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一肚子氣話的武帝,也不知道腦回路出了啥問題。
不僅沒有把口出狂言,大逆不道的喬欣拉出宮門砍了,反而覺得老太太說的極有道理。
自己這輩子活得好像極為憋屈。
從王府世子,再到一國之君,每時每刻如履薄冰,小心經營,步步算計,從來都沒有一刻是在做自己。
他看著提背後世家鬥成雞眼的兒子,不由的羨慕起喬欣。
兒子,孫子,親生的,居然還比不上人家抱養的孝順。
瞧瞧喬欣,如今的日子過得多愜意!
逗逗重孫子,聽聽戲,隨時出門溜達溜達著,也不過問家裡的雞毛蒜皮,想咋的就咋的!
自己活得竟然還不如一個後宅老太太稱心如意!
武帝在那一瞬間,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脈,靈台清明。也準備到老了任性一回。
他不僅打消了廢儲的念頭,居然還提前把皇位讓給了太子。
喬欣聽著這詭異的結局,也有些懵逼。
她不是這個意思,馬上就要狗帶的人,還不能讓她說上兩句實話麼?
都這麼大歲數,折騰個啥,兒子優秀還不好麼?再說了太子本身就是極為優秀的人。
打江山不容易,守江山更難呀!
若是兩代帝王都隻管開疆擴土,老百姓還咋活?
她辛辛苦苦幫助武帝打下的基本盤,可不能崩潰了,不然自己回去的日子又變的遙遙無期!
不管喬欣是有心還是無意,可最終的結果是幫助了儲君穩固了地位。
新皇感念這份心意,更何況喬欣以前對他還有救命之恩。
登基之初將喬大郎納入自己的羽翼!
喬大郎哥幾個隻要不自己作死,這一輩的榮華富貴沒啥問題!
流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當喬大郎的孩子已經到了貓嫌狗厭的年年紀。
喬欣在夢裡看到自己家鄉的次數日漸頻繁。
她知道自己大限已至,是該做最後的安排了!
中秋之際,喬欣罕見任性一回,要求所有在外的子女孫兒都全部到場。
喬雲信兄弟幾個心頭詫異,卻未多想。
老母親昨兒個還興致極高,拉著六郎相看小姑娘。
騎馬遊街,中氣十足!
可是就在團圓夜,喬欣居然拉著哥三個絮絮叨叨的交代了許多事情!
她放了垂垂老矣的秦嬤嬤去老湖鎮的聚賢閣養老,讓順子做了她的老來依靠。
並讓幾個兒子兒媳婦日後照看自己這個老姐妹幾分!
喬雲信一點都不想聽這些事情。
可是阿娘這次卻格外認真!
“阿娘,還是讓秦嬤嬤在你老身邊更好!”
喬欣看著她,歎了一口氣:“我老了,精力有所不濟,難免有疏忽的時候,她沒少為咱家出力,你們兄弟幾個都上點心!”
徐氏急了起來,阿娘連秦嬤嬤都要遣散出去,這次是真的要離開麼?
“母親,秦嬤嬤是兒媳的恩師,兒媳自然不會忘恩負義!”
“那就好, 我此生大限將至,沒有什麼遺憾的。 若不是還放心不下大家,怕早就該去見祖宗了!”
這話猶如一記重錘,擊打在喬家後輩輩的心上,悶痛不已!
在屋裡的女眷,忍不住哭出了聲!
喬雲霆乾脆上前抱著喬欣的雙腿,痛哭出聲:“阿娘,兒子雖然四十歲了,可也不想做沒娘的孩子!”
喬欣伸手撫摸他的頭頂:“生老病死是任何人都逃不開的。老三呀,不要傷心,就當為娘化作星星在天上看著你。
老大,我時候喪禮從簡。不立碑,不下葬,不宴客。屍身運到護國寺請主持大師火化了之,骨灰就灑在老湖鎮的桃花林!”
“阿娘!!!”
“我怕黑,更怕蟲子,不想留在潮濕陰暗的地底下腐爛,被蟲子啃噬。就這麼一點心願你們都不願意滿足我麼?”
“可是”
"我會給陛下上份折子說明是我自己要求的,也會跟喬府眾人言明實情!不會讓你們落下不孝的罪名!”
喬雲信虎目含淚:“阿娘,你知道兒子不是這個意思的,可是挫骨揚灰,兒子真的辦不到呀!”
“什麼挫骨揚灰,就不能是塵歸塵土歸土,隨風自由了麼?
孝子床前一碗水,勝過墳前萬堆灰。
你們順著我的心意去辦才是最大的孝順!
老大,就當隨了為娘的心願可好?彆讓為娘這輩子最後一程也走的不安心!
若是明兒一早我醒不來了,你們也不要傷悲,這次團聚就當提前告彆!”
喬雲信吸了吸鼻涕,悶悶的點頭!
喬欣見他如此,也鬆了一口氣!
狗係統,死了都不放過她,非要讓得道高僧送她一程,屍身火化,才能回家!
喬欣又交代了一些瑣碎的問題!
甚至還拉著小輩夫妻,隱隱囑咐他們互相扶持,彼此珍惜!
天光將亮,喬欣感受身體能量的消失,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將人都遣散回去!
她握著秦嬤嬤的手,替她擦去眼淚。
“嬤嬤彆難過,我真的是去享福了!我這個身體早年吃過太多的苦,後來的為了喬家四處奔波,早就埋下了不少隱患。
如今老了,哪怕有莫大夫整日調理著,也沒法子逆轉如初!此生有你相伴多年,實乃我的幸運!”
秦嬤嬤心痛難當,聞言,笑了起來:“那老夫人等等奴婢,奴婢下輩子還陪著你!”
“哈哈哈,你好好活著,把我的那一份也活出來,替我看著這這幾個小家夥!
明早我若是醒不來了,就把桌上的那些折子讓老大送進宮裡去吧!”
“好,奴婢聽你的!”
喬欣“嗯”了一聲,就閉上眼睛,不再多說!
秦嬤嬤感受手上的溫度,穩了穩心神!
手上是熱乎的, 人應該沒事的!
老夫人那麼好的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待喬欣呼吸平穩了,秦嬤嬤才出了內間,就見喬府眾人烏壓壓的一片,全都看向自己!
秦嬤嬤對著圍上的主子們點點頭,心情沉重!
徐氏開口道:“嬤嬤,阿娘可是睡著了,讓莫大夫進去瞧瞧吧,禦醫也到了!”
“對呀,阿娘雖然不讓叫大夫 ,可咱們總不能啥都不做!”
秦嬤嬤第一次為違背了喬欣的命令,沒有絲毫猶豫的放醫者進去!
可惜喬欣還是那個喬欣,就連離開都這麼利索!
就在秦嬤嬤出去和大家說話的間隙,喬欣的就陷入了昏迷。
莫大夫摸著喬欣的脈搏,心直直的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