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都沒想到,他們居然這麼容易就拿到了本該要花不少功夫和錢才能買到的物資。
東南那邊比他們提早不少,已經把所有的路子都摸清了。
甚至大部分的大蒜都裝上了船和車馬,正在準備往東南那邊送去。
朝廷一封聖旨,直接把這些東西要了過來。
拿來就用,這跟天上掉餡餅有什麼區彆?
得到這個好消息後,總算是讓朝廷諸公們都好受了一些。
羅鏡文上次和王閣老密謀了好久,還想到了後招。
若是東南那邊不願意直接讓出來,借此跟朝廷談條件,那他們就直接利用百姓和天下的讀書人逼東南就範。
乖乖地把朝廷需要的東西,拱手讓出來。
至於怎麼逼?
那自然是要靠輿論了。
本來東南提前采購這麼多可以製作治理瘟疫特效藥的物資,就有人說這是東南故意在與朝廷作對。
眾口鑠金。
不管這事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們隻要加以引導,東南那邊就會引起天下人的口誅筆伐。
這樣一來,他們就算不願意讓出來,也必須得讓。
不過現在他們自己拱手送出,這些招數也就用不上了。
坊間其實還有不少人因為這事在說關於東南不好的話,朝廷懶得管,東南那邊管不到。
羅鏡文聽著底下人的稟告,笑吟吟道:“不過都是一些無心之言,不必理會。”
“讓他們說便是。”
東西送過去,把蘇北的瘟疫治理好。
對於鹽民的補償,戶部那邊也湊出來了。
屆時開鑿海口把積水引出去,恢複了鹽場的正常生產,這一難關就能順利度過了。
隻是最近大周的鹽價上漲了不少,對於要往邊關送的鹽,石有為不得不減少了一些。
他實在是掏不出更多的錢來了。
他是戶部尚書,管理大周國庫。
可國庫沒東西,他又不是神仙,說掏什麼就掏什麼。
現在隻能苦一苦邊疆的戰士們,讓他們少吃一些鹽。
隻堅持一小段時間罷了,應當問題不會太大的。
今日小朝會,諸公情緒都還算平靜。
順利談好事情,便暫時散去,各人回自己的衙門去處理公務。
羅鏡文也回了自己的衙門。
見到迎麵走來的一個同僚,羅鏡文心情頗好地打了一聲招呼。
“廖大人。”
都察院禦史廖瑞鋒。
當初雖然會試時他身為座主取中了蘇譽,但他確確實實是王閣老一派的人。
而且他娘子家與三皇子的母妃一脈還有姻親關係。
所以他官職雖然不如羅鏡文,但卻一直都比羅鏡文受重用。
隻不過三皇帝登基,短短時間又薨天。
自此後,他便沉寂了下來。
再加上後來出了王閣老那事,三皇子極有可能是王閣老指使人害死的。
廖瑞鋒更是心中有了個疙瘩。
雖然沒有做什麼背叛的事情,可也沒有像以前那樣,一直幫王閣老做事。
今天若不是羅鏡文特意跟他打招呼,他都想繞個路算了。
“嗬嗬,羅大人。”
廖瑞鋒臉上也扯了個假笑,與羅鏡文打了個招呼。
羅鏡文最近風頭正盛,在他這個老一派的人麵前特意停下來,不就是為了炫耀麼?
廖瑞鋒又不傻。
“廖大人身上可有要緊的公務要乾?”
羅鏡文說:“若是沒有,我這邊有點事想要廖大人幫忙。”
廖瑞鋒心中一聲冷笑。
當初先帝還在時,羅鏡文不過與自己個同級,而要論資曆,他比羅鏡文老多了。
絕沒有羅鏡文能指使他做事的。
也就今年,這羅鏡文才敢在他麵前說這些話。
但廖瑞鋒也不是個任人欺負的。
他麵不改色地說:“不巧,我正好沒空。”
“我真要去戶部查點資料。”
“哦?查什麼資料?”羅鏡文有些好奇地問。
廖瑞鋒似笑非笑道:“這我就不好透露了。”
“畢竟咱們雖然在同一個衙門,可負責的事情不同。”
“羅大人若是想知道,直接去問右都禦史大人便是。”
羅鏡文是副都禦使,上麵還有兩個上司。
廖瑞鋒跟他這麼說,羅鏡文就算不爽廖瑞鋒推脫他的事情,但也沒什麼借口能發作。
廖瑞鋒不等他回答,直接點了點頭,越過他便走了。
才得勢這麼一點時間,就想指揮他?
想得美!
羅鏡文看著他的背影,覺得有些無趣,心中腹誹了幾句,也便離開了。
處理了一些公務,時間過得很快。
中午衙門是包飯食的,羅鏡文今日心情還算好,沒有讓底下的人給他送飯過來,罕見地去了食堂。
食堂裡都是一些年輕的小官,大家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不少人已經吃過飯了,正在聊著事情。
見到羅鏡文出現,都紛紛跟他打招呼。
羅鏡文坐下,讓自己的侍從去給他拿飯,笑容可掬地與旁邊幾個聚在一起的年輕官員聊了起來。
“你們拿著的,是什麼?”
他剛剛聽到這些人口中似乎說著什麼“東南”、“百姓為重”之類的話。
其中一個人手中的麵前放著一篇文章,其他人都在探頭看著這篇文章。
那個年輕官員拿起自己麵前的文章說道:“大人,我們在聊一篇文章。”
“這文章今日剛到京城,還正新鮮著呢。”
“哦?”羅鏡文也來了興趣,接過來看了起來。
越看,他臉上的表情越是古怪。
旁邊的人還在議論著。
“原來東南提前收購這麼多的大蒜,並不是為了與朝廷作對,而是想著直接送到蘇北平原去,給那邊的百姓們用呢?”
“是啊,我此前都差點錯怪了他們。”
“哎,該說不說,咱們朝廷當初聽了錢大人的建議,都沒有立馬動手去準備,導致蘇北鹽場如今的情況發展得這般嚴重。”
“倒是東南那邊比我們朝廷更果斷,也更有辦法,提前準備好了物資。”
“如今直接就能送過去,省去了朝廷在大周各地購買的時間,甚至都沒問朝廷要回一文錢。”
“淮南王和駙馬爺,如此忠臣良將,實乃我大周之福也。”
幾人議論紛紛,有人卻意識到了不對勁,趕緊製止了他們。
“噓”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看向了一旁的羅鏡文。
朝廷之所以會讓蘇北鹽場拖成這麼嚴重的局麵,可不正是因為有眼前人的“幫助”麼?
羅鏡文放下手中的文章,掃了一眼旁邊的人。
隨後直接站起來,淡淡地說道:“本官還是回去值廬用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