破滅了。
這意味著自己想要一些東西。
必須要典當更多的未來了。
不過始畢可汗這個時候,也懶得考慮太多了。
畢竟那得是有未來,才能做數。
若是連未來都沒有,一切都是空話、屁話。
而眼看始畢可汗默認下來。
黑龍龍目中閃過一抹戲謔。
“不會再有鎖龍井,等著我們吧?”
鎬京那一座座鎖龍井,對於龍族而言,不但是莫大的恥辱。
更是阻止他們攫取人間氣運的最大阻礙。
為了毀了那些鬼東西,祂們已經等待、努力了數千年了。
如今終於看到了一抹光明,自然不想重蹈覆轍。
“放心,我不是天元。”
天元,昔日大雍太祖的年號。
就如同今日的太康一樣。
始畢可汗說這話的時候,神色決然。
“隻要能讓我登上那個位置,你龍族之請,朕無有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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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龍神色玩味地看著始畢。
祂此時忽然在想,當初的大雍太祖天元帝君是不是也是這般跟那位龍族前輩承諾的?
人族的承諾啊……
嘖嘖嘖——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畢竟這世上的一切,都是要以實力說話的。
強者才有背棄承諾的本錢。
而弱者終究隻能乖乖聽話。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否則……”
黑龍話未說儘。
但內裡的威脅之意,再明白不過。
而這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
頓時始畢可汗心中的瘋勁,再次湧上心頭。
“否則什麼?”
始畢可汗凶相畢露道。
“彆忘了,這一局天下棋,朕配合你們,你們才能下下去!”
“朕不配合你們!砸了這棋盤!”
“咱們誰也彆玩!”
聽聞始畢可汗這話,黑龍似乎樂了。
“你怎麼能斷定這局棋,隻有我們在下?”
“又怎麼斷定,我們隻有你一枚棋子?”
“你啊,太自信了。”
草原這個井口,實在是有點小了。
小到某人仰望天空,總以為天空就隻有這麼大。
聽聞這番反問,始畢臉上的凶相,頓時一僵。
第二次了!
這已經是第二次有人對他說出類似的話了!
第一次,是大巫那個老不死!
隻是相對於上次,始畢可汗強行忍住了爆發的衝動。
因為他知道發怒解決不了問題。
反而會讓自己失去理智,失去對局麵的控製。
但他此刻的眼神,卻是越發堅韌。
因為他相信,他就是讖言中的天命之人!
否則的話……
‘毋寧死!’
這一刻的始畢可汗,眼神執拗、堅韌中又帶著幾分特有的瘋狂。
頓時讓身前的那雙巨大龍目,驟然一亮。
對!
就是這樣的眼神!
當初祂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族的時候,就喜歡上了這樣混亂的眼神。
跟祂們黑龍一族,真的很契合。
至於那什麼‘北方將有黑龍出,以水德克火德,斬赤龍而代天下’的鬼讖言,或許有人會信。
但祂卻是不信的。
祂甚至很懷疑,那本就是某個老不死為了探路,隨意推出來的一個試探。
不過這樣也好。
至少可以讓始畢這廝,能堅定地按著既定的路線,堅定地走下去。
隻是相對來說,烏丸部還是太弱了。
這樣下去,根本不能在這局棋局上攪動什麼大的風雲。
必須讓他們儘快強大起來。
為此,龍族是該適當付出一些了……
想到這裡,黑龍心中一笑,已經做出了決定。
不過在給出承諾前,祂必須回族中請示一下。
所以在跟始畢可汗交代了幾句之後,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這處王攆之中。
……
而另一邊,從定北城下到始畢可汗王攆所在的這三百裡。
卻成了整個烏丸無數部族,絕望而悲慘的殘酷血路。
他們一路逃,一路死。
不斷向著長生天和他們的可汗祈求著救贖。
可換來的卻是無儘的絕望和慘嚎。
身後那些已經殺瘋了的雍人,依舊在不斷地揮刀。
像是田裡的老農,不辭辛苦地收割這最後的收獲。
而麵對這樣血腥的屠戮,有蠻族終於受不了。
冰天雪地的嚴寒中,他們將腦袋死死磕在地上的積雪中。
祈求著雍人彆殺了。
他們願降!
隻是這種投降,對於那些已經殺瘋了的雍人,又有什麼用?
馬蹄踏過,長刀掃過。
又是一地屍體。
韓紹跨著烏騅龍駒,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血腥殘酷的一幕幕。
忽然想到當初的戰場上,自己跟身後的一眾同袍,似乎就是這般一路南逃。
期間,到底倒下了多少人。
誰也不知道。
如今局勢翻轉,韓紹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麼憐憫。
眼下他更在意的是……
‘等這裡結束,或許就真該回去了吧……’
這般念頭生出,韓紹忽然生出幾分心虛的感覺。
因為若是前身留給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
那裡似乎有人在等著自己。
在瞥了一眼重新披上一身黑甲,出現在自己身邊的公孫辛夷後,這份心虛忽然無限製壯大了無數倍。
而如今已經一舉踏臨元神境的公孫辛夷,敏銳地捕捉到了某人這份心神不靈的狀態。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聽到公孫辛夷絲毫不留情麵地嘲諷。
韓紹隻當風太大,吹聾了耳朵。
隻要自己足夠不要臉。
那自己就是無敵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