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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嘴角微揚,眼神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的鄒老板。他知道,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實則如同一把雙刃劍,正悄無聲息地逼近對方的咽喉。鄒老板的臉色瞬息萬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陷阱性。在古玩界打滾多年的經驗告訴他,一步走錯,滿盤皆輸,此刻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步步驚心。
人壓物,壓不住,物壓人,壓斷魂。這句古老的行話在古玩圈裡流傳已久,道出了人與物品之間微妙而複雜的關係。多少人為了一件稀世珍寶而傾家蕩產,又有多少人因為一件贗品而萬劫不複。鑒古易,鑒人難,善惡無間,人心叵測,這不僅僅是《古董局中局》裡的台詞,更是古玩界的真實寫照。
每個人都在這個充滿機遇與陷阱的世界裡摸爬滾打,尋找屬於自己的那份機緣。借用郭老師相聲中的一句話,命運是分開的,有的是命中有,運中無;有的是命中無,運中有,命運連在一起,才是人的一生。
古董之所以值錢,背後往往藏著一段難以複製的曆史印記。古代皇宮用的官窯瓷器,每一件都凝聚著匠人們畢生的心血與智慧。那些技藝精湛的工匠們,日複一日地在窯爐邊精心調配釉料,掌控火候,隻為燒製出一件完美無瑕的珍品。他們選用的都是產自名山大川的上等瓷土,經過千錘百煉,最終能夠存世的,卻往往隻有百裡挑一的精品。這些價值連城的珍寶,在古代深宮內院中閃耀著皇家的威儀,普通百姓連想都不敢想。
就像那些流傳至今的清代琺琅彩碗,每一道工序都凝結著匠人的心血,一件作品往往要經過數十道工序,耗時數月才能完成。當年一個普通工人辛苦勞作幾十年的積蓄,也未必能換得這樣一件精美絕倫的器物。而今天,這樣的珍品更是身價百倍,令人望而生畏。反觀那些曾經盛放鹹菜醬料的陶罐,雖然也承載著歲月的痕跡,卻因為當年產量巨大,工藝粗糙,如今也隻能在古玩市場上廉價出售,幾百塊錢就能帶回家。
在這浩如煙海的古董世界裡,有些珍品注定是與普通人無緣的。那些曾經隻為帝王將相所有的稀世珍寶,即便是在今天,也不是尋常富貴之人所能把握的。它們就像是被施了法術的寶物,擁有著不可思議的魔力,讓人既向往又敬畏。比如說:大盂鼎。
大盂鼎 國家博物館藏
大盂鼎,這件重達百五十餘斤的青銅重器,是西周早期最為珍貴的禮器之一,它的誕生源於一位名叫盂的大臣之手。每當陽光灑落在這尊鼎上,那高聳入雲的一米多高的器身便熠熠生輝,七十八厘米的開闊口徑仿佛能吞吐日月,重達一百五十三公斤的莊重身軀無聲地訴說著曆史的厚重。
它那立耳、圓腹、三柱足的造型渾然天成,腹部微微鼓起,蘊含著無儘的力量。鼎身上精心雕琢的饕餮紋帶猙獰威武,三足之上的獸麵紋栩栩如生,扉棱的裝飾與兩道弦紋的點綴,更是讓這件青銅重器顯得雄渾莊重,散發著不可一世的威嚴。
最為珍貴的是,在其內壁上,那兩百九十一字的銘文靜靜訴說著一個震撼人心的故事:周王鄭重告誡大臣盂,殷商之所以覆滅,實因君臣沉溺酒色;周室當以此為戒,戒酒勵誌,要求盂必須竭儘全力輔佐朝政,繼承先王文武之德。那一筆一畫之間,仿佛還能聽見三千年前周王的諄諄教誨在耳畔回響。
內壁文字
鼎麵上的近三百個古樸文字,猶如一麵鏡子,清晰映照出當時的社會百態與人心世相。這些銘文不僅僅是簡單的文字記載,更是一部濃縮的曆史檔案,一冊活生生的史書,一個時代的見證者。它所蘊含的曆史價值之重要,遠超其器物本身的價值,難怪古今專家學者都將其奉為“活曆史”來研究。每一個字都仿佛是一扇窗口,讓後人得以窺見三千年前那段波瀾壯闊的曆史畫卷。
道光年間,陝西岐山縣城外的一處荒坡上,幾個佃農正在開墾荒地。鐵鍬突然碰到了堅硬的物體,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們好奇地挖掘,終於露出了一尊巨大的青銅鼎。岐山首富宋金鑒得知此事,內心激動難耐,連夜派人將這件國寶運回府中。然而好景不長,貪婪的縣令覬覦這件稀世珍寶,以公權壓人,強行將大盂鼎搶走。宋金鑒心如刀割,暗自發誓一定要奪回這件文物。
機緣巧合,宋金鑒通過層層努力,終於步入仕途。他日夜思索奪回大盂鼎的計策,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時機。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宋金鑒派出心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大盂鼎奪回。然而,命運弄人,這件國寶並未給宋家帶來福氣。宋金鑒去世後,他的後人們漸漸敗落,家道中落。
眼看著昔日的富貴化為流水,宋家後人不得不忍痛割愛。一個陰雨連綿的早晨,他們含淚將這尊承載著無數故事的青銅重器,以一個令人心痛的低價,賣給了一個商人。此後,大盂鼎幾經轉手,最終落入了左宗棠的收藏之中。那時的左宗棠,還不知道這尊鼎將給他帶來怎樣的命運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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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人每每回想起大盂鼎,總是唏噓不已。他們說,這件文物就像是一個不祥之物,誰得到它,誰就會遭遇不測。果不其然,這個詛咒般的預言在左宗棠身上應驗了。得到大盂鼎不久,這位功勳卓著的將領就遭遇了人生的重大變故。
好在此時,一位正直的侍讀學士潘祖蔭伸出了援手。左宗棠深感潘祖蔭的恩情,便將這尊價值連城的大盂鼎贈予了他。然而,這件稀世珍寶的命運並未就此安定下來。潘祖蔭死後,覬覦者蜂擁而至,其中最具野心的是兩江總督端方。這位權勢滔天的大員強取豪奪將大盂鼎搶到了自己手中,卻不料辛亥革命爆發,他很快就命喪黃泉。
戰火紛飛的年代來臨,小鬼子的鐵蹄踐踏著這片古老的土地。為了保護這件國寶,潘家後人忍痛將大盂鼎和其他珍寶埋入地下。小鬼子得知這物件之後,像瘋狗一般到處搜刮,卻始終未能尋得這件稀世之寶。倒是潘家的一個看門人,背著主人偷偷挖走了不少珍貴文物,所幸大盂鼎實在太重,這才幸免於難。
戰爭結束後,新中國成立了。1951 年,潘家人終於找到了這件塵封多年的國寶。然而,接連發生的種種怪事讓他們心力交瘁。潘家人終於明白,這樣的國之重器不是一般人家能夠守護的。看著蒸蒸日上的新中國,他們做出了一個明智的決定:將這件承載著三千年曆史的國寶,永久地交給國家保管。
這就是最典型的人壓物,壓不住,物壓人,壓斷魂的例子。古董之道,玄之又玄,看似尋常物件,實則暗藏天機。有人會說,這種東西一般人怎麼可能會碰到,殊不知福禍相依,機緣巧合之下,尋常百姓也可能與這等寶物結緣。其實不光這種鼎,就連最常見的瓷碗、瓷盤也暗含玄機。
拿碗來說,古代皇家用碗自有其深意。那些碗口的設計,無不蘊含著天人感應的玄妙。現今尋常人家的碗口如虎口般張揚,倒是不懂其中門道。而古代皇家用碗,講究內斂含蓄,碗口變化多端,或撇或敞,或束或直,皆有深意。葵花口似花瓣綻放,侈口如玉樹臨風,束口若含苞待放,唇口似美人輕啟朱唇,直口如君子正氣,斂口似大家閨秀,喇叭口若仙樂飄飄。
古代官窯常用口沿
古物自有靈性,那些皇家用碗的碗口,沒有一件如同尋常碗口般張牙舞爪。若是哪件瓷碗的碗口敢如此不敬,便如同老虎張開血盆大口,狂傲無禮。更有甚者,碗邊若有些許毛刺、起釉之處,便似那虎口生出獠牙,凶相畢露。這等物件,豈是善類?分明是要吞噬主人氣運的凶器。這樣的物件,自然也是壓人的厲害物件。試想,若是老虎張開血盆大口要吃人,你一個普通人又能有什麼好運氣?
至於那龍紋瓷盤,更是玄妙。古人將龍紋困於盤中央,絕非偶然。你看那些龍紋瓷盤,龍紋從不敢逾越盤子邊緣,永遠被束縛在瓷盤中心,仿佛被某種無形之力所困。古代能工巧匠,不管設計多少條龍,那雲龍紋就是不敢逾越,始終乖乖待在盤子中心,如同被某種神秘力量所禁錮。若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匠人,膽敢讓龍紋環繞盤沿,那龍就要破盤而出,騰雲駕霧去也。龍若是飛走了,豈不是暗示著皇帝駕崩?連皇帝都壓不住它,你說這盤子落到你手裡,你還能有什麼好下場?
拍賣的各個朝代龍紋盤
這就是古董行中講究的,人壓物,壓不住;物壓人,壓斷魂!鄒老板心中清楚,這句話在古董圈裡早已成了金科玉律。他眉頭微皺,心中暗自思忖,這其中確實有個關鍵前提,那就是必須得是真品,贗品自然就無所謂了。可眼下的情形卻讓他心煩意亂,陳陽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巧妙地編造出一個二代貨的說法,還將這個曆來隻適用於真品的理論強行套用在了贗品上麵。
沈陽故宮龍紋盤
這一招實在是高明,鄒老板不禁暗自叫苦。他張了張嘴,本想開口反駁,說古董行確實流傳這種說法,可這說法天生就是針對真品而言,眼前這物件分明就是贗品。可話到嘴邊,他猛然意識到自己正要踏入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鄒老板的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腦海中飛速轉動著,這話該怎麼說?如果他強調這是贗品,所以不存在什麼壓運一說,那豈不是變相承認了這件物品是假的?這無異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可要是他堅持這是真品,那不就等於承認了陳陽所說的壓運之說?這又會把自己推向另一個危險的境地。
思緒如同打結的線團,越理越亂。鄒老板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意識到自己正處在一個進退兩難的困境之中。無論他選擇哪條路,最終都會落入陳陽精心布置的圈套,這就像是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讓人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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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陳陽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鄒老板心裡更是苦澀,這小子不知不覺間就把自己逼到了牆角。
他突然意識到,這場較量從一開始就落入了下風。無論如何抉擇,最終吃虧的隻能是自己,這讓他不由得感到一陣無力。在古董行混跡多年,沒想到今天竟然栽在了一個年輕人手裡,而且是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這種感覺,就像是一記重拳打在棉花上,讓人既惱火又無可奈何。
陳陽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著低頭不語的鄒老板那副如坐針氈的模樣。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盒子的邊緣,隨後將那件瓷盤輕巧地取了出來。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瓷盤表麵,那層後加的黃釉泛著一種詭異的光澤。
他側頭看向曆來明,眼神中帶著勝券在握的神色,“曆局,讓我給您好好道道這盤子的門道。”
隨後,陳陽將手中的瓷盤在燈光下轉了個圈,開始娓娓道來。他把之前跟高唯中分析的那番話,繪聲繪色地重述了一遍。那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又帶著幾分洞察世事的滄桑。
最後,他笑眯眯地看著曆來明,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曆局,這下您該明白了吧?這哪是什麼雍正年間的寶貝,不過是民國時期,有人拿了大清民窯的白釉一束蓮紋盤,巧立名目,糊弄外行人罷了。那工匠也是個投機取巧的,隨手澆了層黃釉,就想把它偽裝成雍正年間的物件。”
“說到底啊,”陳陽的手指在瓷盤上輕輕叩擊,發出清脆的響聲,那聲音仿佛在嘲笑這件贗品的不自量力。他目光如炬,“這就跟穿上龍袍就想冒充太子一樣可笑!”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轉而嚴肅,“更要命的是,這物件是什麼意思?民窯改官窯,如同起義造反,結果倒好,民國都覆滅了。您說說,這不是自找晦氣嗎?這種東西,不光是贗品,還是個催命符啊!拿著它,能有什麼好運道?”
曆來明聽完這一番話,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那雙飽經世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了然,緩緩點了點頭。確實,這不僅僅是一件贗品的問題,更是一個讓人細思極恐的寓意。
這樣一件冒充皇家之物,又用亡朝之物做底的贗品,怎能不克主?想到這裡,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般射向鄒老板,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鄒老板,陳老板都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了,您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