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楠瞳孔微縮,想躲閃已經來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牛皮靴子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蕭凜。”
身後傳來秦太後怒氣衝衝的喊聲。
牛皮靴子幾乎要挨到鼻尖的一瞬間,眼前一花,一隻大手扣上她的後腰。
男人結實有力的手臂緊緊圈著她,抱著她往旁邊一轉。
另外一隻手精準地抓住了牛皮靴子。
鼻息間滿是男人身上清冽的雪鬆香味,頭頂響起蕭彥低沉的聲音。
“嚇到了,嗯?”
顧楠臉上泛起一層熱意,輕輕搖搖頭。
身後傳來一聲冷哼。
她轉頭,看到太上皇穿著一隻靴子,另一隻腳隻裹著白色襪子,叉著腰一高一低走過來。
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腹部,目光看起來比殿內燃燒的蠟燭還亮。
顧楠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後退一步。
心裡卻十分納悶,她以為秦太後恰好在她被太皇太後逼得走投無路之時,帶著賜婚聖旨過去,是因為蕭彥將她懷孕的事告知了太上皇。
太上皇無奈之下才賜婚。
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樣。
蕭彥將她擋在身後,皺眉,聲音中帶著一抹警告。
“皇兄。”
太上皇突然手捂著心口,臉上換了一副柔弱的模樣,看向蕭彥身後。
“阿蘊,這混賬小子在警告我呢,完了,我被他氣得心疾要犯了。”
聽到心疾二字,顧楠嚇了一跳。
下一刻卻看到秦太後冷著臉走過來。
“您犯心疾不是脫靴子扔靴子給累的?”
太上皇目光微閃,放下叉腰的手,心虛地撚了撚短須。
秦太後冷哼一聲,從蕭彥手裡接過牛皮靴子,蹲下身親自給太上皇套上。
套上靴子的太上皇乾咳一聲,背著手坐回上首,恢複了君王的權威。
顧楠上前下跪行禮,“參見太上皇。”
膝蓋剛一彎,太上皇倏然抬手製止。
“不用跪不用跪,還懷著孩子呢。”
又轉頭嗬斥蕭彥,“混賬,你是個死人啊,不會扶她坐下啊。”
蕭彥看著顧楠,伸手過來。
顧楠連忙擺手,“不,不用扶。”
太上皇和秦太後都在呢,她哪裡好意思讓蕭彥扶她?
況且孩子的事還沒說清楚呢。
顧楠小心翼翼挨著椅子邊坐下,甫一落座,蕭彥就大剌剌地在她旁邊坐下。
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寬大的衣袖落下來,蓋在她的袖子上,像是兩個人親密無間一樣。
偏偏他好似並沒有注意到。
顧楠摳了摳手心,想往旁邊挪挪又怕自己的動作引來太上皇和秦太後的注意。
正躊躇不定,聽到太上皇忽然問道:“孩子幾個月了?”
她臉一紅,緊張無措地攥著手,下意識看向蕭彥。
要說實話嗎?
蕭彥勾了勾唇,“算算時間已經三個月了。”
她心裡莫名糾結膽怯。
三個月前她還是文昌侯府的世子夫人。
太上皇和秦太後會怎麼看她?
“三個月了?”
太上皇聲音陡然拔高,下一刻又翹起腿去擼腳上的牛皮靴子。
一下沒扯下來。
“嗐,朕這個暴脾氣。”
太上皇索性放棄靴子,撈起屁股下的蒲團就砸向蕭彥。
“混賬小子,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朕,朕早點下旨讓她和離啊。
你說說你,人家都懷了你的孩子,你竟然允許自己的女人在謝家耽擱了那麼久?”
太上皇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蕭彥。
“你是不是傻?朕真是白教你了,這要是你嫂子
啊,呸,你嫂子除了我也不能嫁給彆的男人。”
太上皇突然悻悻撇嘴。
蕭彥轉著手上的蒲團,一臉無辜。
“我也是前幾日才知道她有孕的。”
“你不知道?”
太上皇狐疑的目光看了顧楠一眼,輕哼。
“那就是你沒本事,你的女人懷孕了都不肯告訴你。”
太上皇一口一個“你的女人”聽得顧楠麵紅耳赤。
垂眸望著地上的木紅四合如意錦紋地毯,尷尬得恨不得在毯子裡找條縫鑽進去。
似乎看出她的尷尬,秦太後起身拉了她的手往內室走。
“彆理他們,他們兄弟兩個吵吵鬨鬨慣了的。”
秦太後拉著她坐定,問起她可有任何不適的症狀。
顧楠摸了摸肚子,笑著搖頭。
“這孩子很乖,並未鬨騰過我。”
秦太後滿臉笑容,“哎呦,那真是個乖孩子,我懷陛下那會兒簡直要折騰死我了。
一直吐到快七個月,吃什麼吐什麼。”
兩人說起女子懷孕的事,顧楠心頭的忐忑不安逐漸散去。
忍不住問秦太後,“娘娘,太上皇為何會同意賜婚?我畢竟嫁過人,又和離過,你們不覺得”
她配不上蕭彥嗎?
聽出她未儘的意思,秦太後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和離又不是你的錯,咱們女子嫁人,誰不是奔著一生一世去的?
隻是出了岔子,遇上個畜生不如的玩意兒,難道還能因為一個畜生毀了自己一輩子?”
前世她真的毀了一輩子。
顧楠不由眼眶濕潤。
她看得出來,太上皇與秦太後看她的眼神並沒有絲毫嫌棄之色。
不像其他人提起她和離,總要惋惜一句,仿佛和離後這輩子就走到頭一樣。
“阿彥是我們一手帶大的,雖是弟弟,但在我們心中跟兒子一樣。
我們也相信他的眼光,他親自選的人,不會有錯。
他本是要親自上門提親的,被太上皇訓斥一頓,太上皇說長兄如父,他的婚事必須由我們做哥嫂的來操持。”
原來竟是這樣。
顧楠心裡暖暖的,忍不住道:“太上皇和娘娘真心疼愛王爺。”
秦太後望著她,滿臉都是笑意。
“以後疼愛他的人又多了一個呢,本宮也為他高興。”
顧楠眸光微閃,故作羞澀垂下頭。
心頭卻五味雜陳。
她是為了庇佑家人嫁給蕭彥,蕭彥是因為孩子娶她。
這樁婚姻的開局就與愛無關。
“在想什麼?”頭頂響起低沉的聲音。
顧楠抬頭,才發現蕭彥不知何時進來了。
“你們兩個說說話,快要成親了,成親前可不能再見麵了。”
秦太後笑著離開。
蕭彥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眉頭微皺。
“額頭還沒消腫,脖子又受傷了?看來你是沒辦法保護好自己,不讓自己受傷了。”
顧楠訥訥,“小傷,已經擦過你給的藥膏了。”
她在馬車上已經處理過傷口了,沒想到蕭彥還是一眼就看到了。
蕭彥歎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
“被太皇太後嚇到了?”
顧楠搖頭,嚇到倒不至於,問起她張院判的事。
“張院判是你安排的人嗎?”
蕭彥搖頭失笑,“不是,上陽宮距離永康宮那麼遠,就算我得到消息派人去找張院判也來不及。”
不是他安排的?
顧楠一臉疑惑。
蕭彥微微勾唇,“不過”