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這個樣子,魏武也確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傅裘並不是像他的年齡一樣無知,事實上他很清楚自己娘親遭遇過什麼。
其實一開始魏武也沒懷疑過什麼,他和沈林一樣,都覺得傅裘年齡還小,不懂這些事情。
直到他審問宇都宮寒的時候,傅裘專門跑過來抓著他的衣袖,魏武這才察覺到不對勁。
聯想之前傅裘說出來的話,和他的那些舉動,魏武斷定傅裘並沒有那麼天真。
其實這也正常,畢竟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有可能天真嗎?
天真,是不可能活下來的。
因此魏武改變了之前的想法,在審問宇都宮寒的時候,任由傅裘待在他身邊。
現在,倭寇已經被處理了,也是時候該把事情問清楚。
看著低頭沉默不語的傅裘,魏武也沒有為難他,隻是輕聲說了一句。
“進屋再說。”
說完魏武就轉身朝著那間破屋走去,見狀,傅裘趕緊跟了上去。
進屋之後,魏武在屋內環顧了一圈,彆說椅子,就連一張能坐人的床都沒有。
無奈隻能隨便找了個稍微乾淨一點的位置席地而坐,傅裘則是默默的站在他麵前。
看他這模樣,魏武微微一笑說道:
“坐過來吧!另外,把你的手給我看看。”
雖然不知道魏武要做什麼,但傅裘對魏武的要求沒有絲毫遲疑。
默默的坐到魏武麵前,然後果斷抬起手臂,將一雙臟兮兮的小手伸了過來。
雖然被泥灰覆蓋著,但還是能明顯看到傅裘的掌心有幾個小傷口,這會正在往外滲血。
見狀,魏武手腕一翻,從係統空間裡取出雙氧水和碘伏,還有一袋沒開封的醫用棉球。
“傷口雖然不大,但是有惡化的風險,接下來可能會有點痛,你稍微忍一下。”
說話的同時魏武的手也沒停下,一點點用蘸著雙氧水的棉球給傅裘擦拭。
直到將傷口和傷口周圍清洗乾淨,才又換成碘伏,小心翼翼的幫傷口消毒。
這些傷口,就是魏武認為傅裘什麼都知道的關鍵因素。
一開始魏武還以為是傅裘奔跑的時候摔倒弄傷的,但是想想又感覺不對勁。
如果是摔倒造成的傷口不可能這麼小,而且也不可能這麼整整齊齊。
後來魏武想明白了,這哪裡是什麼摔傷,分明就是被指甲硬生生戳破的傷口。
結合之前傅裘說的那些事情,稍微動動腦子就能猜到為什麼會這樣。
親口將自己娘親的遭遇說出來,可想而知傅裘心中承受著怎樣的痛苦。
隻是魏武搞不懂他明明那麼痛苦,為什麼還要裝出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
甚至不惜用身體的疼痛來壓製心靈的疼痛,就為了讓自己顯得更平靜。
這種做法不是耍心機,更像是一隻老鼠為了自保,躲在洞穴裡將自己藏起來。
魏武想不通一個孩子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把自己藏起來。
但後來他想明白了,這是傅裘保護自己的方式,而且是他認為有效的方式。
事實也確實如此,其他被倭寇抓來的人全都死了,隻有他一個孩子卻活了下來。
說白了傅裘隻是想給自己的娘親報仇,但他很清楚自己沒有報仇的能力。
同樣的遭遇換做成年人,會選擇坦白將事情說出來,然後用一切代價換取報仇的希望。
但傅裘隻是個孩子,並且還是個習慣將自己藏起來自保的孩子。
為了給娘親報仇雪恨,他其實已經做的非常好了。
說實話,魏武心裡並不介意傅裘利用自己為娘親報仇,甚至還非常之欣賞。
所以他並沒有責怪傅裘,反而還貼心的幫他處理掌心的傷口。
在碘酒的消殺下,傅裘疼的眉眼直抽抽,卻不敢發出任何一絲聲音。
見狀,魏武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麼,自己紮破的時候眉頭都不皺一下,現在這點疼就受不了了?”
聽到魏武略帶調侃的聲音,傅裘這才敢稍微抬起頭,怯生生的看了他一眼。
直到看見魏武臉上沒有生氣的表情,他心中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但還是不敢說話。
魏武也明白,這畢竟還是個孩子,小秘密被戳穿了難免會有些無所適從。
既然這孩子不知道該說什麼,那就隻能由他這個大人來引導了。
“你的名字,傅裘,應該是你自己改的吧!”
傅裘沒說話,隻用點頭的方式來回應魏武的猜測。
看到他的回應,魏武也點了點頭。
“我就說嘛!按照你的描述,你娘最大的期盼就是你能活下去,不可能給你取這種名字。”
“如今你也算是大仇得報,以後不用再擔驚受怕的活著,將來跟著我一起回大明吧!”
說到這裡魏武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傅裘他和他娘是被倭寇抓過來的。
按照宇都宮寒這些人以往的行事風格,所過之處除了錢和女人不會留下任何活口。
恐怕以前村子裡的親人和鄰居早就被殺光了,傅裘就算回去了可能也沒地方去。
“也許還有些遠房親戚吧!如果沒有,那就隻能帶回家去給他安排個差事。”
魏武心裡是這樣想的,不過具體情況還要問問傅裘自己的想法。
隻是沒等魏武開口詢問,傅裘卻先開口說話了。
“娘說,我要把自己藏起來,想要活下去就一定要把自己藏好,否則就會死。”
“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我知道他們對娘做了什麼,我也知道娘是為了保護我。”
說到這裡,傅裘的聲音開始哽咽,眼中除了淚水還有一道道血絲浮現。
但他並沒有因此停下,即便聲音都開始顫抖了,他還是繼續說著。
“所以我要藏著,我不能說,也不能知道發生了什麼。一旦我知道,娘就活不了!”
坐在傅裘對麵,魏武默默的看著他,心中卻像打翻了調料瓶一般五味雜陳。
都說越早懂事越痛苦,這句話放在傅裘身上再合適不過,因為他一直在默默消化自己的情緒。
也許彆人聽不懂傅裘這話是什麼意思,但魏武卻能從他的神態中看出他想表達什麼。
那句所謂的‘一旦他知道,娘就活不了’說的並不是倭寇,而是他自己!
母親讓他藏起來,隻是希望他能活著,這點他做到了,而且還做的非常好。
甚至連自己的懂事都被他藏起來了,在母親麵前裝出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
其實他是在害怕,害怕自己表露出懂事,會將母親的最後一點點尊嚴撕成碎片。
就像母親希望他能活下去一樣,他,也隻是希望自己的母親也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