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兆？
你管這叫吉兆？
四周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
楊大人啊，雖然你聖眷正隆，但是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啊！
三大殿都燒沒了！
皇上和皇後的寢宮都被燒了一半！
這能是吉兆？
欺君之罪！簡直就是欺君之罪！
就連跟秦楓關係一向不錯，又身為開國重臣的魏國公徐達，此刻也是噤若寒蟬，連頭都沒有抬起來，不看皇上，也不看秦楓。
這秦楓，今天是怎麼了？
徐達雖然保持沉默，卻暗暗心驚，知道接下來的必定是雷霆震怒，這時候誰要是沾了邊，秦楓有沒有事還不好說，但沾邊的肯定要一同承受這雷霆怒火。
皇宮走水，燒了三大殿，損失慘重，重修殿宇，以徐達的大致推算，起碼要耗費數萬兩到十幾萬兩白銀！
這筆銀子，是純粹的額外支出，再加上戶部如今已經空了，若要急修，很大可能是把已經撥給工部那筆用來研究造船的銀子，先挪回來急用。
不過這些根本不是重點！
徐達知道，當今聖上朱元璋，其實是個生活頗為樸素之人，絕不喜歡講究那些奢侈排場，所以他還真有可能因陋就簡，先湊合一段日子，等戶部今年的賦稅收上來了，再慢慢張羅著重修殿堂。
聖上今天如此震怒，為的並非是這些燒毀的殿宇。
真實原因，首先是因為太子的東宮遭到殃及，那位雖然還沒出世，卻早已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皇太孫，此刻吉凶難料！
其次，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皇宮走水，一般來說乃是不祥之兆！
曆史上通常出現如此嚴重的火災，身為天子，那是要下罪己詔，向上天陳述自己的罪過，乞求上天原諒。
這兩個原因加在一起，才導致了聖上如今的狀態。
可是你秦楓一開口，就敢說這是吉兆？
行吧！
你，自求多福！
秦楓的語出驚人，把朱元璋也給弄糊塗了，他甚至連心聲都等不及，便皺眉問道：“秦愛卿，此話怎講？”
“報！”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響亮，有人快速奔來，到了近前，大聲奏道：“啟稟陛下！東宮傳來消息，太子妃剛剛產下龍子！經太醫院眾位太醫齊心協力，如今母子平安！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我大明的皇太孫，平安出世了！”
啊！
真的？！
朱元璋頓時喜形於色，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彆說是燒毀了三大殿，就算把整個紫禁城都給焚了，也抵不過他這會兒心中的喜悅。
“陛下。”秦楓果然等到了這個時機，立刻說道：“此火非禍，乃大吉之兆！微臣聽聞，陛下早早便給皇太孫定下名號，叫做朱雄煐。其中煐字，指的是火光之盛，寓意著光明與希望！這大火，不正是預示著大明王朝的未來將如這火勢一般，紅紅火火，繁榮昌盛嗎？皇太孫的誕生，正是上天賜予我大明最好的禮物，象征著我們國家的未來必將如日中天，不可限量！”
啊！原來如此！
這番話一說，朱元璋的眉頭更加舒展，臉上浮現出笑容。
他望著那些燒成焦黑的殘垣斷壁，也不再覺得煩躁，開始重新審視這破敗的景象。
火，固然是可以毀滅萬物，但同樣有著浴火重生，生生不息的寓意。
朱雄煐！
煐……
這孩子，一出世就這麼大的動靜，不愧是我大明皇太孫！
其實，正如徐達所猜測的那樣，朱元璋對皇宮走水固然惱火，但最大的心病卻並非那些死物的宮殿樓宇。
除了至關重要的皇太孫朱雄煐之外，朱元璋更在意的是，好端端的宮殿，起火焚毀，這究竟是因為那個宮人的不慎，還是上天在預示什麼？
倘若這是上天降下警兆，那是否意味著朕建立大明王朝之後的這幾年，所作所為，並沒有得到上天的認可？
現在，秦楓的一番話，徹底打消了朱元璋心中的疑惑，轉怒為喜，甚至看著那些燒毀的宮殿，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秦愛卿，你怎知皇太孫無恙？”朱元璋微笑望著秦楓，要知道剛才對秦楓也算是凶險，消息還沒傳遞過來，他就已經率先語出驚人，說這是什麼大吉之兆，但要是東宮那邊傳來的是噩耗，這還應該怎麼圓？豈不是給自己招惹了禍端麼！
“啟稟陛下。”秦楓躬身道：“皇太孫乃天命所歸，自然吉人天相，如今攜天火而來，正是命運的安排，預示著大明之未來，將迎來一個新的開始，一個更加輝煌燦爛的時代。”
謔！還得是你！
站在殘垣斷壁前邊的文武百官，清晰地見到聖上從怒轉喜，不止是因為東宮傳來的喜訊，還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秦楓的這個話說得，太到位了！
怪不得人家聖眷無敵。
就剛才這局麵，誰敢賭東宮太子妃沒事？
倘若皇太孫不幸夭折……你還在這裡大放厥詞，說什麼大吉之兆，隻怕現在你秦楓的腦袋，都可以做夜壺了！
【嗬……賭的？】
【對不起，我從不當賭狗！】
【巧了，剛才匆匆入宮，正撞見太醫院的一人，因為之前給蘭娘診治，因此熟識，稍稍一問，就知道太子妃無礙，隻不過受了驚嚇孩子早產了大概半個月，但因為太子妃平常身體很壯健，這早產的半個月，也不妨礙母子平安，隻不過茲事體大，太醫院院正性格持重，到徹底穩定局麵，才把消息傳遞出來罷了。】
【再說了，皇宮失火，算什麼大事！】
【印象裡，就大明一朝，皇宮經常失火，光是規模較大的，就不下四五次！】
【尤其是嘉靖年間，多次起火，嘉靖道長算是最崇拜天地的，上朝都穿道袍，有事沒事就寫青詞跟天地搭話，但是該燒一樣燒，一點麵子都沒給！】
【這年頭的房屋結構，都是木製，遇上秋天，天乾物燥，起火可太容易了！跟那些神神叨叨的說法都沒關係！】
【不過沒辦法……時代的局限性不能輕易改變，與其解釋一大堆科學道理，還不如將其歸於封建迷信，更容易取信於人，巧了，這次出生的皇太孫，剛好排到金木水火土當中的火字旁，不好好利用一下，豈不是笨了？】
呃！
聽到這番心聲，朱元璋愣怔片刻，不由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