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認為，要想觀察女主原型，就至少要搞清楚她的生活習性，她的喜好厭煩，她的精神牽絆，以及她所麵臨的一切困難。
像今天這種程度的溝通，遠遠不夠。
所以，想要通過最高效便捷的方式再去提取一些有效信息，尾行竟然成為了首選。
“老爹他之前在創作的時候，該不會就是我這麼做的吧？”
走著走著，他不禁萌生出這樣的猜想。
“難怪會犯罪被抓啊……”
他默默一歎，從兜裡取出口罩給自己戴了上。
由於外麵風很大，少女又一直快步前行，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跟著，於是陸清成功的在二十分鐘後，來到了一個人山人海的地方——
天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這裡是天海市中心區的三甲醫院之一，由於著名專家彙聚，所以無論工作日還是休息日，永遠是一幅無處下腳的畫麵。
“果然……”
看著白星徑直走向了住院區，他大概能猜到，她來這裡應該是探望病人的，而不是自己看病。
陸清拉開了差不多的距離，繼續跟隨她前行。
片刻後——
“腦瘤科特病區”25樓，值班醫生辦公室。
虛掩著的房門裡，少女與醫生的對話聲清晰可見。
“小姑娘，又來看望你奶奶啦？”
“是的，張醫生。”
“誒，你這氣色不太好啊，怎麼，最近沒休息好嗎？”
“……嗯，沒時間睡覺，所以有點日夜顛倒。”
“嗐，你說你年紀輕輕的，白天要上學，晚上又不睡覺，雙休日還定時定點的來照顧你奶奶，這身體怎麼吃得消？要我說，你得學會給自己放假，可不要太拚命了。”
“我知道的，張醫生，請問……我奶奶她，還得化療幾次？有可能把病情控製住嗎……？”
“這個我們也不好說，小姑娘，你必須得知道，臨床上的癌症患者基本沒有多少能夠痊愈的，所以我們才會用‘五年存活率"來衡定病情的治療進展。你奶奶她今年已經有78歲了，我說句不中聽的……”
醫生頓了頓，嚴肅道：
“即使繼續花費大量的錢去進行化療，也隻是說起到個維持作用。而且，如此折騰老人，是會讓她非常的痛苦的。畢竟化療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折磨。小姑娘，我不知道我表達得夠清楚嗎？”
“……”
白星低著頭，在聽到這些話後，小臉瞬間蒼白。
醫生麵露不忍，繼續說道：
“啊，還有，這個化療的費用，後續的四次加起來是四萬四千元……小姑娘，我看你每次都是一個人來，也沒有家裡人陪同……就連家屬簽字上寫的都是自己的名字。站在一個醫生的角度，我還是希望你能夠結合自己的情況，慎重考慮。畢竟這個……可是無底洞啊。”
雖然不應該勸說患者家屬放棄治療，這於情於理都違背醫生的職業道德，但隻有真正站上這個崗位的人才明白，繁重的絕症醫療費用能夠拖垮多少原本可以過得不錯的家庭，甚至讓他們背上一輩子都難以償還的債務。
把情況點到為止，剩下的讓患者家屬自己抉擇，這是腫瘤外科醫生老張行醫多年的準則。
他認為，這樣對得起本心。
“張醫生，我了解了。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但是我……還是想請您幫忙開單，我、我會準時來交錢的。”
少女話音顫抖，可語氣裡的堅定之意已經很明確了。
她不能接受奶奶就這樣離去。
“好吧，小姑娘。既然你執意的話，那麼，你打算怎麼付款？走醫保嗎？醫保能報銷一大筆金額。”
“不……我、我還是個學生，沒有醫保。我……我交現金吧。”
“啊？”
少女驚人的話語讓醫生老張瞠目結舌。
“小姑娘，你是說，你想全款支付化療費用嗎？”
“是的。”
白星將十指絞在一起，看得出，她的表情也是十分煎熬與痛苦。
“……”
老張深吸了一口氣。
他再度開口提醒：“你得明白，這和之前的住院費、檢查費不一樣，後續的化療根據效果，不一定隻需一個療程就結束。
如果、我是說如果，癌細胞擴散了的話，可能會導致你花費更多的費用來挽回，那可就不是三萬五萬的事了。即便這樣，你也依舊打算自掏腰包、自費付全款嗎？”
“是的，張醫生。我奶奶是我唯一的親人，我……我不能看著她就這麼離我遠去。我做不到。”
白星攥緊雙拳，點點晶瑩順著長長的睫毛向下滴落，“哪怕這筆錢再怎麼昂貴，我也一定，一定要想辦法攢出來給她治病，我不能什麼都不做就放棄，我不能。”
“……我明白了。”
老張合上了手中的ct片子，深深歎息，“我會給你開單的。”
——
門外。
陸清的後背緊貼在牆壁上，額頭滲汗，表情凝重無比。
“原來她不睡覺並不是因為不想睡啊……”
現在的他終於明白，少女到底為何總是曠課了。
假設她白天要兼顧學業，周六日要照顧奶奶，那麼晚上的時間，就是她唯一可以用來做兼職賺錢的時間。
否則，她這個情況，沒有任何可能交得起這一大筆治療費用。
這時，護士站傳來了幾個女人的小聲議論——
“看到了沒？那小丫頭又來送錢了。”
“是啊，張醫生跟她說了多少次，腦瘤這東西沒什麼可能治好，她卻非得選擇繼續治病，而且一下子掏那麼多錢，也不知道從哪來的。”
“嗬嗬，這還不懂？”
“怎麼說？”
“你看那老太太那麼大歲數沒人管，肯定是被兒女拋棄了。這小丫頭啊，估計是她外孫女什麼的。年紀這麼小，又能在上學期間拿出這麼多錢的，你猜，她私下裡是乾什麼的？”
“？！你是說……她、她在兼職做那個？”
“肯定的呀！她長得那麼水靈，不去賣難道去偷啊？要麼是去做援助交易，要麼就是被土豪包養了，否則的話，誰能一邊上學一邊拿出幾萬幾萬的現金去給老太太看病啊？”
“……這，也確實。”
惡意的揣度話語讓陸清有點聽不下去了。
但關於白星，他也是很好奇的。
他想知道，她到底是通過什麼方式賺取到如此多的錢，並能同時支付得起學校的學費和這筆巨大醫療費的。
自己憑借寫書養活自己上學就已竭儘全力了，而白星就住在自己隔壁，可以肯定的是，這二年自己從未聽到過隔壁傳來過任何男人的聲音……
那麼，她又究竟是做什麼才能做到這種程度，以至於比自己還有錢呢？
好奇心漸漸膨脹。
“不行，必須要把這件事調查清楚。如果她做的真是皮肉生意，那就不能選她作為女主的原型了，因為她不滿足“乾淨”的基本原則；
而如果，她當真是憑借自己的實力賺取到的這份財富，那麼，我不但要寫她，還要在她需要幫助時拉她一把。”
心中做下如此定意，陸清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畢竟這樣的女孩，世上絕無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