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無殤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異樣的魔力。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讓林九幾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林九臉上那種仿佛什麼事情都無所謂的表情在此時似乎也顯得有些僵硬。
原因很簡單。
他信了。
衛國公也信了。
他們都相信了軒轅無殤所說的那個命運線。
至於原因?
因為軒轅無殤給出來的答案實在是太過扯淡。
如果他說的是假的,那麼他給出的答案絕對不會是在鋒城,就算說謊,就算胡編亂造,也要講究一個基本邏輯的,因為當一個人不說事實的時候,他本能的會希望彆人可以接受他所說的虛假的東西,所以他會讓自己所說的虛假,儘可能聽上去像是真的,是有邏輯的。
隻有現實才最不講邏輯,也最不講道理。
身為戰神界的皇子,林九會在戰神界的中樞走到窮途末路的境遇裡,這件事情荒唐離譜的程度簡直無法用言語去描述。
即便是胡編亂造瞎扯淡,腦子正常的人也不會扯的這麼離譜。
軒轅無殤的腦子正常,但這種匪夷所思的命運線,他還是說出來了。
那隻能說明這件事情它確實不是扯淡,而是真的。
至少在軒轅無殤看到的畫麵裡是這樣。
林九,鋒城,窮途末路
什麼樣的事情,會讓至尊的兒子在至尊的老巢裡窮途末路?
詭異沉悶的氣氛裡,林十一抬起頭看了看林九,又看了看衛國公,對命運線還有些懵懂的他隻能粗略的判斷自己的九哥也許會在鋒城遭遇某些危險,他的身體微微緊繃,但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問道:“哪個鋒城?”
軒轅無殤安安靜靜的看了一眼林十一,目光柔和。
星空很大。
中立陣營九百六十億光年的疆域內,叫鋒城的地方自然不止一個。
但能讓軒轅無殤不加前綴就說出來的鋒城,還能是哪裡?
林十一也懂了,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難以理解道:“為什麼會這樣?”
相比於林九窮途末路,林九在鋒城窮途末路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前者隻是代表著林九會遇到某種危險,而追尋權限和生命層次的道路上,所謂危險,是必不可少的。
後者則說明林九會在最安全的地方,在自己家裡走到絕境。
鋒城說是林九的地盤一點都不為過。
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軒轅無殤用上窮途末路這四個字?
“九哥。”
林十一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林九。
“沒事。”
林九笑了笑,相比於之前的漫不經心,他這次的笑意顯然帶著安慰的性質:“總不至於是我們父皇突然暴斃,大帝帶著行天氏打上鋒城。”
軒轅無殤臉色扭曲了下,認真道:“這樣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戰神即便暴斃也能回歸,戰神界都已經立起來了,那是至尊級彆的超級大勢力,就算是沒有了戰神,戰神界依舊是戰神界,至尊勢力的本質不會變,畢竟人家還會回來。
站在至尊的層麵上,紀元更迭,權柄沉寂,至尊隕落,就跟出去串了個門一樣,隻要世界不徹底死亡,那不管發生什麼,他們都隻是暫時不在家而已,誰敢殺到鋒城去?
不是外敵入侵,那麼林九這個窮途末路就很有說法了。
“所以說沒媽的孩子像棵草。”
林九自嘲的笑了笑,摸了摸林十一的頭:“要是咱媽在的話,誰敢欺負我們?”
很奇怪,這一刻他說著咱媽,想到的卻不是親生母親玲瓏,反而腦海之中全部都是從小把他養大的錦繡的身影。
武道修羅,八級巔峰。
實力大公爵中的實力大公爵。
其實很多時候,錦繡強大與否甚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隻要她在,林九總會很安心,那甚至是戰神都給不了的安全感。
林九抿了抿嘴,圓框眼鏡下的眼眸逐漸變得平靜。
“沒事的哥,我們還有逐風阿姨。”
似乎感受到林九心情不好,林十一小聲說了一句。
林九笑了一聲,指了指軒轅無殤,低頭對林十一道:“這個胖子藏著掖著,很多情況就是不說,就一句窮途末路,偏偏他還說他是善意的,小十一,你信麼?”
林十一點點頭,又搖搖頭,有些茫然。
軒轅無殤歎了口氣:“無論你信不信,至少我沒什麼惡意,或許我會有自己的打算,但與你沒有太多關聯。”
林九點了點頭,突然道:“真有善意?”
“是。”
軒轅無殤點點頭:“如果你真有需要,來找我,不說赴湯蹈火,但能幫一把的,我肯定會幫一把。”
他伸出手,扔給了林九一塊精致小巧的令牌。
令牌是星空中某種價值極高的合金,但上麵卻雕刻著密密麻麻無數的紋路,紋路起伏間,濃鬱的生命氣息在不斷震蕩。
科技,命運,生命三權限在令牌上不斷交融,明確的說明了軒轅無殤現在的層次。
“小玩意。”
軒轅無殤隨意的開口道:“把他帶在身上,無論你麵對什麼權限,隻要實力在我之下,這東西都可以幫你承受一次致命攻擊,但僅僅是一次,算是在不同環境下給你一次機會。
它主要的作用在於通訊,你拿著它,那麼無論你在哪,無論我在哪,我都可以聯係到你,你也可以聯係到我。”
林九接住令牌,把玩了片刻,收了起來。
“還有一個問題。”
他語氣輕鬆的開口道。
軒轅無殤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下,道:“問。”
“我其實不在乎你隱瞞了什麼東西,我也懶得問你這種善意到底是什麼目的,你可以利用我,我不介意。”
林九微笑道:“我隻有一個問題,如果你看到的命運線就是我未來的命運,那麼我窮途末路的時候”
他頓了頓,死死的看著軒轅無殤的眼睛:“我弟弟怎麼樣了?”
這個弟弟不會是指彆人。
戰神所有子嗣裡,林九隻會把林十一當成弟弟。
軒轅無殤瞳孔微不可查的收縮了一瞬。
他張開嘴,想要回答什麼。
林九突然對軒轅無殤深深行禮。
中立陣營除了日常祈禱和極為莊重的場合,大部分時候其實不講究跪拜,林九沒跪,但卻對著軒轅無殤深深彎腰,做足了尊重。
軒轅無殤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咽了下去。
“我隻在乎這一點。”
林九語氣平緩,絕大多數時間裡無視規矩不在乎規則甚至就連對戰神都極少行禮的他保持著彎腰的姿態:“我希望知道一個答案。
你說你帶著善意,我信。
你告訴我什麼答案,我都信。
但如果這個命運是真的,那麼我總能看到真相。
我說過了,我不在乎我是否窮途末路,所以你對我的提醒,你的善意,並不算很值錢。
我隻是想知道我最想知道的問題。
當然,殿下也可以說不知道。
那我們今天的見麵,就可以到此為止了。”
軒轅無殤繼續沉默。
林九的話很平和,沒有半點威脅。
但這種平和之下,卻是一種最激烈的態度。
軒轅無殤能明白林九的意思。
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窮途末路,他在乎的是林十一如何。
所以他等於是用一個林九不在乎的問題來表達善意,並且期望換來林九的善意。
可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善意的問題了。
因為借助這條命運線,林九問出了他自己最在乎的問題。
回答與否的權力在軒轅無殤這裡。
可這個問題,他但凡是不回答,或者說一個標點符號的假話,那麼接下來他和林九,就是死仇。
徹徹底底的不死不休。
什麼軒轅大帝,什麼中立大局,什麼皇曦曦白,什麼未來的命運,現在的末日,愛誰誰。
既然是死仇,林九接下來就會不擇手段,沒有絲毫底線去用最下作的手段來報複軒轅無殤,報複任何跟軒轅無殤有關係的人。
如果這個仇在這裡結下的話,那麼在未來的奇跡之城,軒轅無殤甚至能看到一個不擇手段,往死裡針對李天瀾,寧願同歸於儘也要弄死李天瀾的林九。
他不在乎任何後果,人死了就死了,世界毀了就毀了,中立陣營?沒了就沒了。
軒轅無殤也可以選擇在這裡殺了林九。
以他的實力,現在沒人能攔得住他。
可問題是林九是瘋子,軒轅無殤不是。
林九依舊保持著彎腰行禮的姿態。
他的每一句話,都在反複的提醒軒轅無殤,希望他可以慎重考慮他的回答。
至於窮途末路的話題,沒必要談了。
他想知道他窮途末路的時候,他弟弟會如何。
軒轅無殤看了一眼林十一。
他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你隻想知道這個答案?”
“對。”
林九聲音坦然。
軒轅無殤閉了閉眼睛,好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他沒有說不知道,沒有說自己沒看見,隻是很平靜的開口道:“不好。”
頓了頓,他繼續道:“非常不好。”
林九沉默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繼續道:“我願意為我剛才的冒犯付出代價,作為我的謝意,你也可以向我提出要求,任何要求。”
軒轅無殤指了指林九手裡那塊令牌。
令牌輕輕顫動了下。
下一秒,軒轅無殤的身體失去了所有的生命氣息,重新變成了一尊最普通的機械生命。
“他走了。”
衛國公提醒了一句。
林九緩緩直起身體,看著軒轅無殤留下的機械生命轉身離開,低下頭,深深看了一眼林十一。
“哥,你有危險我肯定不會不管的啊,窮途末路,那咱們倆就一起去看看陌路。”
林十一還有些稚嫩的臉龐上滿是鬥誌,眼神火熱。
那是一種隻屬於少年的無畏和滾燙。
林九笑了笑,拍了拍林十一的頭,沒有開口。
啟明星開始無聲的震動起來。
混亂的時空力量以啟明星為中心,不斷的波及,瞬息之間波及到了整個晨曦星域。
林九眯了眯眼睛。
衛國公抬起頭看向高空,輕聲道:“要結束了啊。”
談話結束了。
而逐風盈和太素的生死訣,也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