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姣姣緩緩抬起頭來,單手支著額頭,水霧般的眸子泛起一抹迷茫。
“愁什麼?是啊,我在愁什麼?”
鴨青似的羽睫顫了又顫,她忽然吐了吐舌頭,咯咯笑了。
“我騙你的,哪兒有什麼愁?我可是清河縣主的侄女,最年輕的戶部主事顧青鴻顧狀元的妹妹。”
“我家境優越,吃穿不愁,能有什麼煩心事啊。”
蕭懷恩不說話,定定打量著她。
顧姣姣在他黝黑的目光下,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
片刻,她又頹然趴在了小幾上。
“哎呀,你這人真煩,乾嘛追問不休啊。”
“煩不煩,愁不愁的,和你有什麼關係啊。”
她似乎醉得很厲害,呢喃的聲音越來越小。
竟然迷糊著睡了過去。
蕭懷恩失笑著搖搖頭。
顧師兄那樣古板又無趣,他的妹妹卻有著一副完全相反的性子,自在跳脫,爽朗又可愛。
與那些矯揉造作的世家女子完全不同。
他無意識傾身上前,想聽聽顧姣姣都在呢喃些什麼。
剛一靠近,忽然發現她眼角滑落下一串晶瑩的淚珠。
“為什麼?為什麼不”
不什麼?
蕭懷恩皺眉,卻聽不清後麵的話了。
蕭懷恩用指腹輕輕為她拭去腮邊的眼淚。
輕聲歎息,“你到底為什麼愁什麼呢?”
這時,馬車忽然晃了下,陡然停下來。
顧姣姣本就歪歪斜斜靠在小幾上,馬車陡然一停,她沒坐穩,一頭紮進了蕭懷恩的懷裡。
少女身上淡雅的香氣混合著酒的清香,縈繞在鼻尖。
蕭懷恩渾身一僵,隻覺得整張臉都熱起來。
他的手在空中舉起又放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放哪裡。
外麵響起小嬋的聲音。
“姑娘,咱們到家了。”
蕭懷恩停在半空中的手總算放下來,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到你家門口了。”
顧姣姣輕輕哼了一聲,從他懷裡直起頭來。
忽然她眉頭一皺,“我好難受”
沒等蕭懷恩反應過來,她身子顫了顫,“哇”的一聲,吐了蕭懷恩一身。
蕭懷恩
片刻,馬車裡響起一陣隱忍的怒吼,幾乎要將車頂掀翻。
“顧姣姣!”
顧姣姣迷迷糊糊看著他,露出一個懵懂又歉然的笑。
“對對不起噦”
“你你不許再吐了,給我憋著。”
蕭懷恩這回反應迅速地跳起來,一把扶住了她。
沒好氣地衝外麵的小嬋道:“愣著乾什麼?還不趕快把你家姑娘扶下去。”
小嬋這才回過神來,七手八腳爬上來,將迷迷糊的顧姣姣扶了下去。
蕭懷恩從車上跳下來,將被吐臟的外衫脫下來。
“小酒鬼!”
顧姣姣茫然轉身,氣呼呼道:“你喊誰?”
話音一落,一件外衫兜頭罩過來,甩在她肩膀上。
“喊你!”
蕭懷恩沒好氣地輕哼。
“顧姣姣你可真行,每次都能讓朕看到不一樣的一麵。”
“我好心送你回家,你就這麼回報我?”
顧姣姣瞪著圓溜溜的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那模樣,分明就是醉得狠了。
蕭懷恩捏了捏鼻梁。
“我和個小酒鬼爭論什麼,真是糊塗。”
轉頭吩咐小嬋,“明天等你家姑娘醒了,讓她親自給我把衣裳洗乾淨,還給我。”
小嬋啊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蕭懷恩又丟下一句。
“這是聖旨。”
然後穿著一身裡衣,大搖大擺地走了。
他出門,丁旺自然是帶了備用衣裳的。
很快就讓暗衛拿來一身新的外衫,給蕭懷恩換上。
等回到宮裡時,一進安慶殿,看到秦太後靠在軟榻上打盹。
蕭懷恩過去行禮。
“這麼晚了,母後怎麼來了安慶殿?”
秦太後揉著眼坐起身子。
“你最近怎麼總愛往宮外跑?這麼晚不回來,母後當然擔心。
本來是找你有事說的,誰知等著等著就睡著了,真是老了,身子骨越發不濟了。”
蕭懷恩倒了杯水給她,輕笑。
“誰說母後老了,母後盛裝打扮和我一起出宮,彆人肯定以為咱們是姐弟呢。”
秦太後被逗笑了。
“你啊,越來越會哄我開心了。”
她的目光落在蕭懷恩身上,沒有眉頭微挑。
“咦?怎麼還換了身衣裳?哀家記得你出宮的時候穿的不是這件啊。”
秦太後倏然露出一抹緊張之色。
“不會在宮外遇到什麼危險了吧?”
蕭懷恩連忙搖頭。
“沒有,就是遇到了一個小酒鬼,把兒子衣裳弄臟了。”
想起顧姣姣剛才那懵懵懂懂又一臉無辜的模樣,蕭懷恩眼底不由浮現一抹笑意。
秦太後納悶什麼樣的小酒鬼能把兒子衣裳弄臟了。
她是知道的,兒子上街,暗中必定會跟著不少暗衛。
那些暗衛都是蕭彥一手訓練出來的,個個身手不凡。
一般人想靠近蕭懷恩都難,更何苦是個酒鬼。
秦太後話還沒問出來,一抬頭就看到蕭懷恩嘴角眼角都是笑,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作為過來人,她瞬間就懂了。
“隻怕那酒鬼是個女的吧?”
蕭懷恩回神,乾笑兩聲,連忙岔開話題。
“母後你剛才說來找兒子說什麼事?”
秦太後見他不願意多說,也就沒有一味的追問。
兒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了。
“再過兩日第一批秀女就要進宮了,這一批主要是世家女子和京城的官員之女。
隻怕禦花園很快就要熱鬨起來,你這些日子沒事儘量彆去禦花園,免得被人算計了。”
蕭懷恩點頭,“兒子知道了。”
翌日。
顧家後宅裡忽然傳出一聲驚叫。
顧姣姣抱著頭,一臉見鬼的模樣瞪著小嬋。
“你剛才說我昨夜喝多了,碰到了陛下?然後還捶了陛下?”
小嬋點頭,補充道:“不止,你還吐了陛下一身。”
顧姣姣生無可戀地閉了閉眼。
“一定是我醉酒醒來的方式不對,我再重新醒一遍。”
說著又往被窩裡倒去。
小嬋一把拉住她。
“姑娘快彆睡了,陛下有聖旨給你的。”
“給我?”顧姣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小嬋點頭,指著窗口掛的那件外衫。
“陛下說讓姑娘你親手洗乾淨,然後還給他。”
顧姣姣
不是吧?
一件外衫而已,還被吐臟過,他還要啊。
問題是就算她洗乾淨了,要怎麼還給他?
總不能進宮的時候還吧?
若是讓彆人知道了,指不定怎麼編排呢。
顧姣姣陷入了頭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