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站在前麵正侃侃而談,手指輕輕點在那件元青花雲肩雲龍紋獸瑞耳大罐的側麵,指尖不經意間滑過瓷罐表麵,發出一絲輕微的滑動聲。
他緩緩說道:“各位,眼前的這件元青花大罐,那可是典型的雄性姿態,看看這盤口,張弛有度;束頸,修長有力;溜肩,如山巒的優雅弧線;鼓腹,雄壯圓潤;再到淺圈足,端莊穩重而不失輕靈。”他每說出一個詞,都會配以手勢加以強調,似乎竭力將瓷罐的每一個細節立體地刻畫在眾人眼前。
“再看看這裡!”他突然轉了個手勢,指向罐身那對精致的獸首耳,語氣裡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得意,“這是一對什麼,你們知道麼?狻猊!傳說中的神獸,被認為是百妖臣服的象征,用作裝飾,可謂點睛之筆啊!精巧的雕工賦予它栩栩如生的神態,那微微張開的獠牙和高揚的耳朵,既有威嚴,又不失靈動。”
他頓了頓,眼眸中閃過一抹精光,稍稍提高了一些聲音,繼續說道:“罐子的造型端莊穩重,整體看起來渾然天成,但不要被它優美的外觀所欺騙,這件瓷器蘊藏著驚人的製作工藝——罐身留有接坯痕,采用的是先分段製造再粘接成形的工藝。這樣的工藝對匠人的技術要求極高,否則稍有不慎便會前功儘棄。你們仔細看這胎體,厚重得來,卻絲毫不顯笨拙;胎質細膩潔白,甚至能感覺到它的堅硬如斬金截玉。”
他忽然俯下身,壓低了聲音,卻讓台下的眾人連忙屏息凝神,“說到元青花,這白釉的釉色尤為重要,這裡的白釉釉色白中泛青,看起來像是初春雨後的天空,肥厚透潤,仿佛月光灑在清澈的湖麵上。你們再看看罐身上的青花裝飾……”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突然被一道輕微的晃動吸引——兩名身著服務員製服的男子,正從從後門探頭而入。動作雖小,卻透著一絲不尋常的緊張感。
陳陽目光不禁一凝,迅速從罐身上的精致紋理轉移到這兩人的舉動,一邊繼續介紹著,一邊眉頭微微眯起,心中湧現出一種莫名的不安。他悄悄調整了一下手中的姿勢,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若無其事地抬手指了指旁邊,暗中示意宋青雲和高梅注意後方。
看到陳陽的手勢,宋青雲和高梅也很快感應到了某種異樣,幾乎在同一時間,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後方。場內一片讚歎聲未平,宋青雲和高梅也隨著陳陽的提示把目光移到了後門方向,瞬間眉頭齊刷刷地鎖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那兩名不速之客,李強和張遠,顯然也察覺到自己已經暴露了。他們索性大大方方地站直了,李強的臉上帶著一貫玩世不恭的笑容,環顧四周,嘖嘖道:“哎喲,這場子不錯呀,真是燈紅酒綠,有種古代皇家宴會的即視感呢!哥,那罐不會就是大名鼎鼎的元青花吧?真夠奢的!”
“喂,你們倆,是誰讓你們進來的?”高梅厲聲質問,語氣中透著一絲不耐煩和警惕。
“這是你們能隨便進來的地方麼?滾出去!”她死死地盯住其中一個穿著服務員衣服的高大男子,一下子就認出了張遠——就是他給萬隆拍賣行送來一堆贗品的家夥,滿臉滿是憤怒與不屑之色。
他怎麼會在這裡,這個可惡的騙子!更可氣的是,他還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樣的場合,一定沒打算乾什麼好事。必須立刻把他們趕走,高梅暗下決心,現場會因為他們的出現而遭到破壞。
“出去!”宋青雲騰地站起來,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兩人,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的聲音低沉卻有力,仿佛這一聲就能擊退所有的挑釁,“這裡是你們服務員該來的地方嗎?誰讓你們進來的,立刻給我出去!”
兩人不僅沒有被嚇退,反而顯得更加有恃無恐,尤其是張遠,他不慌不忙地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那意思根本沒把宋青雲的怒火放在眼裡。他嘴角噙著一抹譏諷的笑容,雙手環胸,姿態閒散地站在那裡,活像一頭狡猾的狐狸看著自己給獵人準備的陷阱。
“出去?”張遠拖長了調子,抬了一下下巴,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也對,像我們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確實不該站在這兒,可惜啊——”
他的話戛然而止,頓了一秒後,語氣驟然一轉,“就這麼個贗品,你們至於這麼弄的如此有嚴密呢,我還以為有什麼好東西呢?”
張遠的話一字一句,都像細針刺進了彆人的耳膜,全場刹那間陷入死寂。宋青雲臉上的怒意凝固在原地,連高梅這樣曆經風浪的人也有些失色。
“贗品?”低聲的反複回響如幽靈般在空氣中遊蕩,沒人敢直接應聲,隻是彼此對望著,眼神中閃著謹慎和懷疑的光芒。
陳陽的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他的手仍然輕輕擱在大罐上,但手指驀地一頓,似是被什麼紮了一下,頓時感到灼熱又僵硬。他眼前的釉麵反射著聚光燈的光彩,那光竟不知為何泛出幾分陌生的冷意,像極了暗夜中的秘密被無情捅破的一瞬,冰冷又諷刺。
兩秒的靜默後,原本的寂靜被徹底粉碎,大廳裡爆發出鋪天蓋地的聲音,如潮水般洶湧而來,“他剛才說什麼?贗品?”
“你信嗎?一名服務員胡說八道!”
“不可能!他不過是個服務員——能知道個什麼?”
“可如果是真的呢?不不,這不可能吧,陳陽瘋了?!”
““這可是萬隆的拍賣,說白了,從不敢拿假貨,否則那宋老可是能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的!”
“這倆服務員分明是來找茬的吧?”
潮流之聲此起彼伏,愈疊愈高,像是要將這場精心編排的戲劇吞沒。空氣中像蒙上了一層無形的緊迫感,每一個字都攜帶著幾分不可言喻的不安。最顯眼的燈光照下來,所有人盯著陳陽的眼神宛如錐子,既有疑惑也有隱隱的試探,而他隻能站立原地,頭腦發脹,喉嚨發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聽著台下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仿佛深海暗流一般湧動,謝明軒躡手躡腳地靠近陳陽,臉色略顯緊張,眼神裡透露出三分憂慮七分警覺,壓低嗓音小聲跟陳陽說道,“師傅,你看見沒?那個子比較高的家夥,就是之前送贗品到拍賣行的人。”
陳陽聽完卻沒有流露出明顯的情緒,隻是默默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若有所思的冷光。他下意識地將手放到桌沿邊上,指尖輕輕地敲擊著桌麵,像是在思考下一步動作。
突然,柱子急衝衝地跨上前一步,臉色凝重,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顯然已經氣勢洶洶準備衝過去直麵張遠。
然而陳陽的手腕輕輕一揚,擋住了柱子,動作雖不帶太多力道,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柱子彆急,先搞清楚情況。”
柱子臉上的憤怒與急躁被迫壓了下來,雙手緊握成拳,無聲地站在原地。
與此同時,高梅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猛地拍了一下桌麵,眼中燃起怒火,聲音幾乎是怒吼般的:“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你們敢來這兒找事?真是活膩了啊!”
她站起身來,眼角的餘光掃向門口目瞪口呆的人群,“大炮!大炮!這 t 哪跑進來的服務員,你是死人呀?”
高梅語氣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意,簡直就是廢物,看個人都看不住!
正在樓梯口悠閒抽煙的大炮,立刻被這震耳欲聾的叫喊聲炸醒。他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急忙掐滅煙頭,“快走,出事了!”
他一邊快步往拍賣現場跑一邊招呼身後的小弟,“都機靈點兒,老子還得替你們頂雷!”一陣迅猛的腳步聲後,大炮終於來到現場。
隻見高梅的眼神像刀刃一般掃了過來,大炮剛想開口問發生了什麼情況,卻被高梅的怒火逼得縮了縮脖子。
她毫不客氣地指著大炮,厲聲道:“大炮,死哪去了?怎麼看的場子?要是沒用,都給老娘滾蛋!!”
她的指責如同巨雷滾滾,大炮臉上豆大的汗珠猛地往下滾,但還是硬著頭皮點頭應道,“明白了,高梅姐!馬上解決!”
隨後他揮了揮手,示意小弟緊跟著自己迅速進入拍賣會中心。一來就不多廢話,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張遠的肩膀,語氣中充滿壓迫感:“臭小子,看清楚什麼場子再來鬨騰,這是你的地方嗎?想死是吧?老子今天成全你!”
就在此時,空氣中的緊張氣氛突然凝滯了,陳陽輕輕抬手打斷了這場爭執,目光如千斤重:“慢著!”語氣雖然平緩,卻不容拒絕。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陳陽臉上,他要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