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參加數學家午宴這件事,喬喻本是不太在乎的。但如果是被剝奪參加午宴資格,心情就不那麼美好了。
這兩天他很辛苦的。
加上他也聽說了彼得·舒爾茨在跟他聊過之後變得很頹廢。他本打算再去跟這位德國數學教授好好聊聊。鼓勵一下他。
可不能隨隨便便就喪失了信心。畢竟他對彼得·舒爾茨目前的研究成果很感興趣。就算想退休,也應該等他把這些都了解清楚之後再說。
喬喻也知道田言真在擔心些什麼。但他都說了,利用電子計算機模擬量子計算,並加快發現梅森素數的速度跟實現快速因式分解是兩個不同的賽道。
雖然實現兩者的前提都是一樣的。即使用電子計算機完美模擬量子計算。
但今天他講的這些還不足以撼動目前世界主流加密算法的地位。無非就是提前發出一個警告而已。
真想要威脅到加密算法,起碼還需要幾個月的時間,當然也可能更短或者更長。
理論突破之後要應用於實踐,肯定是需要一些時間沉澱的。找梅森素數的算法優化比較簡單,但想要快速完成因式分解,編程難度還是有的。
雖然有現成的量子算法,但現在他隻是模擬而不是真開發出了量子硬件。要適應喬喻模態空間裡的概念,算法肯定還是要大改的。
但自家導師態度堅決,他也沒什麼辦法。
而且就連袁老都沒幫他說話,說明他上頭兩位的想法是差不多的。
所以他隻能乖乖的跟著田導安排的教授,從後門離開,然後來到了數學院的行政樓。
安安靜靜一個人呆在暫時屬於他的房間裡。
田導還是挺不錯的,給他安排的房間裡有一張長長的沙發。
昨晚他淩晨三點多才睡覺,早上八點就起床了。看到沙發隻覺得一陣困意襲來。
當下飯也懶得吃了,乾脆脫了鞋直接躺在沙發上,不到一分鐘,就發出輕微的鼾聲。
是的,喬喻的睡眠從來都這麼好,根本不需要情緒的醞釀,隻要感覺困了,躺下就肯定能睡著。
……
喬喻已經睡得正香時,今天在燕北大學的數學家午宴也分外熱鬨。
其實組委會是上了心的。
為了這次午宴,華清的大廚都借來了好幾位。
除了西方冷餐會上常見的那些的食物之外,還有各種華夏不同菜係的美食。
還沒走進宴會廳,都能聞到那誘人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僅此一點,就能秒殺國際數學大會上的午宴餐食。
但很明顯,今天的午宴完全沒有那種歡快的氛圍。
當一眾數學家們走進宴會廳時,許多人都是步履匆匆,神色嚴肅。
輕鬆的也有,但以華夏本土教授跟年輕人居多。這次喬喻的公開報告會來的不止是教授,很多學生也被導師帶著來見見世麵。
不管從哪個層麵來說,喬喻都屬於有誌衝進數學賽道這些年輕一代最好的榜樣。
對於世界各個高校、研究所的導師們來說,誰會不想有一個像喬喻這樣的學生?
甚至可以說這個世界嫉妒田言真的,都比嫉妒喬喻的多。
想到某個老家夥很可能因為自己的學生在未來名流千古,許多人就覺得不忿。
這老頭何德何能啊!
今天這麼想的人可能更多了。
哪怕是那些純研究數學,對技術並不敏感的人,各種議論發酵到這個時候也已經想通了這其中的意義。
大家在乎的不是多了兩個新的梅森素數。而是在很短時間內利用並不強大的算力,計算出兩個新的梅森素數。
大家也都知道計算出梅森素數並不代表著相關算法就能直接用於快速大素數分解。
但大家更知道,當經典電子計算機已經能夠快速計算出梅森素數,就意味著實現利用經典電子計算機,快速完成因式分解隻是時間問題。
甚至可以說已經進入倒計時階段。
而且實現的方法還是如此詭異。
穀歌還在拚命研發新一代的量子硬件計算機,想要在這一領域領先全球的時候,華夏竟然用一種沒人想象的到的方式提前完成了布局。
在此之前,並不是沒人想到這一點。
比如尼爾森跟他的團隊。
國際數學家大會的時候,他還跟喬喻見過一麵。當時他帶領著自己的團隊跟喬喻大談特談利用廣義模態公理體係,融入到量子計算的理論模型之中。
當時喬喻也沒有明確的表示沒有興趣,隻是將這個事情推給了燕北大學一位叫薛鬆的教授。
事實上現在他跟薛鬆還有聯係,這一個多月這位薛教授也的確為他們提供了許多幫助,從多個視角探討了量子運動在廣義模態公裡體係中解析。
這一度讓所有團隊成員都覺得很振奮。因為他們能感覺到這個方向是對的,距離他們有所突破隻是時間問題。
但誰敢想,這次來參加喬喻的報告會,直接便迎來了當頭一棒!
他甚至都不好意思指責喬喻。因為他們當時隻是想要做一些理論上的工作,喬喻明顯做的更多!比他們最樂觀的預估做的還要更多。
真的,走進宴會廳時尼爾森都是懵的,完全就像夢遊一樣。
如果說彼得·舒爾茨是因為喬喻蠻不講理的數學科研速度而被打擊到不行不行的,屬於間接傷害。
那麼尼爾森就是類似於弗蘭克教授所經曆的那種直接傷害了。
為之努力了數年的事業突然變得沒有任何意義。不管是他的數學思想還是數學技術,都還沒問世就已經遠遠落後,更氣人的是,哪怕是現在他這個選題還屬於超前沿的科學命題……
就在尼爾森失魂落魄的時候,有人主動走上前打了聲招呼。
“尼爾森教授,你好。”
“哦,薛教授?你好。”
看到薛鬆,尼爾森腦子終於清醒了些。不管此時心情有多差勁,諾獎得主的牌麵總不能丟了!
尤其是這個時候。
“很抱歉,我就是想跟您解釋一下,我並不清楚喬喻這段時間研究的東西。事實上,雖然我跟喬喻很熟悉,但我一直在做另外一些課題的研究……我希望你能明白!”
薛鬆略微有些局促的道歉。
他雖然知道喬喻新申請了一個項目,還通過了。但具體項目是什麼他還真沒怎麼了解過。
關鍵是喬喻也沒跟他說啊!
隻是現在跟尼爾森說這些,明顯有些牽強。畢竟在國際數學家大會上的時候,喬喻可是專門感謝過他的。
甚至在那篇讓喬喻拿到菲爾茲獎的論文上,唯一的感謝章節也給了他。
所以薛鬆都不太確定尼爾森會不會相信他這番話,即便他說的都是真的。
“不不不,薛教授,其實你不用解釋。當時我請喬博士的去參加那個沙龍的時候,並不知道喬博士已經在研究這一塊的問題了。
事實上我還應該感謝喬博士。即便他已經在做相關性的研究,依然讓你來幫助我們。好吧,顯然這是一種非常強大的自信!”
尼爾森苦笑著說道。
聽到這回答,薛鬆先是愣了愣,隨後飛快的反應過來,這位尼爾森教授是誤會了。以為喬喻在前去參加國際數學家大會之前已經開始喬喻模態空間的研究。
不過有這種誤會薛鬆完全可以理解。
換了以前,他也絕對不會相信有人能一個半月從無到有鼓搗出一個新的近乎完備的內積空間。甚至還能替代希爾伯特空間在數學界的地位。
他也寧可相信喬喻早就已經開始研究了。而不是國際數學家大會回來之後才開始思考這方麵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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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薛鬆並不打算澄清這個誤會,畢竟這種誤會反而沒那麼傷人,所以薛鬆隻是衝著尼爾森飽含歉意的笑了笑,說道:“雖然這個項目的確有些遺憾,但希望我們未來還能有繼續合作的機會。”
“一定會有的!我相信未來全世界的研究都離不開廣義模態公理體係。不管是數學又或者物理。”
尼爾森給出了極高評價之後,兩人友好告彆。
目送著薛鬆走向彆處,尼爾森仔細思考了片刻,然後拿出了手機。
雖然考慮到時差,這個時候在他的母國已經是深夜。不過回過神後,尼爾森覺得他還是有必要及時通知他的投資人這個消息,以及他對新理論新算法的一些判斷。
這也是他現在唯一能為投資人做的事了。雖然項目沒成功,但總要賺個好口碑!
想到這裡,尼爾森甚至有些慶幸他來參加了這場報告會。萬一沒來的話,他還要從彆人口中得知這個消息,說不定還是他的投資人打來電話,那可真就被動了!
……
美國,矽穀。
如果有心人稍加注意就會發現不管是富樂頓,還是洛斯阿爾托斯山這些投資商跟矽穀富豪們青睞的社區,在這個深夜有些反常。
都已經淩晨了,但不少房子突然亮起了燈。
這就是信息傳播太快的壞處之一了。
從地球一端到另一端,隻需要幾秒鐘,這意味著時差就已經無法隔絕人們的信息渠道,導致地球另一邊的突發消息也可能讓這些大佬們無法睡個好覺。
但對於這些能住在這裡的大富豪來說這又是極為必要的。
畢竟他們能夠積累如此多的財富,從某種意義上說本就是因為能比其他人提前獲知許多準確且有效的信息,甚至是普通人無法得到的信息。
是的,絕大多數時候人類社會的財富差往往就是因為那無所不在的信息差。
總有人覺得移動互聯網時代,大家能得到的信息都是差不多的。但實際上區彆很大。
因為絕大多數人甚至根本無法從無數雜亂無章的信息中尋找到真正對自己有用的信息,或者被動接受無數的假信息,從而乾擾大腦對現實的正確認知。
隻是今天這條信息,對於這些新世紀崛起的科技貴族而言,明顯不算什麼好消息。
比如桑達爾·皮查伊。
這位alhabet的首席執行官,自從2019年接替拉裡的職位掌舵龐大的alhabet已經整整七年了。
說起alhabet可能許多人不太熟悉,但如果提到科技界攪屎棍穀歌,那必然是無人不知。
是的,aihabet就是穀歌的母公司。
此時桑達爾·皮查伊剛剛被穀歌高級副總裁托馬斯·庫裡安吵醒。
因為由托馬斯主管的ogle antu ai團隊負責人約翰·馬丁尼斯剛剛彙報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華夏喬喻團隊很可能做出了替代量子計算的技術,而且看上去還很成熟……
顯然這對於穀歌而言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畢竟穀歌針對量子計算機的投入很多,前前後後已經投入了五、六十億美元!
當然,巨額的投入在今天之前看來都是極有價值的。量子計算機一旦研發成功,在諸多複雜計算領域相對於目前的經典電子計算機是碾壓的存在。
一旦率先研究出通用量子計算機技術,從某種意義上說,穀歌將成為真正的互聯網科技霸主。
什麼微軟、ib、蘋果…又或者其他國家那些所謂的高科技公司都得給穀歌交保護費。
甚至連華爾街巨頭也得在穀歌麵前低下他們高昂的頭顱。
畢竟現代金融離不開互聯網,互聯網金融的信心是建立在足夠安全基礎之上的。
起碼一旦掌握成熟的量子計算技術,就意味著能夠掌控互聯網主流加密方式的安全。當他們擁有了這個世界上最鋒利的矛,也意味著將掌握這個世界上最鋒利的盾。
從某種意義上說,穀歌跟喬喻想的差不多。
區彆隻在於他們雖然在量子硬件技術上遙遙領先,可以腳踢微軟,拳打ib,但突然之間有人竟然用了他們無法理解的方法,領先了他們。
“你說什麼?華夏喬喻的團隊僅用了一個小型機房的算力資源就能模擬量子計算?效率還很高?遠超我們的技術?”
“是的,皮查伊先生,目前得到的消息就是這樣。他隻用了很短時間就計算出了兩個新的梅森素數,並對外公布。就在剛剛結束的一場公開報告會上。”
“有沒有可能這些是假消息?比如使用了超級計算機,用了很長時間計算,然後選擇在這個時候公布?”
“我也問了這一點。但約翰沒在現場。他還在跟在華夏參加那場報告會的數學家通話。希望能確定這一點。但說實話,根據我從另外渠道得到的消息,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但我們從沒得到過相關的情報。據我所知哪怕是模擬量子計算,我們也保持著領先的優勢!”
桑達爾·皮查伊這番話讓托馬斯·庫裡安沉默了良久……
就在桑達爾都要懷疑是不是信號出了什麼問題的時候,這位公司高級副總裁的聲音才幽幽傳來。
“您說的沒錯。但很多時候沒有這方麵的消息,其實也是一種消息。理論上的突破有時候不講道理。尤其是我們還使用老一代理論的時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