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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匆匆忙忙趕回了鋪子,剛推開門,一股混合著煙草味的寒氣撲麵而來,隻見溫洪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的眼睛裡透出幾分不上心的灑脫。他旁邊的桌子上隨意地丟著一頂已經泛白的狗皮帽子,那帽簷似乎還殘存著泥土的痕跡,而他身上那件破舊的軍大衣前襟微敞,露出了打了補丁的毛線衣,像是帶著某種艱苦年代的記憶。
腳上穿著一雙海拉爾大氈底,鞋麵上還沾了不少雪,腳下堆著一隻帆布旅行袋子,正悠然地抽著香煙,見到陳陽推門進來,嘴角一揚,露出幾顆被煙熏得發黃的牙齒,顯得那麼隨意又親切。
“溫大哥!您怎麼突然來了?”陳陽驚喜地瞪大了眼睛,臉上綻放出熱情洋溢的笑容,仿佛見到了久彆重逢的老友。他甚至顧不上脫下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貂皮大衣,隻匆匆忙忙地將手包扔到桌麵上,三步並作兩步地快步走到溫洪麵前,眼神裡充滿了關切,“您……沒事了吧?”
陳陽語氣中充滿了焦急和關切,那天溫洪被救下山之後,陳陽直接被送到京城了,後來問過其他人溫洪的情況,聽說溫洪被救了出來,送去了醫院。可是,溫洪半夜就從醫院跑了,之後杳無音信,這讓陳陽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他打聽過溫洪的消息,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線索。今天突然見到溫洪出現在自己的鋪子裡,陳陽既驚喜又激動,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溫洪緩緩地站起身來,臉上帶著一絲爽朗的笑容,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中氣十足地說道:“早就沒事了!你看我這不是活蹦亂跳的嗎?”
說著,溫洪的目光落在了陳陽身上那件光鮮亮麗的貂皮大衣上,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讚歎道:“這玩意兒真是不錯,摸起來真舒服!陳老板果然是有錢人,這衣服肯定很貴吧?”
陳陽聽到溫洪的誇讚,謙虛地笑了笑,他拍了拍溫洪的肩膀,豪爽地說道:“溫大哥,如果您喜歡這件貂皮大衣,我現在就帶您去店裡買一件!您隨便挑,我請客!”
溫洪被陳陽的熱情逗樂了,他連連擺手,婉言謝絕道:“拉倒吧,這玩意兒雖然看著挺好,但不適合我。我這成天在林子裡鑽來鑽去,穿這麼好的衣服豈不是白瞎了?萬一弄臟了或者刮破了,多可惜啊!”
陳陽理解溫洪的想法,他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熱情地邀請道:“溫大哥,咱們到後堂說話吧。”
溫洪微微點點頭,嘴角略微勾起,似笑非笑的表情中透著些許隱秘的平靜,他自然明白陳陽的心思,也清楚有些話必須躲開人多耳雜的地方來講。
他彎腰拎起地上的帆布旅行包,厚實的手指掐著磨損的包帶,就像多年在林子裡磨練出的勁道,穩穩地提起,眼神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沉思。他並未多言,跟在陳陽後頭,隻聽得腳下氈底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擦響。
兩人推門進了後堂,房門輕輕合上,陳陽熟練地將幾片青翠的茶葉投入壺中,瞬間散發出一股幽香,同時抽出一根香煙,遞到溫洪麵前,動作自然得像是聯絡老友的默契。
“溫大哥,你上次跑的可太快了啊,”陳陽一邊取出火機為溫洪點燃香煙,一邊笑得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醫院裡好吃好喝伺候著,你說你乾啥著急忙慌半夜跑出來啊?再說了,那天的事根本就沒你什麼事,你就安心養病,沒事會找你的事。”
溫洪吸了一口煙,嘴角一咧,半是心虛半是自嘲地嘿嘿笑著說:“你快拉倒吧!你們這些人啊,一個個全副武裝,槍炮俱全,好家的!我這打了一輩子獵的老實人,哪見過這種場景?我心臟都快嚇停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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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那天我跑得不利索,嘿——說不定現在就給關笆籬子裡反省去了,指不定啥時候才能見天日呢!”
“你少來!”陳陽撇撇嘴,眉頭一挑,語氣帶著調侃地回道,“誰家老實人天天往那麼深的林子裡鑽,還在林子裡麵把我們一幫人轉得找不著北?溫大哥,你哪點老實了?”
溫洪被陳陽的話說得麵上一熱,撓了撓後腦勺,笑著連連擺手:“我這也不是沒辦法嘛,不往林子裡鑽,難道來城裡要飯麼?我連出生都在林子裡,生活就沒離不開過林子,這條路是我吃飯的家夥!陳老板你也理解理解嘛,不進山搞點東西,我還真不知道咋活呢。”
“溫大哥,其實關於那天的事吧......”陳陽剛一開口,語氣難得帶上幾分鄭重,就見溫洪果斷舉起手,直接打斷他的話。
“陳老板!有些事咱就彆深聊了,說得越多,我頭頂上的山越大!你們乾啥完全跟我沒關係,不用解釋,也彆想著讓我摻和。我落個清靜的日子就行,”
溫洪的眉頭微微皺起,擺了擺手,語氣誠懇中帶著幾分警覺,“再說點難聽的,你們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我清楚這一點就成。”
他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看著陳陽,點了點剛吸了一口的煙,“不過啊,咱拐個彎兒說,我也不是那瞎眼的人。你身邊那些老兄弟們,那一個個身手敏捷,槍法精準,我就不信他們個頂個全是普通老百姓。能讓你們都吃虧的人,那本事得有多大,我心裡可是一清二楚!”
溫洪停頓了幾秒,看著陳陽笑著搖了搖頭,“所以說,這種事你讓我知道了,那可是毫無好處,這回我是真心話,不跟你虛的。”
說完,他往前一推背包,手掌拍了兩下布料,“當然了,這回我來,是專門感謝你的。你跟我沒啥深交,關鍵時候沒扔下我,我欠你個人情。這包裡的東西,是我之前在耳朵山裡找到的,雖談不上值千金,但對內行人來說也算有點意思,你要是用得上,就賞臉收下了!”
陳陽低頭掃了一眼這隻旅行包,心中隱隱升起幾分期待和好奇。他緩慢地拉開拉鏈,映入眼簾的是幾件用泛黃的報紙和粗糙的毛巾包裹著的物件,包裹得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其中的秘密。
陳陽伸出手,指尖劃過那些泛黃的報紙邊緣,帶著幾分虔誠,開始一點一點揭開其中的遮蓋。報紙喀嚓作響,毛巾上的老舊紋路也隨之展露,卻讓整個空間都仿佛帶上了一抹古老歲月的質感。
待到那層層包裹徹底打開時,一件青花纏枝紋高圈足碗緩緩浮現在他的眼前。
明宣德 青花纏枝花卉紋高圈足碗
瓷胎的細膩宛若冰玉,寒光悠然,潔白的釉麵如同清晨山間的霧氣般光潔盈潤。外壁上的青花紋飾宛若江南風景畫般生動細膩,每一段纏枝都似乎帶著流動的生命感,花卉的輪廓在光線折射下逐漸顯現,綻放者雍容華貴,含苞者則嬌羞欲語。
它的高圈足如蓮座托花,近足處一圈清晰的勾蓮紋環繞而生,仿若一條盛滿秘密的蔓藤。而那青花色澤,既濃鬱飽滿,又清雅如春夜星月,筆力則靈動而細膩,宛如一位大匠遊刃有餘的神來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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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心正中,一行標準的宣德六字青花楷書款赫然在目,每一個字都如雕琢而成,其字跡間散發著晉唐小楷的高雅風韻,一筆一畫儘顯古法之精美與工藝之流光溢彩。不禁讓人浮想,這碗曾經曆過何等的歲月沉澱,又是怎樣的巧匠用靈魂賦予了它如此動人的氣質。
“宣德青花纏枝花卉紋高圈足碗,”陳陽小心翼翼地拿在手裡,目光如炬般仔細審視著這件器物。他的手指輕緩地劃過釉質,感受到那一抹潔淨光潤的觸感。
“釉質溫潤瑩亮,白中泛青,毫無瑕疵,如秋水倒映寒月般晶瑩剔透。”陳陽的聲音中透著專業和激動。
“胎骨堅細厚實,好似大自然的饋贈,凝聚了匠人十指的靈韻。”他將目光落在那層層紋飾上,仿佛入了神,“紋飾描繪遒勁縟麗,仿佛花卉間生氣勃勃的對話,在細膩的筆意下,展現出一種獨特的生命力。”
“纏枝花卉紋環繞碗麵,婉轉流暢,層次分明,一絲不苟,卻顯得意趣盎然,像是一首尚未過韻的古樂章。”
他略微偏過頭,將碗輕輕地斜置在燈光下,光線打在釉麵上瞬間迸發出一種淡青色的熒光,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滿臉欽佩地感歎,“造型不僅精巧,更顯典雅,比例和諧流暢,每一寸都精準到極致。青花色澤豔麗,像極了寒冬中突然綻開的藍牡丹,顯得高貴無比。”
說到這裡,陳陽忍不住再仔細端詳圈足部分,“它不僅釉質溫潤瑩亮,白光中泛著幾分青潤,胎骨的細膩程度堪比雕琢出來的美玉。更讓我敬佩的是,線條灑脫靈動間透著一種古人的匠心精神。”
“繁而不亂的纏枝紋訴說著千百年前窯工師傅的姿態優雅,而筆觸堅實間又透露出一股濃厚的曆史印記,像是從睿智的歲月中抽離出來的精髓。”
溫洪在一旁看著,不禁用手撓撓後腦勺,“這物件我看著挺奇怪的,我見過高足碗,這高圈足……的物件,我還是第一次見,這咋就這麼稀罕呢?”他說得有些茫然,但眼中仍帶著疑問和期待。
一邊說著,陳陽微微點頭,轉過身用特彆嚴謹的語氣說道,“溫大哥,這物件沒跑,宣德官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