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雲裳滿肚子火氣,沒等發作出來,耳畔就響起於大人的聲音。
“王妃驚馬一案就此了結,來人啊,請謝世子夫人以及孟秀才,孟小公子去京兆府衙門。”
孟雲裳倏然轉頭,驚得眼珠子都快要禿出來了。
“案子都了結了,為什麼還要抓我去衙門?
於大人捋著隨風飄揚的胡須,一臉肅容。
“剛才了結的是王妃驚馬一案,但令尊摔落懸崖一案尚未開始審理呢。”
孟雲裳目瞪口呆。
“這明明就是一件事啊。”
於大人搖頭,“不,不,這怎麼能是一件事呢?
你說你用曼陀羅花粉是為了給令尊治療咳喘,可令尊已經摔得神誌不清,這話便沒有對證。
剛才徐院判也說了,荷包裡的曼陀羅花粉數量暫時無法確定。
所以這件事還得細細調查一番,隻能請謝世子夫人先跟我們回衙門一趟。”
孟雲裳心裡又怕又慌,強撐著站住腳,聲音格外尖利。
“於大人什麼意思?難道你懷疑我弑父?”
於大人擺手,“本官沒有這麼說,具體真相到底如何,還要仔細查證才能下結論。”
“狗官,我看你分明就是受某些人指使,故意欺辱我。”
孟雲裳氣得口不擇言。
“顧楠,我都已經賠償你銀子了,你為何還要如此羞辱我?”
顧楠蹙眉,神色淡淡。
“我看謝世子夫人應該用春山裡的溫泉水好好洗洗眼睛,你什麼時候看到我指使於大人了?
謝世子夫人若是問心無愧,跟著於大人走一遭說清楚原委又如何?
你這般胡亂指責,猶如喪家犬一般,反倒讓人心生疑慮。”
“你你你敢罵我眼瞎,罵我瘋狗,我和你拚了,顧楠。”
孟雲裳瘋魔一般不管不顧朝著顧楠撞過來。
有如眉在,她壓根近不了顧楠的身。
孟雲裳瞪著腥紅的眼睛,恨不得將顧楠撕碎。
“我我告訴你,我走到哪裡都問心無愧。”
顧楠嗤笑,“你最好是問心無愧,本王妃期待著京兆府衙門的審理結果。”
說罷,徑直轉身離開,朝著山下走去。
於大人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不冷不熱道:“謝世子夫人,請吧。”
孟雲裳心中又氣又急,又怕又悔。
早知道就不陷害顧楠了,賠出去一萬兩銀子不說,還要被衙門抓去。
望著顧楠逐漸遠去的背影,她忍不住眼前一黑,一頭栽了下去。
馬摔死了,車摔散了,溫泉莊子是去不成了。
顧楠隻能帶著人步行下山。
剛到山下,前方便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如眉眯著眼看了一眼,“是王爺來了。”
顧楠又驚又喜。
前方官道上,蕭彥身穿朝服,一騎絕塵。
不過片刻便衝到了她跟前,不等馬停穩,整個人便從馬上跳了下來。
一把拉住顧楠的手,上下打量著,眉宇之間泛著一絲焦灼。
“沒事吧?”
一路疾馳而來,他勒著韁繩的手被冷風吹得有些寒涼。
顧楠卻心頭暖暖的,朝著他笑著搖搖頭。
“我沒事,如眉和周武及時護住了我。”
如玉小聲道:“王爺不知剛才的情形有多凶險,若是晚跳下馬車片刻,王妃就摔到山下去了。
奴婢現在想想都兩腿發軟,那謝世子夫人倒好,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王妃,非說我們王妃害了她養父。”
蕭彥眉宇間一片沉冷。
“到底怎麼回事?”
如玉將山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幸好王妃察覺出問題來,不然這會子都要背上殺人罪名,冤也要冤死了。”
蕭彥麵色冷然,抬腿便要往山上走。
“她人還在山上?”
顧楠道:“彆去了,京兆府尹已經將孟雲裳帶走了。”
蕭彥擰眉,顯然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轉身又要往山上走。
顧楠一把拉住他,“我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說。”
蕭彥轉頭看過來,“什麼事?”
顧楠眸光微轉,看到平安駕著馬車噠噠噠跑過來。
“咱們去車上說。”
話音一落,平安已經駕車停到了跟前,苦著臉抱怨。
“我的王爺啊,屬下知道你擔心王妃,可您騎的是馬啊,不是會飛的大鳥。
要這麼下去,您的追風可真的就要追風而去了。”
“多嘴。”蕭彥瞪了他一眼,扶著顧楠上了馬車。
顧楠一坐定,便先開口,“讓王爺擔心了。”
蕭彥定定看著她,鳳眸又黑又沉。
“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擔心你的安危。”
顧楠心頭顫了下,臉上泛起層層紅暈。
蕭彥目光落在她臉上,眸光湛湛,聲音下意識放輕了。
“你剛才要和我說什麼?”
顧楠微頓。
她剛才隻是下意識拉住蕭彥,不讓他去山上找於大人。
她和孟雲裳之間的恩怨,是女人之間的事,她不想讓蕭彥參與進去,免得禦史們揪著蕭彥不放。
這些話自然不能和蕭彥說,她眸子轉了轉,倒真想起一件事來。
“今兒的事我仔細想了想,應該不是孟雲裳刻意算計我,她想算計的應該是她的養父孟秀才。
我們兩人交鋒,她很快就承認是她放的曼陀羅花粉,並賠了銀子給我。
她似乎很怕我繼續往下追查這件事。”
顧楠回想著孟雲裳當時的神色,越說越肯定。
“孟秀才好歹也養了她十幾年,她為何要害孟秀才呢?”
“對了,孟秀才在掉下去之前,曾說有一樁關於南煙縣主的功勞要送與救他的人。
他說南煙縣主是家,那句話沒說完他就掉下去了。”
顧楠眉頭微擰,“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
蕭彥捏了捏眉心,喃喃道:“南煙縣主是佳是家是假?”
倏然一頓,他脫口而出。
“南煙縣主是假的!他想說的會不會是這個?”
顧楠錯愕,她完全沒有朝這個方向去想過。
“南煙縣主是假的是假的啊”
反複呢喃幾遍,又仔細回想著孟秀才摔下山之前的腔調,顧楠越念越順口。
“莫非孟秀才想說這個?孟雲裳根本不是南煙縣主,而是冒領了縣主的身份?”
蕭彥,“很有可能是這樣,孟秀才想揭穿這件事,所以孟雲裳便殺人滅口?”
顧楠目瞪口呆。
如果真是這樣,孟雲裳豈止是惡毒,簡直是畜生都不如啊。
“這隻是我們的猜測,事實到底是不是這樣還需要查證。”
蕭彥道:“在崇揚認親之前,我曾派人去調查過孟雲裳。”
顧楠微驚,“王爺都查到了什麼?”
話音一落,外麵忽然又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顧楠撩開簾子往外看去,不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