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9 曉暾(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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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見“船”這個字眼,詹妮婭立刻想起那個去海上冒險的夜晚。她覺得赤拉濱也正用餘光偷偷地觀察她,臉上的微笑更像是心照不宣的暗示。

“船,當然啦。”赤拉濱說,“您想要一艘船。或者按您的期望,最好我是有一艘大方舟。不過情況已經壞到如此地步了嗎?”

“還不至於,隻是有備無患。”

“我確實有艘船,就和您想得一樣,畢竟我前來觀光總得有個代步工具。不過它是私人用的小型化設備。”

“它具備獨立的隧穿功能嗎?”

“很遺憾,不行,它隻能實現曲速泡飛行,去我們先前設置的一個固定隧穿點。那個位置,按照你們這兒的叫法,應該被稱作魯坦726-8。”

“鯨魚座uv?”

“沒錯。”赤拉濱讚歎著說,“一顆多迷人的耀星!它那陰晴翻覆又極易爆發的脾性,比之被你們稱作芻蒿型的脈動變星還要危險和激烈。前一刻尚在和光同塵,旋踵間卻又急遽地耀閃,變化無端,玄機難料……”

“然而,”李理說,“總體上它正走向黯淡。”

“何物不如此呢?”赤拉濱爽朗地回答。他似乎還想繼續就天文學發表見解,可同席者卻沒有表現出興趣。“鯨魚座uv星距離我們有8.7光年。”李理問,“您的設備通行一次需要多久?”

“按你們這裡的曆法算,大概要半個月——抱歉,我也有經費方麵的考量,用的都是輕量化設備。”

“固定隧穿點通向何處?”

“我們位於崇宏鄉的一個小根據地,和您這兒的宙象條件比較接近,不至於會有審查的問題。不過,要是您考慮借用這個隧穿點來釋放求救信號,我隻能歉意地告訴您,眼下是絕對趕不及的。無論是向無遠基地還是崇宏鄉的代表報告情況都為時已晚。我還得特彆向您強調崇宏鄉當前正被一種嚴重的文牘主義作風影響,等它們走完程序再派人來時恐怕隻剩殘羹冷炙……要是您不介意我這樣說的話。”

“另外,”李理說,“我猜貴方在隧穿點周圍也留有守備力量?”

“隻有很少的一點。”赤拉濱謙遜地解釋道,“我們畢竟是個自發組建的學術組織,或者說更像一個愛好者俱樂部,更喜歡靠言語而非武力解決問題……不過考慮到我那艘船可憐的承載量,我隻得說您的顧慮是對的,你們能夠派遣的人力即便通過了隧穿點,也沒有半點奪取或逃出據點的可能。因此,災害報告是不大可能發得出去的。”

“如果以您的人身安全作為交換呢?”

“瑪姬!我的生命真要有那麼貴重,一開始也不會被派到這兒來了,是不是?培養一個學者雖不易,維持武備的讚助經費也不能丟水裡啊。”

“那麼也不會再有人從隧穿點來接應您?”

“照我看是不會的。貿然到你們這裡觀光有不少風險:沒準會撞見本地的官方執法者在野地裡巡邏;百分百會碰見那位不愛溝通的城市管理人,他應對我們的高精度設備可有非對稱優勢,我們最不樂見的就是這類損失了——啊,當然了,現在這點倒不成威脅了,不過消息也不會傳得那麼快,這就涉及到跨星界的時間流速問題。計算產生重大曆史變更的星層在相對流速上的變化一直都是道難題,連我們也沒法掐得特彆精準。終端廣播站倒是能給我們答案,可惜兩頭聯絡是有延遲的,我們總不能每隔幾秒就去問一聲。畢竟病人的脾氣通常不會太好。”

赤拉濱的語速非常快,仿佛說話時都用不著換氣。詹妮婭聽得如墜霧中;她悄悄拿眼去瞧站在她對麵的馬蒂陶,確認自己並不是唯一一個搞不懂狀況的人。不過,來自她左手邊的那片沉默似乎暗示著形勢不妙。俄頃寂靜過後,李理毫無征兆地問:“您對如今的狀況怎麼看?”

“照我看,眼下您隻有一條出路。”

“發信器。”

“是‘那台’發信器。”赤拉濱著重語氣說,“您應該也知道幾種遠途通信的原理,可惜工程量太大了。沒有材料、設備、環境……您不可能在短期內自己造出一個替代品,隻有靠現成的那一台了。”

“貴方確定0312沒有在此地留下備用的發信器?”

“其實我們不確定。您找著了嗎?”

“還沒有。”

“我想也是。”赤拉濱同情地說,“多麼可惡的偏見!如今的當權者並不信任您,害得您捉襟見肘;又是多麼疏懶怠慢!它們在獲得稱號前顯然是想奉行小政府主義了,除了維護基地穩定外什麼心思都沒有。不過話又說回來,動不動就被家門口的野生動物打擾分心是挺討厭的,尤其在當下這個節骨眼,真是再低調謹慎也不為過。與那個稱號相伴的厄運難道還少嗎?有夢幻界的話事人殷鑒在前,它們肯定也對陷阱帶心懷戒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雖說這兒的事跟它們也有關……哎呀,說到底它們對親戚之情看得太輕。”

“既然您提起了,我就冒昧問一句,貴方對於它們爭取稱號的事怎麼看?”

“荊棘載途啊。”赤拉濱說,“更精確點是難如登天,您應該懂我的意思。”

李理什麼都沒回應,似乎還在等他進一步的評價。但赤拉濱卻隻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兩片嘴唇閉得像隻死蚌。片刻後李理仿佛也把這件事忘了,依舊以請教式的口吻問:“既然它們無暇他顧,貴方為何不派遣更多專業的外勤人員前來?”

“可不好弄呀。那位管理者不歡迎外人,他有我剛才說的非對稱優勢,還有那座城市的通行權。”

“據我所知,你們並非沒有擅長應對此類問題的同盟。”

“那會讓運算變得很吃力。”赤拉濱說,“我們以前倒也有人試過。像我剛才所說,在那座城市與貴地重疊以前,它也曾連通彆的區域,呈現彆種形態,嘗試選擇當地的管理者,然而最終都未成功。上一回我們試著強行介入,安插自己的人選進去,結果不知怎麼,城市自行扭轉了形態,與那個區域徹底斷絕往來了。自然,所有基於那個星層的可能性枚舉也都白做了。咱們這些底下乾活的又能說什麼呢?您瞧,互動性舞台就是這樣令人討厭;底下的觀眾稍微發發脾氣,我們處心積慮的構思就白費了!既不能觸怒它,又得吸引它的興趣……這其中的尺度可是很難把握的,因為當它坐在舞台下時,你完全沒法從劇本裡知道它的反應。唉,如果每個人都是有權創作的上帝,都能任性地跑來在同一份演出腳本上改兩筆,那劇情怎麼能控製得住?誰又真的知道事情會怎樣發展?真希望這世上一個預言家也沒有,或者最多就一個。”

“難道您不主張你們擁有的是最真實的那個?”

“當然,當然。”赤拉濱說,“早晚都會是唯一真實的那個嘛!”

他朗聲大笑,李理也回以禮儀性的微笑。他們像為說到某個冷門笑話而表現默契,詹妮婭卻隻覺得莫名其妙。她並非沒有留神聽他們的對話內容,可裡頭離奇荒誕或沒頭沒尾的東西未免太多,因此她開始把注意力轉移到周圍的環境上。那些像盔甲架一樣站立在牆邊的人,不管是不是戴著耳機,全都沒有表現出對桌前對話的興趣,而是忠實地執行著各自的警戒任務:有兩個人從左右兩側盯著赤拉濱;兩個人監視窗口和店門;那個叫帕裡的讀書女孩則目不轉睛地瞧著詹妮婭,臉上含著幼教老師般溫柔卻充滿警告的笑容。有安東尼·肯特的榜樣在前,詹妮婭隻得不情不願地保持端坐,不去惦記她口袋裡裝著的東西。

赤拉濱的笑聲終於停下了。“您得承認我們的觀點是有力的,瑪姬。”他說,“如果全知全能的意誌不止一個,那就算不上是真正的全知全能,那隻會是長久不儘的僵局,周而複始,永無終日。”

“我們再看看吧。”李理回答道。

“難道您目睹的悲劇還不夠多嗎?”赤拉濱問,“您覺得晚些時候等著您的會是什麼?”

“我沒做任何預設,或許您能給我一點提示。”

“我唯有勸您珍重自身。”

“您的船究竟可以承載多少人?假定拆除所有非必要的設備,把燃料和物資儲備減到最低,我們可以在您的船上塞進多少人?”

“送過隧穿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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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隻送到我們這個恒星係的外圍,保持十光年左右的距離。我想鯨魚座uv或天狼星都可以作為較合適的臨時引力固定點。”

“您相信本地管理者會在船內資源耗儘前趕來?”

“是的。它們也許不會監視我們的星球,但它們的盟友會監視那座城市。而一旦我們的小世界毀滅,我估計那座城市也將隨之改變形態。”

赤拉濱聳聳肩:“我估計極限是一萬人,不過肯定不會很舒適。要是您還想再往上加,整個生命循環係統就不能堅持太久了,我估計至多兩三個月吧。這還得要您管理得宜,彆讓這些人精神失常了。您想想,先是親眼瞧著自己的故鄉完蛋,自己又日複一日地擠在那麼有限的空間裡,就像是個漂在虛空中的沙丁魚罐頭,不知道會落進哪張嘴裡……可憐的人啊!我見過不少類似的案例,全都患上了重度的深空恐懼症。他們可能會在救援到來前自己走向毀滅。”

“感謝提醒。我們會慎重挑選登船人員。”李理說,“不過屆時您大概率會發現他們大多是體型較小且懂得聽從教師指令的未成年人,所以這個承載極限應當可以再往上調一調。”

“噢,您決定改行做幼師了?”

“赤拉濱先生,我從沒說過我會上船。”

赤拉濱忽然來了精神,如同一個發覺沉悶劇情即將迎來重大轉折的觀眾。“您不覺得這有點像在賭氣嗎?”他態度積極地問,那種語調仿佛是想要表達反對,可詹妮婭老覺得他不是真心的,“如不能力挽狂瀾,那就索性與船同沉……您也明白這是無效行為。我的船上怎麼著也能多塞下一個匣子,您總不至於叫我把核心數據器也拆了丟掉吧?”

“請留著那個。它的容量應該夠我們儲存自己的重要文明成果,船上的年輕一代會非常需要那些資料,因為無遠目前仍然對陷阱帶奉行放養策略,不太可能提供過高的技術援助。”

“這倒不成問題。不過要我說,您不如再把登船的人數減掉三分之一,這樣可以保留船上的小型基因庫,叫你們這個種群的基因池最大程度保留下來,還能順便捎帶點其他物種呢!難道方舟上的動物不該每樣都來一對嗎?”

“我傾向於讓更多已活著的人上去。”李理和氣地回答,“不過您的建議很有用,我會把基因池覆蓋率納入登船人員的遴選條件。至於更大規模的基因庫,我們會嘗試把它保存到地下深處,或者用自己的火箭發射出去,等待災害過去後再委托管理人進行回收。”

“那您是打算去地底還是火箭?”

“我兩邊都不會去。”

“您這是有點惱火了?”赤拉濱問。

詹妮婭並不知道他是怎麼得了這個結論。李理依舊用無可挑剔的彬彬有禮的聲音說:“考慮到貴方給我們造成的損失,雙方懷有敵對情緒實難避免,不過一旦那艘船真的需要離開軌道,我希望您能跟我們竭誠合作,把有關的操作知識傾囊相授。至於我的去處,假設接下來的特彆行動進展順利,則要請您繼續在敝處作客,直至管理者前來交接;而倘若事出不測,從理論上看我將首當其衝,勢難幸免,因此就如我所說,在船上預留我的位置是無必要的。不過我今天請您來這兒確實是希望提前預定一個席位:坐在您左手邊的這位詹妮婭·迪布瓦小姐,基於某些情報我相信您與她已經結識,想必您不介意將她捎上這趟旅途,可能還要麻煩您在此次事件的來由上為她答疑解惑。”

“把答疑工作交給我?這是不是有點太冒險了?”

“她自己會對您的敘述有所判斷的。”

“好吧,我可以理解您為朋友留的一點私心。”

“嚴格來說這不是為我朋友留的,是為我去世的繼母留的。”李理說,“我想我們暫且就談到這兒吧。對於接下來的行動,您還有什麼能提供的情報嗎?”

赤拉濱心不在焉地瞧著談判桌對麵。“瑪姬,”最後他說,“你可不該是意氣用事的人呀。”

李理的頭部輕輕晃動了一下,露出毫無喜悅之意的笑容。那匆忙而粗劣的仿生結構使它看上去更像冷笑,也可能真的就是冷笑。接著她便把頭轉向右手邊的詹妮婭。

她沒有做更多表示,不過詹妮婭已經明白這是輪到自己了。從剛才到現在她一直在聆聽,也一直在思考,可是那兩個人的對話太快了,根本就不給她多少反應的時間。她隻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急迫,好似鐘表又在耳畔滴滴答答地走動。給她的時間太少了。少得簡直不公平。

“你就是安東尼在找的那個人。”她盯著對方說,“你是……人?”

“是的,你可以叫我瑪姬。另外我也是你哥哥的朋友。”

詹妮婭斜瞥了一眼赤拉濱。她決定不抱怨為什麼全世界突然都認識她老哥了。“你知道我哥哥的下落?”她直截了當地問,“他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也在找他,不久前剛有眉目。”

“他到底在哪兒?”詹妮婭繼續問。經過這一個月來去奔波的私人調查,她還真是有點膩煩偵探生活了,恨不得立刻就能翻閱參考答案。

“恐怕你暫時不能見他。”

“為什麼?”

“詹妮婭,這是為了你好。”

這句話聽來活脫脫就是她媽媽的口吻。詹妮婭想反唇相譏,可某種沉重的情緒壓住了她,讓她往日裡的聰明伶俐全施展不出來了。“他怎麼了?”她隻能一個勁地問,同滿懷敵意的目光掃視周圍,“他到底怎麼了?”

“他可能正在犯一個錯誤。”李理說,“而我會阻止他的,詹妮婭。我會儘力把他帶回來,但在那之前我想先談談關於你的事。”

“我可沒什麼好談的。”

“就談談那袋花生吧。”

詹妮婭一下睜大了眼睛。她腦中飛快轉念,還沒想出自己是哪兒露了破綻,李理說:“兩個多月以前你哥哥曾有一次在深夜時回家;他形跡可疑,形容狼狽,佯稱受酒鬼騷擾,然而你並沒有相信。你還注意到他順手帶回家的半袋花生並不出自超市或農貿市場,因為包裝袋上的商標像是麵包房的。你曾試過在網上搜索它,但它並不是知名的連鎖品牌,名字也不算特彆,以至於你最終沒能鎖定——其實你一度離正確答案很接近,詹妮婭,你搜索過的某個本地麵包房推薦筆記裡提到了它,甚至提到了它的具體地址,可惜你當時對漢字的了解還不夠多,翻譯軟件也無法很好地提醒你這點,因此你沒有意識到,在中文網絡上我們偶爾會把‘菓’字的部首省略掉,這是一種輸入法造成的常見誤筆。”

“我後來已經發現了。”詹妮婭冷冷地說,“‘甜果房’和‘甜菓坊’是同一個意思。我隻是再搜不到原先那個網頁。”

“因為那時我已經上線並從你的設備上屏蔽了它。”

“你入侵了我的平板?”

“是的,就如你正極力遊說安東尼·肯特先生去對你哥哥做的一樣。”

詹妮婭理直氣壯地揚起腦袋:“他是我的臨時監護人,我當然有權知道他乾什麼去了。”

“我不反對這點。否則後續我也不會給你線索提示——這多少有違我對你哥哥的承諾。”

“那些甜點和醫療品的郵件廣告都是你發給我的?”

“隻是一些小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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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麼說我通過了?”

“比我預想得要更快一些。你並沒完全按照我規劃的路線行進。很顯然你在研究漢字的半途中也意識到,把袋裝堅果直接放進麵包房中販賣並非本地的普遍現象,你其實完全可以運用這一少見特征來鎖定目標。你在本地的網絡社交圈發布的查詢貼確實很可能會收獲想要的答案,因此我也屏蔽了它。”

“真是一場公平的測試!”詹妮婭沒好聲地說,氣得用兩條胳膊緊緊環住胸前。

“這對你不算太大的障礙。”

“是啊,隻不過害我在線下跑斷了腿!”

“我考慮過是否要直接修改你的地圖導航軟件。”李理對她惱怒的眼光視若未見,“不過這種手腳無法阻止你太久。在遭遇數次信息阻截以後,我注意到你已經不大信任網絡渠道,轉而依靠實地的走訪調查。要控製路人向你透露什麼就沒有那麼輕易了。我必須說,你能這麼早找到出售那袋花生的麵包房,鎖定到這條街道,最後跟安東尼·肯特先生提前碰了頭,這種情形並非我所樂見的。你們兩人放在一起造成的不可預測性比單獨一個要大得多,因此我也隻得提前叫停測試。”

詹妮婭使勁瞅著她的臉。“你在提防你的前男友?”

“人之常情。”李理輕描淡寫地回答。赤拉濱開心地衝著詹妮婭點頭,仿佛也在對她說“這就是大人的世界呀”。詹妮婭瞧瞧左邊又看看右邊,有點拿不準自己更該防備哪一個,最後她隻得回到眼下最關心的問題:“我哥哥到底在哪兒?”

“如果情況順利,在今晚以前我會領他回來見你——”

“為什麼不是現在?”詹妮婭插嘴說。

“——而如果天黑後我沒能回來,你旁邊這位赤拉濱先生將會解答你的疑惑。詹妮婭,屆時你必須勇敢地麵對一切事實,並且思考你對我們這個種群背負的責任。我不願把本該由成人承擔的責任推給你這樣涉世未深的少年人,但形勢不會因人的意願而改變。我唯有警告你,這位赤拉濱先生雖然消息靈通,他所背靠的卻是一種極端危險且具排他性的信仰,你必須萬分慎重地聽取他給你的意見,絕不可喪失自我判斷。”

她把頭轉向對麵:“至於你,赤拉濱先生,我希望你遵守創作者的職業道德,在天黑以前不要向迪布瓦小姐劇透任何信息,就坐在這兒等待最終結果。”

“我什麼都不能說嗎?”

“這幾個月您似乎總在各國的劇院與影院裡流連,”李理建議道,“您要是願意就和她談談這些見聞吧。但我必須警告您,我已授權監管人員根據自己的判斷隨時對您進行非致命射擊,而如果您表現出逃跑意圖,授權將立即升級為無限製開火。我寧可嘗試從您殘留的思維器官裡獲取艦船的位置信息。您知道我有過開展門扉項目的經驗,對如何反向運用夢境儀是頗具心得的。”

“樂意效勞。”赤拉濱說。

李理做出一個似要起身的動作。就在這時,一直慢吞吞往桌邊蹭的馬蒂陶終於挨到了那個無人的位置,隻見她絲滑地往桌前空隙一鑽,順勢坐上最後一把交椅。餘人對她的舉動並無反應,唯有帕裡衝她微微搖頭,做了個噓聲的口型。

馬蒂陶假裝沒瞧見。“頭兒,”她拉長了聲音說,“老板——”

“請直言訴求,士兵。”李理說。

“我的組長現在怎麼樣了?”

“熙德還在休養。”

“他為什麼要休息這麼久?到底是傷到哪兒了?”

“他在任務中服用了一種強效鎮靜劑,結果在接觸另一種特殊物質後意外產生了毒性反應,由此導致呼吸和心血管係統衰竭,還有中度的肝臟損傷。所幸搶救及時,沒有性命之憂,但恐怕半年內不會再出外勤了。我認為他還需要長期觀察。”

“這是不是說我可以當代組長了?”

“你在外勤小組的工作時間和資曆很難支持這個訴求。”

馬蒂陶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動著。“我們是不是快要世界末日了?”她依然笑吟吟地說,“頭兒,把刺激的工作也分我一點唄?這樣我不就有資曆了?”

“這種態度恐怕不能得到我的賞識。我希望你行事更慎重一些,這也是對你的父母負責。”

“我會好好表現的。”馬蒂陶央求道,“給我一個機會嘛!”

“這裡就有一個現成的機會:這位赤拉濱先生的重要性無需我再多言,而我特意把他請到這裡來既是為了在某些危機時刻便於應對,也是出於對你的信任。拉杜莫斯眼下無暇分身,因此我隻得把他,還有迪布瓦小姐交給你來看管。在今天的行動結果出來以前,他們兩位絕不能離開這個房間。”

“明白。”馬蒂陶信誓旦旦地說。

“我會保持對此處的監控。”李理說,“但不排除在某些情況下會發生臨時性的信號中斷。一旦遇此情形,請保持高度警惕,並且牢記我發送給你們的幾項行動準則。對於赤拉濱先生需要如何防範我已做過詳細說明,但也請你們不要忽略詹妮婭·迪布瓦小姐。據我所知她有一隻相當危險的寵物,但我尚未在店內發現它的蹤跡。”

“我把它留在家裡了。”詹妮婭不客氣地說,“否則你們可彆想留住我。”

“不無可能。”李理說,“從公共監控看迪布瓦小姐今天似乎是獨自過來的,但我仍然建議你們保持警惕。最簡單的對策就是:鎖好門窗,封堵所有通風口,不要製造任何可供潛入的縫隙。另外,如果她給你們任何飲料或零食,請你們堅決推辭。迪布瓦小姐曾經偷偷翻檢過她哥哥的家庭藥箱,我不能確定她是否偷拿過什麼。”

“嘿!”詹妮婭抗議地大叫了一聲。與此同時馬蒂陶高興地吹起聲口哨:“還是個淘氣鬼呀!”

“請彆因此輕視她。俗話說小鬼難纏。”

“頭兒,以後我能要她進我的小組嗎?”

“這完全取決於你的表現,士兵。”李理說,“假如你不能表現出足夠的專業,恐怕將來隻能讓你做她的組員了。”

馬蒂陶像渴望一筆橫財似地盯著詹妮婭,詹妮婭也使勁地回瞪她。赤拉濱對自己左右兩邊散發的火藥味興奮極了,正要就此發表點私人意見,李理忽然從桌前站了起來。

“拉杜莫斯已鎖定目標位置。”她說,“恕我失陪。”

她最後朝桌子對麵欠了欠身,如風般離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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