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呀,這”張部瞪大了眼睛,手裡的扇子輕輕顫抖著,他的指尖幾乎要貼在扇麵上,像是在觸碰某個古老的奇跡,“這這真的能是古人手工做出來的嗎?這得耗費多少心血,多少巧思才能完成啊?”他目光炯炯地望著陳陽,又低頭細細端詳著扇子,生怕自己錯過了上麵任何一條紋路。
高梅見他驚歎不已,忍不住掩嘴輕笑,不動聲色地朝著陳陽努了努嘴,意在讓他趕緊接過話茬。她用眼神傳遞的信息再清晰不過:這種工藝品的講解,她可說不上來,更怕說錯了話壞了氣氛。
“張部,”陳陽笑容燦爛,語氣輕鬆地向張部微微傾了傾身,更拉近了幾分與對方的距離,“您手裡的這件古物,可是清朝乾隆年間的一件傑作。這是一把象牙雕勾連紋錦地花卉紋章扇,絕對堪稱藝術頂峰啊!”
“它不僅僅是一件用於乘涼的小工具,”陳陽將右手微微一揚,指向扇骨上那精雕細刻的紋飾,“更是當年工匠技藝的巔峰之作,融合了傳統審美與外國風情,還嵌入了菊花與歐洲紋章的雙重文化象征。”
他繼續說道,語調逐漸變得凝重而莊嚴,眼神中透著一絲敬仰,“值得一提的是,這並不是皇家造辦處的工藝品。這種折扇,出自清代粵省廣州十三行的能工巧匠之手,那十三行可是曆史上的外貿重地,可以說這把扇不僅象征著藝術,更是一段跨越海洋融通中西的曆史遺存。”
“看,扇骨鏤空得如同冰翼表麵一般,連微風穿過都毫無阻礙。”陳陽捏住扇柄輕輕晃了兩下,光線從扇麵間隙中跳了出來,似一道靈光點綴在扇體上。
陳陽笑容深了幾分,“張部,試想一下,那個年代沒有現代化的工具,沒有激光雕刻,這樣的藝術品全靠工匠們一刀一刀耐心完成,雕到指節僵硬、眼花繚亂才能終成大器。您手上拿的,已經不是一件工具,而是他們生命裡最隆重的作品。”
張部這才恍然大悟,像領悟到了工匠血汗的淬煉,他又驚又歎地說道:“乾隆年間,這樣的好東西,真可是耗費了無數心力啊。陳老板,真是讓人欽佩得五體投地!”
高梅瞧著這一幕,露出滿意的笑意,暗自佩服陳陽的口才,也嗬嗬笑著說道,“每次陳老板一開口,我總得長不少見識。”
廣州十三行出品的外貿商品,以其極致的工藝與獨特的東方韻味,在彼時的海外市場可謂炙手可熱,這些珍品不僅成為貴族和富商爭相追捧的稀世之物,更是中外文化融合與交流的象征。
據記載,彼時在歐洲上流社會舉辦的華貴舞會或盛大宴席之上,出身顯赫的女士們細若柳枝的手指間,幾乎都會輕輕執著一把來自東方的折扇。那玲瓏剔透的扇骨和恍若夢幻的鏤空細節,仿佛說儘了東方匠人的心血與智慧。
它們不僅僅是一種實用品,更被歐洲人賦予了優雅、神秘與權貴的象征意義——一把東方折扇,既能彰顯身份,也能成為傳遞微妙情感的絕佳工具。18到19世紀的歐洲,當任何一位貴夫人輕輕掀起扇麵時,那細膩的紋路和美輪美奐的圖案便會伴隨著絲綢般的風華,令在場的所有人投來豔羨與仰望的目光。毫不誇張地說,當時的折扇早已超越了其實用價值,成為了文化碰撞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個人品味與身份的象征。
“雖然說是出口品,但它的價值萬全不能小覷,”陳陽在旁邊繼續向張部解釋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驕傲與欣賞,“乾清宮中作為珍貴的飾品,曆史上曾擺放過一把花草紋象牙折扇和一把山水樓閣圖銀折扇,這兩件藝術品皆出自廣州十三行之手。”
“如此玲瓏卻不失莊重,其中的花草紋折扇以它那微微閃爍的光澤和繁複精美的雕刻,被乾隆爺形容為蘊含了春天的氣息。”
“而山水樓閣圖折扇則似乎將一座微縮的江南水鄉濃縮於方寸之間,讓人置身其中,仿佛聞得到晨霧裡的花香,聽到流水潺潺。”
說到這裡,陳陽微微停頓了一下,“這兩把扇子與其說是折扇,不如說是將工藝極致展現的藝術珍品,乾隆爺曾當著文武百官在禦膳孤宴上讚歎道:‘若此物既歸宮廷,則風華儘存,無遺不足。’可見,當年的廣州十三行,不隻是商貿繁盛,其手藝之精,也足以令和珅都甘拜下風。”
聽到陳陽解釋完,張部一臉肅然起敬,拿著折扇的手都輕了幾分,生怕一個不慎,將扇子損壞。
“哦,哦,”張部激動得差點把手裡的扇子摔了,一邊小心翼翼地用手扶正扇柄,一邊忍不住繼續仔細端詳,他的眉頭時而微皺,時而緩緩打開,一臉複雜而又欣喜的表情藏著無數個疑問。
他抬起頭,滿眼驚奇地看向陳陽,語氣中帶著不可置信,“陳老板,這這象牙這樣的龐然大物,怎麼可能被處理得如此纖細透亮到這種程度?我的老天,這是人力做到的嗎?這簡直就是挑戰常識,完全匪夷所思!”
“就是嘛,就是嘛,陳老板,”旁邊有人也忍不住插話,甚至都想疑惑地伸出來,觸碰這件藝術品,仿佛想親手確認它究竟是否真實存在,“那可是象牙啊!能硬得拿來打人防身的東西,怎麼變成這麼透明的薄片,像是冰花絲綢一樣?這不科學啊!”
“陳老板您是不是在開玩笑?!”張部追問,神情中多了一分狐疑,眼裡卻多了一分癡迷,“象牙這事兒我見得多了,可是要像您說的,用它做成這樣的質感……還是工匠雕刻成這樣的?這不太可能吧?”
“雕工再細,要做到這地步那得多少年啊?還是說,其實根本不是象牙?”
陳陽聽他們的追問,臉上的笑意加深不少,他沒有急著辯駁,隻是賣了個關子,微微搖搖頭,用慣常那種略帶調侃的語氣,半開玩笑地說道,“嗯,這個啊,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呢,也就複雜在想象力上……其實你們看到的都沒錯啊。這扇子呢,如果把過程說穿了,真的很簡單!”
“簡單?”張部再次露出了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仿佛抓住了某種希望般追問,“陳老板,到底是簡單在哪裡呢?您倒是趕緊給我們解解惑啊!”
“簡單在哪裡呐,”陳陽隨手指了指張部手中的扇子,示意他舉高一些,將扇麵迎著光照,“簡單就在於,人啊,總是能想辦法的。”
“比如說這象牙,當時的工匠們呢,會將它按照比例先切下來,泡在一種特殊藥水裡,讓它逐漸軟化,變得好像麵團那麼柔韌。”
陳陽看著張部手裡的折扇,用手指著扇子跟大家解釋說道,“接著,他們用極精巧的工具一點一點地將象牙進行雕刻,最後將這些空白的地方,劈成寬不足一毫米、薄如細篾的牙絲。你們也看見了,這些牙絲細得像頭發絲,還光滑得不含一絲裂痕。”
“巧手如織,經過層層打磨,就做出了這般質薄如紙、玲瓏剔透的扇骨。”
陳陽說到這兒,還特意停頓了一會兒,望著幾人如同聽天書般複雜的表情,又說道,“至於這工匠們是怎麼下手的,我就不瞎吹了,因為我也不知道。畢竟哪怕今天的機器,可能都無法輕易達到他們那時純手工的等級啊。”
“但有一件物件,可以證明,堅硬的象牙變成絲,對於廣州十三行的工匠來說,絕對不是難事。故宮裡存有一張象牙絲編出來的涼席,當時就被當國寶。所以,象牙成絲這事兒,可見不是吹牛皮。”
“象牙絲涼席?真的嗎?”張部聽完瞬間豎起了耳朵,眸光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他腦海裡仿佛浮現出了一個畫麵:一張大到可以躺下來的涼席,光滑透明得如水晶般,美得令人窒息。
陳陽看著旁邊這些人吃驚的樣子,“當然是真的,如果各位有機會,應該去看看這物件,那是什麼樣的國寶?我保證你們見證完之後,比看到這折扇還要驚訝!”
聽到陳陽這麼一解釋,大家紛紛點頭,眼中流露出的是敬佩與驚歎。會場的氣氛頓時被一種肅然的情感所籠罩,每個人的思緒都隨著陳陽的描述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段古代匠人們埋頭雕琢、細細打磨的歲月。
一聲聲感慨久久不息,“古人的智慧真是不可思議!”
“象牙絲,誰能想到竟然能這麼薄?”
低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帶著興奮,又帶著些許對現代技術的反思。有人甚至忍不住小聲咕噥,“說不定,我們現代人還沒能完全理解這種巧奪天工的技藝呢!”
而當宋青雲環視了一下大家的神情,適時出聲打斷了各自的遐想:“各位領到紀念品的可以先行離開了。時間確實已晚,咱們也不能耽誤各位的寶貴時間。”
這句懇切的話正好點到了每位領導的心坎上,他們心中立刻生出了領悟,這也是主人家對此次會議安排周全、照顧得體的表現。全場隻有錢老和任老的紀念品還沒分發,大家一瞬間也都明白,人家兩位長輩的分量不容小覷,這種場麵還是不宜久留。
於是,不約而同地,各位領導開始整肅衣冠,紛紛起身向門口走去。走到宋青雲身旁時,他們禮貌地微微躬身,或是低聲寒暄幾句:“宋總,感謝您的盛情款待。”
“宋總,期待下次再會!”
每一句客套話裡夾雜的不僅僅是尊敬,還帶著對他在場麵掌控上的由衷讚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