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
白星就迫不及待的給陸清打電話，說貓老師已經開車到了樓下。
正所謂車接車送，不去不行。
但問題是，陸清在洗漱時發現，妹妹窩在被子裡一直沒起床，早就過了平日裡她起來的時間。
探頭一看，見她麵露痛苦之色，小臉發紅，不知是怎麼了。
他立刻上前檢查了下，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這才發覺，蘇靈發燒了。
電子體溫計一量，395度，燒得不輕。
“平安夜讓你多穿些，你卻不聽，這下可好，要人照顧了吧？”
“平安夜讓你多抱抱我，你也不聽，這下倒好，稍微有點心疼了吧。”
“…………”
聽著蘇靈那有氣無力但卻硬要頂嘴的話語，再看著她滑嫩小臉上那分不清到底是紅暈還是溫度具象出來的粉霞——
陸清心說這哪裡是“稍微有點”，簡直是如同中了定身術般，心疼得沒法再輕易挪步。
“哥哥，你快去忙吧，貓老師和白星不是已經在等著你了，去做正事吧。”
蘇靈從來就很懂事，也不需要粘著他求照顧。
一直以來，這樣的場景，一個人不知經曆過多少次。
沒人陪的時候怎麼辦呢？
那就躲在屋中，躲在床上，拉好窗簾不透光，一覺睡到昏天暗地，不管外界刮風還是下雨。
饑餓就饑餓，難受就難受。
死不了的風寒，總會在免疫係統的啟動下漸漸恢複，雖然過程無比痛苦。
“嗯。”
陸清轉身走向門外。
蘇靈看著他離開房間時的背影，
目光稍顯寂寞。
哢嚓。
門開的聲音入耳。
下一息，是白星那雀躍的甜美聲線：
“嘿嘿！學長學長，我們快出發吧！貓老師已經等好久啦！超過15分鐘不下樓，她就會上來吃小孩的！可嚇人啦！”
然而。
“抱歉，你先和她一起去吧，我這邊突發點情況，得留在家裡解決下，下午我自己打車去就是，我有定位，能夠找到的。”
陸清平靜的聲音聽得蘇靈妙目圓睜。
【哥哥…】
“哈？學長，放我鴿子哦？”
“實在抱歉。”
“哎呀，好吧好吧，反正上午的時間也是熟悉場地和設備啦，沒關係的～那你先忙，我們回見哦。”
門口處，白星也不多問，隻是確認陸清並沒有在開玩笑後，當先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電梯。
啪嗒。
門關。
陸清沒有回到臥室，而是直接打開冰箱，取出蜂蜜、青菜、桂圓等食材，又在櫃子裡拿出乾紅棗、米罐，準備給蘇靈熬製一碗滋養身體的熱粥。
聽著他在廚間裡忙來忙去的聲響，蘇靈將身體往被子裡更縮了縮，小手捏起被角，將之往上提了提，直至蓋上小臉鼻梁，隻將一雙漂亮眼睛露在外麵。
瞳孔裡不知是什麼東西在轉圈圈。
“蘇靈，我陪你半天，你最好彆是故意的奧。”
陸清為了不讓妹妹產生出多餘的想法，儘可能繃著臉，搞出一副“我可是在施舍你！你就感恩戴德吧哇哈哈哈”的欠揍表情。
實際上，這些套路在蘇靈麵前哪裡會有半點偽裝作用？
一秒即破——
【哥哥根本不忍心離開脆弱的我。上次我保護了他，所以他也想做些什麼，來好好的回報我……】
【是了，他要關愛我。】
蘇靈笑了。
偷偷的笑，
笑得很甜。
直到他端著碗筷回來——
“哥哥是被女仆裝蒙蔽了頭腦嗎？是不是因為想在回到家時依然可以享受到我穿著它們迎接你的豪華待遇，這才不得已把視線停留在我這邊，想讓我趕緊好起來？”
她正話反說，聽得陸清是老臉一紅。
“什麼女仆裝，你可彆汙人清白。我對女仆裝其實……也就那樣，也就那樣。”
“是嗎？那我接下來的30天裡不穿了哦？”
“你是想給我戒毒嗎蘇靈？”
“……”
兄妹倆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表麵上雖然是在拌嘴，然而當蘇靈將白皙小手從被子縫裡伸出來時，陸清卻是在微微一愣以後——
也伸出手握住了她。
她的體溫從395飆升到399。
“粥給你端過來放旁邊了，小砂鍋保溫的，現在沒胃口也沒關係，下午我離開後餓了可以坐起來吃點。”
陸清說，“黑糖薑棗茶也擺在旁邊了，口渴可以喝。當然，如果實在難受，中途給我打電話，我立馬趕回來，知道嗎？”
“嗯…”
蘇靈點了點頭，將小臉彆過去，不敢看他。
陸清坐在她身邊，暗道還好，沒有提出讓自己喂她喝粥的這種要求……
不過仔細一想，自己身體不太好的那段時間，蘇靈似乎一直都在全程陪護。
無論是吃喝睡眠，還是攙扶著去醫院，甚至連更衣沐浴，在自己記憶混淆的那段時間，都出現了一些細思極恐的微妙斷片。
到底是怎麼完成的？
她怎麼操作的？
最主要是……
【她對我的照顧，是否遠遠大過了我對她的保護？】
陸清不禁開始反思自己。
顯而易見，蘇靈的付出，已經遠遠不止普通家人的程度。
她做的事幾乎超出了一名全職女仆應該儘到的所有義務，陸清甚至覺得，以後遇到高阪小姐，完全可以問問，專業女仆做的事情都包含什麼？以此對比下妹妹是否做得事情達到了「女仆級」。
“哥哥。”
“嗯？”
蘇靈背對著他輕喚，聲音微不可聞。
“我……我想問你個問題。”
“嗯，你說。”
陸清感到掌心裡的「她」在發燙。
蘇靈仍然沒敢翻過身來，反而更將身體蜷縮，弱聲道：
“如果，如果有一天，哥哥發現，我並沒有哥哥想象中那樣好……並沒有哥哥腦海中印象裡那樣乖巧，哥哥還會喜……還會對我這麼好嗎？”
“什麼話？”
陸清皺了皺眉，糾正道：“怎麼搞得我好像是那種自私自利的人一樣？”
他緊了緊她的小手，說，“這方麵的事情你不必擔心，任何人都不可能一直繃緊神經過活。累了就休息，疲了就釋放壓力。在家裡，沒有人會逼迫你。
我一直都覺得，一個人長期為他人提供情緒價值、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問題，是一件很艱難的事。
可和你在一起時，我總能獲取到超過我預期當中的體驗和美好。
這種難能可貴的關係，我知道這輩子能稍微觸碰下就應當滿足，以我的背景身份，不該奢求太多。
而你，蘇靈，你已讓我享受到足夠多的夢幻體驗。對此，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向你傳達——
放鬆自我就好了，不要緊張的活著，直麵內心，輕鬆一點，給自己點喘息的時間，必要時刻也可以找我傾訴，我會提供給你一切我能做到的幫助。好嗎？”
“嗯…”
蘇靈把臉埋進被子裡。
在他一臉正氣的“說教”下，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幽怨道：
【如果不繼續這樣乖巧、完全按照媽媽教給我的方案執行……你早就被其她人給瓜分得連骨頭都不會剩下一根了。】
“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