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楠被掐住脖子,後腦勺重重撞在了牆上。
她本就身體虛弱,此刻一撞更是眼冒金星,加上被謝恒死死掐住脖子,她整個人幾乎快暈厥過去。
瘋了!
謝恒已經完全瘋了!
“哇哇!”
懷裡孩子的哭聲驟然響起,將她昏昏沉沉的意識拉了回來。
孩子。
她要救孩子。
不能就這麼被謝恒活活掐死在這裡。
顧楠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孩子,昏昏沉沉間想到身上還有秋寧給的一包藥粉。
她顫著手伸向袖子裡,順利摸到了那包藥粉。
脖子上的劇痛讓她手指抖得格外厲害,試了兩三次才將藥包打開。
然後將整個藥包都灑向謝恒。
藥粉灑了謝恒一臉,漫進了他的眼中。
“該死的,你灑了什麼?”
謝恒大叫一聲,下意識鬆開了手,然後用力甩著頭,試圖將臉上的藥粉甩開。
顧楠趁機抱著孩子縮進了牆角。
謝恒頂著一臉的藥粉,閉著眼大叫著又要伸手撲過來。
忽然,他身子晃了晃,整個人直直往後摔在了地上。
確認謝恒徹底暈了過去,顧楠抱著孩子,大口大口喘著氣,整個人後怕得一直發抖。
孩子似乎察覺到她的害怕,再次哭了起來。
小腦袋在她懷裡不停地扭著,露出脖頸上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白色胎記。
月牙形的胎記。
顧楠伸手輕輕摸了摸,然後感覺到整個人越來越暈,眼前越來越黑,她軟軟倒在了床上。
迷迷糊糊間,聽到房門打開了的聲音,然後有個身影從外麵走進來,走向了床邊。
她努力想睜開眼睛,眼皮卻仿佛有千斤一般重。
那抹身影在床前站定,輕輕歎息一聲,然後伸手從她懷裡抱起了孩子。
孩子。
她的孩子!
顧楠的手艱難地動了動,整個人徹底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另一邊。
太上皇臨時養傷的側殿,火光衝天。
蕭彥趕過去時,就看到整個大殿四個角落全都燒著了。
宮殿的玻璃瓦被燒得劈啪作響,一道道裂紋迅速擴展,能清晰地聽到木頭裂開的聲音。
宮女內侍們驚慌失措地提著水桶,試圖滅火。
蕭彥隨手拉住一個內侍問:“太上皇,太後和陛下呢?”
內侍嚇得渾身顫抖,“在在裡麵,都在裡麵呢。”
“火是從裡麵燒起來的,突然就燒起來了,太大了,根本就滅不了。”
蕭彥在聽完第一句話就丟開他,奪過他手裡的桶,將一桶水直直從頭頂澆下來。
然後將水桶丟下,迅速衝進了火場。
平安緊隨其後,也往身上澆了一桶水,跟了進去。
隨後是周武和如眉。
殿內煙霧彌漫,熱浪撲鼻而來,嗆得人難以睜眼。
“皇兄,皇嫂,懷恩!”
蕭彥半蹲著身子,捂著口鼻,艱難地往殿裡走。
四周都是火,根本看不到人在哪裡,隻能一點一點往裡摸索。
突然角落裡傳來一個乾啞的聲音。
“三叔,我我們在這裡。”
是蕭懷恩的聲音。
蕭彥倏然轉頭,指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大喊,“快,去那裡。”
幾個人循著聲音的方向迅速摸向大殿的東北角。
火勢不斷地朝這邊蔓延,滾滾濃煙夾雜著刺鼻的氣味,嗆得人寸步難行。
經過一番周折,總算摸到了東北角。
那裡有一處倒下來的大櫃子,與牆圍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
蕭懷恩用一塊濕帕子捂著口鼻,無助地坐在地上,看到蕭彥的一瞬間,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三叔,救救父皇和母後。”
太上皇和秦太後並排躺在旁邊,都已經暈了過去。
胸膛處微弱的起伏,顯示兩人還有呼吸。
旁邊衛子謙半趴在地上,倒下來的櫃子正好砸在他的腿上。
他臉上蒼白,一邊乾咳著,卻還是堅持著將手裡的銀針紮在太上皇幾處要穴上。
“快救太上皇出去,他快撐不住了。”
蕭彥臉色大變,一把抱起太上皇,彎著腰往外衝去。
平安,周武,如眉也一人抱起一個,緊隨其後。
燃燒的木梁和瓦礫不斷掉下來,砸在他們麵前,幾乎阻斷了出去的路。
“咳咳。”
太上皇發出輕微的乾咳,緩緩睜開了眼睛。
抬眸看著蕭彥被火舌幾乎映紅的臉,他胡子顫了顫,笑了。
“你沒事,真好。”
“這麼大的火你衝進來做什麼?你是不是傻?”
蕭彥沒說話,目光不斷梭巡著,試圖找到一條能出去的路。
聞言抿了下嘴角,低喝:“你閉嘴,有時間念叨我,還不趕緊幫著找路?”
太上皇嗬嗬笑了,目光近乎貪婪地看著蕭彥的側臉。
“看來真是翅膀硬了,都敢訓我了。”
“唉,哥現在是老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真出不去,就把我留在這裡吧。”
蕭彥倏然紅了眼眶,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說讓你閉嘴!”
太上皇望著他凶狠的目光,裂了咧嘴,反而笑得更加燦爛。
“公子,小心,往右邊走。”
身後響起平安的大喊聲。
頭頂響起橫梁斷裂的哢嚓聲,伴隨著無數火苗落下,橫梁轟然砸了下來。
蕭彥抱著太上皇就地一滾,兄弟倆堪堪擦著火苗的邊緣滾了出去。
“哥。”
蕭彥顧不得身上的疼痛,重新抱起太上皇衝了出去。
一直到殿外的樹下,才將他放下來。
“衛子謙呢?快,快來看看我皇兄。”
周武扶著衛子謙一瘸一拐走過來。
衛子謙看了看太上皇的臉色,嘴角溢出一抹歎息,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太上皇大限已到,臣已經儘力了。”
蕭彥猶如晴天霹靂,整個人都傻了。
上前一把揪住衛子謙的衣領,用力到幾乎將他提起來,用力瞪著他,一字一句嘶吼:“你還沒救他,你還沒檢查,怎麼就知道他大限到了?”
衛子謙靜靜看著他,低聲歎息。
“臣研究心疾多年,隻要有一點點希望,都不會放棄太上皇。”
“可是這兩天一夜,太上皇遭受的刺激太多了,若不是有臣配的藥,有宣王的內力護著,還有太上皇一口心氣提著。
他根本就堅持不到現在,若是沒有這場大火,臣能完整替太上皇施完針,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可是剛才驟然起火,太上皇嗆了煙氣,已經出現了心臟衰竭的現象,臣真的是無力回天了。”
蕭恪提著衛子謙的手一點一點地鬆下去,片刻,他整個人都滑落下去。
無助地蹲在地上,聲音低啞,帶著一抹無助的哀求。
“救救他,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